第685章 欲讓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2/2)
就是這麼現實!
這也是為什麼張斐向呂惠卿承諾,絕不會衝撞新政,因為他是不具備行政權,而且他強調政法分離,他就得通過王安石去改善財政,事業法不就是他通過王安石去頒布得麼,他當不會去破壞新政。
司馬光和王安石這對前世的冤家,對於他而言,是缺一不可。
司馬光走後,那許芷倩便是來到廳內,又面露擔憂地問道:「張三,當下局勢很嚴峻麼?」
張斐笑道:「是有一點,但都在預計中。因為這本就是一場不公平的鬥爭,畢竟他們就只需要往池塘裡面倒上一盆碳灰,池水就會立刻變的渾濁,可你想要將這一池水變清,那可就非常困難。」
許芷倩輕輕點頭,「那你打算如何應對?」
張斐道:「我只能是見招拆招,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對於公檢法的攻擊,是永遠都不會停止的,因為人性就是貪婪的。」
原本張斐打算多放幾天假,但是出了這事,他必須得馬上回檢察院,穩定住軍心,那許遵也是這麼建議的。
檢察院
「聽說這幾日院裡很是熱鬧啊!」
放假歸來的張斐,是一臉輕鬆地與齊濟、王鞏閒聊起來。
「何止是熱鬧。」
齊濟好似強顏歡笑道:「咱們檢察院如今過得可真是如履薄冰啊!」
「是嗎?」張斐笑問道:「此話怎講?」
齊濟鬱悶道:「那場官司結束後,就有許多百姓上門求問,好似無論什麼事,我們檢察院都能夠為他們做主,而之後關於稅務司接管稅務的消息,傳出來後,百姓又將這功勞全記在咱們檢察院頭上,無不讚美。」
張斐道:「這是好事啊!」
齊濟擺擺手道:「這可不是好事,如今百姓對我們的期待那麼大,但是我們真的能否掃清世上不平之事,那可不好說。倘若做不到,就可能會引來百姓的唾罵。」
王鞏笑道:「不但如此,京城的權貴,已經對我們是恨之入骨,肯定也是處心積慮地想辦法對付我們。」
齊濟問道:「張檢控,稅務司在齊州,尚且遇到那麼多的問題,更何況是咱京城,幾乎就沒有一個權貴不逃稅的,還有那些宦官,倘若稅務司調查他們的話,那咱們也抓告嗎?」
張斐皺眉道:「宦官也逃稅?」
齊濟往門外瞧了眼,然後小聲道:「聽說就那中貴人藍元震,在京畿地至少也得有上百頃土地,但從未聽說過他有交過稅。」
他們JJ都沒有,要錢幹嘛?張斐暗自嘀咕一句,又道:「這是稅務司的問題,他們拿出證據,咱們就告,他們要怪就怪稅務司,怪咱們幹什麼?」
王鞏道:「但如果稅務司網開一面,就有可能會有人來告稅務司徇私枉法,咱們又怎麼處理?」
齊濟是連連點頭。
想想都睡不著覺,這簡直不要太難。
張斐笑道:「若有證據,那就提起上訴。我們不要受到外面的輿論影響,也不要自己嚇唬自己,這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違法,犯不著咱們來害怕,這是什麼道理。」
「張檢控說得很對。」
只見許遵走了進來。
三人立刻起身行得一禮。
許遵坐下之後,又道:「只要你們以身作則,嚴於律己,就無須害怕,其餘問題,怪不到你們頭上去的,本官將會一力承當。」
齊濟、王鞏頓時無地汗顏,但也令他們備受鼓舞。
許遵又道:「當務之急,我們檢察院還是得擴充人員,以當下檢察院的人力,可能無法應對接下來發生的事。你們對此有何建議?」
齊濟、王鞏不免看向張斐。
張斐忙道:「這事我是真不擅長。」
王鞏若有所思道:「以前我朝的司法權力,其實相對是比較混亂的,如轉運司也有專門的司法審理,更別說那提點刑獄司,而如今司法權力皆歸公檢法,這些官署作用不是很大,不如先從這些官署招募人才,甚至可以建議朝廷罷黜這些官署,如此也能夠整合司法權力。」
許遵點點頭道:「言之有理,我朝政令遲滯,就是在於冗官,職權過於分散,如今這情況,若不整合司法職權,對我們是非常不利的。行吧,我明兒就跟司馬學士談談此事。」
由於北宋的特殊軍政、行政制度,導致東京汴梁變得尤為特殊,跟地方州府就宛如兩個過度。
這裡面利益糾葛,真是盤根錯節,其複雜性,遠不是河中府能夠比擬的。
如今對方已經將稅務擺在檯面上,接下來公檢法可能會面臨非常複雜的稅務案件,而在京城的公檢法中,只有警署完成編制擴充。
這是因為趙頊要將皇家警察打造成一支武裝力量,他對於警署擴充是非常支持的,如今皇家警察取代許多巡卒的職權,慢慢的將禁軍束縛於軍營中。
但是皇庭和檢察院並未進行大規模編制擴充,而且之前一直都是雙軌並行,舊司法制度也一直在運行中,很多官員都具有司法權力。
但稅務司只能跟公檢法對接,公檢法也確實要尋求整合司法權力,否則的話,到時又是一筆筆糊塗帳。
這也的確是當務之急。
因為對方是不會再給公檢法太多時日,其實對付公檢法,也不需要太動腦筋,到底整個朝廷是存在系統性腐敗的,有著太多的素材。
二更時分。
孟府。
「孟知院在這大晚上找我們來,是有何急事?」
謝筠忐忑不安地問道。
裴文也是疑惑地看著孟乾生。
如今這戰鬥已經打響,他們也是草木皆兵。
孟乾生卻是笑道:「今日我聽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想分享給你們。」
謝筠、裴文相視一眼,均表示困惑。
大半夜讓我們過來,分享有趣的事?
