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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欲讓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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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稅務司接管京畿地的稅務,這並不意外,因為本身這個制度就是這麼設計的,只能怪他們當初沒有攔住免役稅。

但是京城稅務司一直沒有全面接管,原因就在於大家都很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不太敢邁出這一步,同時朝中阻力也不小。

然而,目前這個時機更是十分敏感,在別人看來,你張斐一回來,就連續三把火,將整個體制都弄得是天翻地覆。

你這就是要對付我們唄。

但這真是冤枉,張斐本也沒有打算這麼幹,王安石也只是讓他製造一些輿論,先宣傳一下,這倒是可以,就是給那些權貴一個心理準備,因為這是遲早的事。

令人無奈的是,這兩撥人想到一塊去了。

導致這事情迅速發酵,尤其是那些稅吏的行為,令朝廷也不得不重視,馬上就在垂拱殿通過決議。

會議剛結束,消息就傳了出去,頓時引來一片罵娘聲。

稅務司不但要全面接管稅務,同時還會效仿河中府的稅法,這真的是在他們身上割肉啊!

這些權貴發展近百年,他們的很多親戚也都不交稅的,但他們的很多親戚都是沒有特權,這簡直就是要一網打盡啊!

張家。

「呂校勘?」

「見到我很意外嗎?」

呂惠卿問道。

「哦。」

張斐反應過來,伸手道:「呂校勘請坐。」

呂惠卿坐了下來,「方才官家已經決定今年稅務司將會接管所有稅務。」

張斐搖頭道:「此非我所為,我也是很無奈。」

呂惠卿道:「這我當然知道,不過如今說這些已經是毫無意義,關鍵是你們可有做好應對的準備。我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挑起紛爭,利用公檢法去攻擊所有人,使得公檢法四面樹敵,等到那時候,縱使你是公正的,那你也是錯的。」

欲讓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

你公檢法不是要秉公執法嗎?

行啊!

有能耐你就做到一視同仁,那就算你本事。

古往今來,可從未有人做到這一點。

尚未真正做到這一點的商鞅,都避免不了車裂的下場。

你這純屬找死啊!

張斐點點頭道:「這我也想到了,但我能做到的,繼續謹守原則,如果我因此退縮,破壞原則,那只會死得更快。」

呂惠卿道:「但謹守原則,可能也是死路一條,你們不可能與所有人為敵。」

張斐稍稍皺眉,不禁問道:「呂校勘對此有何建議?」

呂惠卿苦笑道:「不瞞你說,我今兒過來,可不是來給你出謀劃策,我是為求自保,他們往後肯定會更加肆無忌憚地利用公檢法來對付新政,以前我尚能從中周旋,但現在肯定是不行了。」

原來他是為這事來的,我還以為他是真擔心我?張斐笑道:「呂校勘勿要擔心,檢察院不是御史台,不可能任人揮舞,只要不違法,那就不會有事的。」

呂惠卿苦笑道:「你去河中府當過大庭長,應該是知曉的,許多事情,並非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張斐道:「但其實真的不複雜,比如說,你完全依照新法條例執行,縱使有所問題,在公檢法看來,你也是無罪的。但是你若只是借新法名義,去奸淫擄掠,那你就是違法的。」

呂惠卿道:「可任何群體都會有害群之馬,一人的過失,會影響到整個新政。」

張斐立刻道:「如果真發生此類狀況,我會在庭上幫新政解釋清楚,不會讓新政的名譽受到打擊。」

呂惠卿問道:「你當真可以做到這一點,這會不會貽人口實?」

張斐點點頭道:「呂校勘請放心,這點本事我還是有得,無論如何,我都會維護新政的,我只會針對那些害群之馬。」

呂惠卿沉默不語。

張斐問道:「呂校勘還有何擔憂?總不能讓我去包庇那些犯罪之人,到底他們犯罪,其實也是在變相傷害新政,這亦非王學士和呂校勘所願?」

呂惠卿忙道:「你誤會了。你可記得,你在河中府是如何與元厚之合作的。」

「記得。」

張斐點點頭,突然反應過來,道:「呂校勘是想效仿這種方式?」

呂惠卿點頭道:「假設其中有人違法,那我們也得為他們說話,否則的話,沒有人會再願意圍聚在恩師身邊。而且,我們這麼做,對你也有好處,因為這將迫使司馬學士他們更加支持。」

