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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籠子來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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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張斐是不可能操縱那些稅吏的。

王安石道:「我會馬上跟官家反應此事的。」

不過張斐已經早他一步,來到皇宮,向趙頊匯報此事,因為李豹已經調查結果來。

「你急著見朕,可是為了京城稅務一事?」

趙頊向張斐問道。

張斐愣了下,「官家已經知曉?」

趙頊點點頭,「李豹已經將調查結果告知朕,有跡象表面,確實是有人在後面推動這些輿論發酵。」

頓了下,他又道:「不過,你不是也打算這麼做嗎?」

張斐點點頭道:「是王學士建議我藉此案,製造一些輿論,為稅務司接管京畿地一切稅務司做鋪墊。」

趙頊點點頭道:「朕知道,朕是想說,既然這與你想得不謀而合,難道不是好事嗎?」

「或許不是。」

張斐搖搖頭道:「如果不是我們在這麼幹,這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

趙頊聽得納悶,道:「有何不一樣?」

張斐道:「如果是我們所為,那就是我們要對付他們,但如果是他們所為,那就是他們要對付官家。」

「對付朕?」

趙頊不禁震驚道。

張斐點點頭,道:「看來他們比我們預想中的要醒悟的更早。」

趙頊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是想要借公檢法來約束朕的權力?」

張斐搖搖頭道:「準確來說,他們是要借官家之手,去突破公檢法的約束。關於這一點,我之前與官家也解釋過,他們必然是會走一步的。

因為只要我們嚴格執法,以及堅持公檢法的審理制度,他們幾乎是不可能贏的,無論是在道德上,還是法律上,我們都是占盡絕對優勢。

他們唯一可以贏的機會,就是在於官家。」

「朕記得,權力的籠子。」趙頊點點頭,笑道:「唐太宗曾言,法者,非朕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他們若想從朕這裡突破,那他們真是痴心妄想啊!」

關於這一點,很早之前張斐就跟他說過,皇帝必須要犧牲自己的部分皇權去維護朝廷的法權,否則的話,這很容易就會被人攻破。

趙頊最終是答應了,因為他是極具野心的,他要將財政恢復過來,然後去打仗,再造漢唐盛世,他的目標非常明確,為此他當然願意犧牲部分皇權。

而且,他曾是唐太宗的小迷弟,而唐太宗其實就玩過這一招,犧牲小部分皇權,來換取朝廷法度。

張斐還是非常謹慎道:「他們可能不會選擇直接面對官家,他們也沒有這膽量,但他們也許會從官家身邊的人下手,以此來令官家陷入困境。」

趙頊稍稍皺眉,又問道:「朕該如何應對?」

張斐道:「只能是官家約束好他們,以及加強消息來源,只要能夠先一步得知對方的計劃,那我們多一分勝算。」

趙頊點點頭道:「朕知道了,你放心,朕這回是有足夠的決心,絕不會輕易動搖的。」

張斐愣了愣,只覺趙頊這回的態度,可比上回還要堅決。

趙頊似乎也看穿他所想,不禁苦笑道:「就連強盜都能羞辱朕,朕還有甚麼可去計較的。」

張斐這才恍然大悟,看來上回吳天給了他極大的刺激,他心裡裝著雄圖霸業,可現實偏偏是一個小太歲都能夠將他的禁軍來回羞辱。

落差太大,他也想得很清楚,沒有財政,沒有規矩,這皇權又能幹什麼。

雖然趙頊表現出極大的決心,但是張斐還是有些忐忑不安。這是最難過得一道坎,而且這是一場持久戰,一旦開始,將會一直進行下去,因為皇權與法權,幾乎就是無解,只能依靠皇帝的主動犧牲來換取法權落地。

為什麼公檢法能夠在各地得以執行,可不是司馬光的功勞,他只是一面旗幟,真正的推動者其實是皇帝。

沒有皇帝的支持,這是不可能的。

但趙頊到底能夠犧牲到什麼地步,張斐也不清楚,而且這種事,你嘴上說說很容易,但要做起來真是不要太難。

如唐太宗都好幾次都差點破功,而且在生涯晚年,唐太宗其實也有些志得意滿,將籠子裡面的權力又給取了回來。

但是這伴君如伴虎,張斐也得謹慎行事。

到底這比他預想中的要早一些。

因為他覺得,目前的局勢還未傷及到那些人的根本利益,他們不會選擇這種自損一千,傷敵八百的行為。

但很顯然,對方比他想像中的要更有危機感,而且這個時期也是一個非常敏感的時期,那些權貴也都不傻,他們知道國家的問題出在哪裡,他們也害怕趙頊會採取大清洗策略。

同時他們暫時也想不到其它得辦法來應對這公檢法,尤其是在張斐強勢回歸之後。

只能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而且此事發酵的速度非常快,很多官員都在推波助瀾,尤其是御史台和諫院。

因為經過這場官司,御史台、諫院感覺有些大權旁落。

首先,檢察院與御史台、諫院本就具有相同的職權。

其次,御史台的聞風上奏,與檢察院的證據上訴,是針鋒相對的。這就可能會出現一種情況,當御史台聞風上奏,對象如果檢察院上訴,這個怎麼處理?