你就這麼有精力嗎?
謝筠問道:「什麼有趣的事?」
孟乾生道:「今兒下午,大名府轉運判官徐盛回京聽候調任,晚上他請客吃飯,在席上,他跟我說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河北水利都監程昉,要彈劾大名府團練副使程頤鼓動黃河水兵,違抗皇命,犯上作亂。」
裴文聞言大驚,「真的嗎?我怎從未聽說過。」
他們御史台消息可是非常靈通的。
「你先聽我說完。」
孟乾生道:「在去年年末之時,程昉想要調集黃河水兵去修建河道,但是依我朝制度,是不能調用黃河水兵去修建河道的,因此程頤拒不執行程昉的命令,結果程昉就上書朝廷,你們都知道,那程昉可是官家非常信任的宦官,於是官家親自下令,調用八百名黃河水兵去供他修建河道。
可當時天寒地凍,水兵哪裡受得了程昉的暴虐,於是就商量著,一塊逃往城裡,大名府許多官員都怕得罪程昉,不敢開城門,還是那程頤下令開的城門,將水兵放入城中。
因此受到程昉的記恨,故而才有之前那句話。」
「這不可能。」
謝筠道:「大名府就在邊上,如果程昉真要彈劾程頤,奏章應該早就送到京城,我們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
孟乾生道:「你難道忘記,前些時候,不是有御史彈劾程昉在河北胡作非為,襲擾民生,令河道百姓是苦不堪言,且當時張三剛剛回到檢察院,程昉哪裡敢告,不過是嚇唬人的。」
謝筠聽罷,道:「所以孟知院找我們過來,就是告訴我們這事?」
孟乾生問道:「你不覺此事很有趣嗎?」
謝筠搖搖頭,這故事毫無驚喜可言,不就是宦官與外臣的鬥爭,這種事每天都有發生。
孟乾生嘖了一聲,「程昉為何會擔任河北地區的河防大臣?」
謝筠道:「好像是王介甫舉薦的,因為幾年程昉在大名治理河道有功,再加上王介甫的新政也要興修水利。」
孟乾生問道:「程昉又是誰的人?」
謝筠道:「他是一名宦官,自然是官家的人。」
孟乾生又問道:「你可知之前彈劾程昉的御史又是何人嗎?」
裴文道:「好像是盛陶。」
「還有一點,你們可能不知。」
孟乾生道:「目前韓相公坐鎮大名府,程昉在河北路胡作非為,韓相公能不知道嗎?據徐盛所言,其實韓相公十分厭惡程昉,只是礙於官家和王介甫的臉面,故而隱忍不發。」
裴文突然道:「孟知院的意思是,將此事捅到檢察院去?」
孟乾生撫須笑道:「這裡面關係是十分複雜,倘若讓檢察院來處理,那一定十分精彩。」
謝筠皺眉道:「可是要告去檢察院,也得拿證據來,檢察院跟御史台可是不一樣。程頤只是放逃跑的水兵入城,這不能算是違法行為,我看檢察院是不會搭理的。」
孟乾生擺擺手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朝廷是明文規定,不能調用水兵去修理河道,但是官家卻親自調用水兵供程昉所用,公檢法會如何處理此事?如以皇命為先,那些水兵就屬於擅離職守,而程頤就是犯下窩藏嫌犯之罪。」
裴文嘴角微微上揚,道:「如果能夠將此案塞給檢察院,可就有好戲看了。程昉是官家和王介甫的人,而程頤是司馬君實他們剛剛舉薦上來的,況且司馬君實那邊早就看程昉不順眼,只要將此事爆出來,上面一定會引發爭執,而檢察院又得秉公執法,到時不管怎麼判,都會得罪人。」
「正是如此。」孟乾生點點頭,道:「現在我們只需想個辦法,讓檢察院去調查此事,只要檢察院介入,那程昉幹得那些勾當都得被爆出來,最後指向的是。」
謝筠神色一變,「這事可不能讓別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