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籠子來了(1/2)
其實相比起來,流雲寺通姦一案,是更受百姓關注,畢竟那種事,大家都非常感興趣,但是這謀反案的影響,顯然是更加深遠。
趙頊雖然沒有強行要求,必須執行連坐法,但他還是打發雷霆,尤其是對京東東路的禁軍,以及接待官員排場,拉著禁軍去唱歌跳舞,你可真是夠可以的。
他先是要求政事堂立刻擬定新規,嚴格規定公使院的支出,以及官員的接待,同時派殿前司指揮使前往齊州整頓軍政。
其實什麼連坐法,他本身就不在意,就只是做做樣子罷了,他最在意的就是禁軍。
因為他要強軍,他要開疆擴土,為了軍費,他真是連臉都不要了,可這軍隊不爭氣,盡鬧出這種笑話,這對他打擊真是不小。
都快感到絕望了。
何年何月才能夠打出去啊!
在這事上面,可沒有一個大臣敢反對,雖然這是事實,但是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還讓皇帝親耳聽見,這確實太丟人,朝廷要是沒有動作,那反而是說不過去,還會給人一種自暴自棄的感覺。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影響是遠不止如此。
如今三衙、朝堂,人人都是如履薄冰。
而張斐是恰恰相反,判決書落地後,他立刻就給自己放假,接下來就是一些瑣事,而這日常公務,他是真不擅長,甚至可以說是干不來,因為這古代的公文,可是不能亂寫的,都是有相關規矩的,而張斐是完全不懂。
但是,不去檢察院,也不代表他們能夠在家陪著兩個孕婦搓麻將,王安石還有任務給他,也就是讓稅務司接管京畿地的稅務。
這無疑又是一場硬仗。
雖然張斐事先並沒有打算藉此案來讓稅務司接管東京稅務,但是遲早的事。
提前預熱也不錯。
今日,他又找個理由,將李豹叫到家裡來。
讓他安排一些人,去製造輿論。
「啊?」
李豹驚詫地看著張斐,「外面那些輿論,難道不是三郎安排的?」
張斐是一臉錯愕道:「什麼輿論?」
李豹道:「就是關於稅法的輿論,這兩日大家可都在議論此事。」
張斐頓時是一臉困惑道:「什麼意思?」
李豹道:「那些市民都認同三郎在庭上對於稅法的定義,同時又認為京城的公檢法缺乏對於兩稅的監管,還有人說,三郎回來了,那些稅吏可就不敢亂來了。」
張斐直搖頭道:「我沒有讓人安排,所以我現在才找你來,打算去製造一些輿論。」
李豹道:「難道是一個意外?」
難道是王安石?不應該,如果他能這麼做,何必找我?張斐思索半響,問道:「之前沒有人議論此事嗎?」
李豹道:「之前倒也有,但是比較少,百姓都還是在議論此案的結果,主要是那連坐法,許多百姓又在捕風捉影,認為這裡面有貓膩,但今日我就聽到許多人在談論此事,也有可能是連坐法比較敏感,讀書人不太敢說,故此才藉此來轉移話題。」
張斐緊鎖眉頭,問道:「你方才說,許多百姓認同我在庭上對稅法的定義?」
李豹直點頭。
張斐皺眉道:「百姓可不一定真正能懂其中的含義,你安排人仔細去調查一番,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推動此番輿論。」
李豹點點頭,「我馬上命人去調查。」
這李豹走後,張斐暗自思索起來,聽上去好像是有人在暗中製造輿論,如果是的話,到底是敵軍,還是友軍?