該以誰為先?

這兩兄弟上場,立刻引起朝廷的重視。

垂拱殿。

「豈有此理!」

趙頊怒斥道:「這種事也能怪在公檢法頭上,難道那些稅吏以前從未合法收稅過?」

裴文站出來道:「回稟陛下,張檢控在庭上有句話說得非常好,他認為稅乃是不可缺少的惡。那麼稅吏就是在行惡,行惡又如何能夠做到嚴格守法。」

已經不大愛說話的富弼,都有些聽不下去,反駁道:「你這純屬斷章取義,張檢控此番話是說,正因為稅是不缺少的惡,故而才要嚴格執行稅法,約束此惡。」

裴文辯解道:「富公此言差矣,嚴格執行稅法,乃是公檢法的職權,而稅吏的職權就是收稅,收稅就是在行惡,行惡就難免會做出一些出格之事,這可能就會被公檢法嚴懲,稅吏感到害怕也在情理之中。」

富弼一愣,倒也覺得裴文此話,還真有些道理。

如稅是惡,稅吏當然就是在行惡啊!

鄧綰突然站出來道:「陛下,那些稅吏勤勤懇懇,也著實不易,他們並非是為自己收錢,而是為國家,張檢控將稅定義惡,這著實有些不妥啊!」

不少大臣稍稍點頭,覺得鄧綰說得很有道理,這個角度倒是他們沒有想到的過的。

可富弼卻想,難道張三的這番話,還打算為稅務司暴力徵稅留有依據?

可見這個定義,真的會影響到很多方面。

立刻有不少大臣站出來,支持鄧綰,暗示公檢法會影響到稅政,而稅政是國家頭等大事,認為公檢法應該為稅政讓道。

並不是人人都願意自損一千,傷敵八百。

司馬光聽著就很不是滋味,如果法能夠為錢讓道,還法不就是一紙空文,立刻站出來道:「這一事歸一事,之前說得是為國收稅,怎麼落到你們嘴裡,就成了為國違法,這可真是稀罕。稅務司收稅怎就沒有遇到這些問題,那些稅吏就能遇到,難道這不是他們自己的原因嗎?」

鄧綰是點到即止,不再說話。

趙抃突然站出來道:「陛下,稅務司已經在河中府取得成功,並且又在京東東路全面接管稅務,而在京畿地稅務司還只是負責免役稅,這本就不應該,臣建議,直接由稅務司接管所有稅務。」

許遵立刻站出來道:「臣贊成。」

司馬光瞧了眼趙抃和許遵,馬上明白他們的想法。

公檢法與當下的稅務確實有著諸多矛盾,而張斐已經給檢察院定調,不再像前幾年,許遵經常休假,檢察院存在感幾乎沒有,這極有可能會發生很多糾紛的,到時反倒是令公檢法左右為難,而稅務司就完全是根據公檢法設計的。

要不改的話,對公檢法是極為不利,就不如快刀斬亂麻,於是他們也紛紛表示支持。

又有不少大臣站出來,表態支持稅務司接管一切稅務。

趙頊稍稍點頭,又看向一直沉默的王安石道:「王學士怎麼看?」

王安石道:「回稟陛下,其實按理來說,也應該讓稅務司掌管一切稅務,但是時日可能比較吃緊。」

司馬光條件反射性地說道:「時日尚且充裕,因為根據稅務司在河中府的做法,是要將各稅合一,如果稅務司現在接管,那就應該取消掉今年的夏稅,只在年末秋稅進行徵稅。」

王安石點頭笑道:「司馬學士言之有理,這倒是可行。」

司馬光愣了下,頓時反應過來,心裡暗罵,這匹夫是要拉我下水啊!

他心裡非常清楚,王安石比他更關心這稅入,各稅合一,其實是一種變相增收富人稅的方式。

趙頊稍稍點頭,又道:「三司使,若取消夏稅,可會影響財政?」

呂公著立刻道:「回稟陛下,目前司農寺、太府寺的倉庫充盈,應該是不會有影響,不過具體,還得查過才知道。」

王安石突然問道:「為何司農寺、太府寺的倉庫充盈?」

呂公著白他一眼,旋即道:「是因為王學士的均輸法。」

王安石稍稍點頭。

趙頊嘴角微微抽搐了下,「此事暫且交予制置二府條例司處理,若是沒有問題,就讓稅務司全面接管京畿地的稅務。」

「臣遵命!」

王安石立刻拱手道。

呂公著不爽地瞥了眼王安石,這稅政為何會交給制置二府條例司,原因就在於,司農寺、太府寺都在制置二府條例司的控制中。

要知道制置二府條例司的前身,叫做制置三司條例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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