雖說公檢法強調政法分離,但是司法到底也是政治的一部分,也會包含在政治鬥爭之內,就不止是對錯那麼簡單。

呂惠卿一直都非常熱衷於鬥爭,因為在他看來,必須要依靠鬥爭,去團結力量,這樣才會有產生凝聚力。

他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他們還是要借對付公檢法來擴張自己的勢力,同時又要求張斐對他們儘量網開一面。

他才不會為了公檢法著想。

張斐思索半響,點點頭道:「這倒是可行,反正呂校勘請放心,我是絕不會做出傷害新政的事情來。」

呂惠卿點點頭,雖然他對張斐始終有所保留,但是目前來說,張斐還真是沒有做出傷害新政的事來,他有理由相信張斐,又道:「如今官家已經將稅務一事,交予制置二府條例司來辦,你有何想法?」

張斐道:「一切如常。」

「嗯?」

呂惠卿似乎有些不明白。

張斐道:「我們越是積極應戰,反而會中了對方的圈套,我覺得我們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一切如常,以不變應萬變。」

呂惠卿稍稍點頭。

這呂惠卿前腳剛走,那司馬光後腳便至。

見到張斐,司馬光先是問道:「你可知道今日會議的結果?」

張斐點點頭:「剛剛知曉。」

司馬光不禁是一聲長嘆,「唉老夫最為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呀!」

他當初不敢挺身而出,擔任改革變法的重任,就是擔心處理不了這種情況。

其實公檢法是更符合司馬光的理念,肅清吏治,節省開支,輕徭薄賦,但是他認為,這難於上青天,要不然王安石也不會去另外想辦法。

他原本以為,強調司法,慢慢肅清吏治,是可以避開這一點,但不曾想,稅務司的出現,打亂了他的部署,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張斐笑道:「司馬學士與其在這抱怨,就不如幫點小忙。」

司馬光問道:「怎麼幫?就事論事,公檢法本就沒錯,只是想要做到事事都依法,幾乎又是不可能的。」

張斐道:「也是有可能的。」

司馬光趕緊問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關於齊州謀反一案,其實已經給予我們一些啟發。大家之所以害怕,乃是在於當下法律條例,還是過於嚴苛,這反而會增加執法的難度。刑罰過於嚴苛,執法就得相對寬容,反之,刑罰若是能夠寬容一些,執法反而能夠更加嚴格。」

如秦國那樣,刑罰嚴苛,執法也非常嚴,肯定是玩不下去。

在一個範圍內,刑罰和執法是有相對性的,律法太過嚴苛,執法就得非常寬容,不然的話,肯定會出問題。

現在宋朝很多刑罰也是非常嚴酷,這導致很多的判例,都是從輕處理,因為人都有惻隱之心,百姓是真不容易。

公檢法是要尊法,這肯定會增加公檢法的難度。

司馬光捋了捋鬍鬚,「你的意思督促立法會修改刑罰條例?」

張斐點點頭,「現在對方顯然是要對付執法,那麼減輕刑罰,對於執法是非常有利的。還有,立法會應該加速通過契約原則。」

「契約原則?」

司馬光又問道:「這是為何?」

張斐道:「因為一切的本質,都是金錢在作祟,只要百姓過得富裕,國庫充盈,那他們的一切陰謀詭計,就都會顯得無足輕重。反之,稍有風吹草動,公檢法就可能會徹底崩塌,河中府的成功,在於百姓的負擔是越來越輕。立法會得通過一些,利於民生的法律條例,這樣執法也會相對容易。」

司馬光思索一會兒,點點頭道:「你說得有道理,行,到時我去找富公他們商量的。但是你們也得萬事小心,如今所有人都盯著公檢法的,稍有失誤,可能會釀成大禍。」

張斐卻是笑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再小心也是會犯錯的,唯一推卸責任的辦法,就是一切都遵循規則,到時無論對錯,也就不會貽人口實。」

司馬光呵呵道:「你這是歪理正說啊!」

張斐笑道:「但是要做到這一點,遠比不犯錯還要難啊!」

司馬光稍稍點了下頭。

張斐原本不想去催促立法會通過他在河中府的判例,但如今對方在提速,立法會也得趕緊跟上。

但他也只是沒有想到來的這麼快,還不至於手忙腳亂。

因為他在入仕之前,已經考慮好如何應對皇權這個問題,如果不想好這一點,去貿然推行法治,那就跟慢性自殺沒有區別。

應對的辦法其實也簡單,沒有別的,就是財政,只要財政向好,趙頊就能夠做出一定的犧牲,反之,你幹什麼都是在破壞皇權。

就是這麼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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