正當這時,屋外忽聞青梅的聲音,「姑爺,老爺回來了,讓他現在去前廳。」
張斐一怔,「好,我這就來。」
剛剛出門,就遇到許芷倩。
「爹爹找你?」
許芷倩問道。
張斐點點頭。
許芷倩一臉八卦地問道:「什麼事?」
「我還沒去,又怎麼知道。」張斐道:「走吧,一塊過去聽聽。」
夫妻二人來到前廳。
「張三,這場官司的餘震可是不小啊!」許遵放下茶杯,向張斐說道。
張斐問道:「岳父大人何出此言?」
許遵道:「今兒有一些百姓上咱檢察院,打聽稅法的事。」
張斐詫異道:「打聽的稅法的事?」
許遵道:「就是他們想知道如果自己多交了稅,那我們檢察院能否為他們做主。」
一旁的許芷倩道:「濫收稅這可是違法的,檢察院理應要為他們做主。」
「你懂什麼。」
許遵瞪她一眼,「京城的兩稅,還是由官府掌管,稅務司只是掌管免役稅,那些稅吏收稅,又豈會事事遵循稅法,這多少都會有些問題的,這上面不改,檢察院若是尊法,必然是會陷入兩難境地!」
許芷倩道:「其實朝廷早應該將兩稅交予稅務司,如今兩套稅制並行,這遲早會出問題。」
許遵長嘆一聲,「這大家都知道,只是。」
相比起河中府,京城的權貴實在是太多,阻力之大,可想而知,他們不可能輕易答應讓各稅合一。
也沒有誰敢輕易這麼幹,因為你不一定做得到。
司馬光他們也都沒有提起過,即便是王安石,也不敢自己出聲,還讓張斐去製造輿論。
說著說著,許遵忽覺張斐一直沉默不語,又瞧他面色凝重,不禁問道:「張三,你怎不說話?馬上夏稅就要開始徵稅,到時可能會出問題,我們可得早點想辦法應對。」
張斐一怔,道:「我認為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我們也沒得選,因為我們公檢法捍衛的是律法,律法是怎麼定的,那我們就怎麼幹。」
許遵遲疑道:「但是但是這可能會影響到財政收入。」
張斐道:「那是政事堂該去操心的。」
許遵稍稍點頭。
話雖如此,但張斐心裡卻是忐忑不安,這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了呀!
制置二府條例司。
「這是恩師吩咐的?」
呂惠卿驚詫道。
王安石點點頭:「因為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機會,此外,目前京城執行的是兩種稅制,此不可長久,既然他們沒有京東東路阻止稅務司,那麼京城必然也是交給稅務司,何不趁此良機,先製造輿論,且看看他們的反應。
更為主要的是,如果京城能夠多收一些糧食上來,那麼可緩解漕運上的壓力,以及新政在地方上的壓力。」
「原來如此。」
呂惠卿點點頭,「我還以為?」
王安石問道:「你以為什麼?」
呂惠卿道:「我以為是有人在暗中操縱,其目的是挑撥更多人去對付公檢法,或者給公檢法製造困難。」
王安石稍稍一愣,沉吟少許,搖頭道:「這不大可能,他們這一挑撥,朝廷就會順勢讓稅務司接管稅務,他們是得不償失啊!」
呂惠卿聽罷,卻是沉眉不語。
王安石瞧了眼呂惠卿,問道:「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呂惠卿道:「恩師,這京城可不比河中府,這裡宗室、外戚、功勳遍地都是,這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王安石問道:「能出什麼問題?」
呂惠卿道:「我總感覺太急了一點,且京城或許並不適合這公檢法,在地方上,公檢法是可以代表皇權,但這在天子腳下,自然是皇權至上。」
王安石道:「當初剛剛執行免役稅時,不也有這擔憂,但最終也沒有什麼問題。」
呂惠卿道:「免役稅就只是一種新稅,且數目並不多,與兩稅是不可同日而語啊!」
王安石稍稍皺眉,想得半響,擺擺手道:「稅務司遲早是要接管稅務,咱就不要瞻前顧後,我可不是那司馬老賊。」
正當這時,下人通報,開封府知府,曾鞏來了。
王安石趕緊出門相印。
來到屋內,坐下之後,王安石便是笑問道:「子固今兒怎有空上我這裡來。」
曾鞏道:「有件事我要與商量一下。」
王安石道:「什麼事?」
曾鞏道:「是關於夏稅的,京畿地各縣的稅吏都表示不敢再去收稅。」
王安石皺眉道:「這是為何不敢?」
曾鞏道:「就是前些天張檢控在庭上的那一番關於稅法的論調,導致百姓對當今稅務是議論紛紛。可你是知道的,稅吏幾乎不會完全根據稅法去收稅的。那麼要收到與往年一樣多的稅,其中肯定會有一些違規之舉,可能會面臨公檢法的起訴,若完全按照稅法去收,可能根本收不到多少稅。不管怎麼做,他們都會面臨麻煩,他們希望朝廷先給予一個答覆。」
王安石與呂惠卿對視一眼。
這一下幾乎可以確定,這可能真不是張斐安排的。
因為張斐是不可能操縱那些稅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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