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尚能飯否(1/2)
(前文提要,結尾部分有做修改,是熙河吐蕃問題,不是西夏出事。。。。)
這真的是怕什麼來什麼啊!
而且這具體情況,比王安石想像的還要嚴重和複雜。
這回針對宋朝作戰的,乃是吐蕃首領董氈,也是唃(gu,第一聲)廝囉政權第二代領袖,其父早先就歸附宋朝,並且曾今還協助宋朝進攻西夏,立下不少功勞,死後還被神宗加封太傅。
但是人家願意歸附宋朝,不是說出於忠心,而是確保唃廝囉政權穩固。
可哪裡知道,宋朝突然要在熙河拓邊,這就直接危及到他們唃廝囉政權,於是董氈立刻轉向與西夏聯營結盟,那西夏梁太后更是將愛女嫁給他。
這一次不單單是唃廝囉出兵,還有西夏也在邊境屯兵,準備發動進攻。
宋軍進入熙河,是逼得他們兩邊結為盟友。
與此同時,綏州、延州、府州等地紛紛來信,請求出兵西夏,其中是以折家、種家、高家為主。
其實這裡面還暗藏著武將的內部之爭,王韶那一派是主導經略熙河,而種諤、折繼世他們這一派則是主張經略橫山,出橫山進攻西夏。
而當王韶取得大勝後,西北資源多半是投入到熙河地區,尤其是這回的賞金,真是令橫山派羨慕的雙目都在滴血。
因為這是改革後的第一次賞金,是非常多的,後來他們又得知趙頊直接弄了一百萬貫過去。
真是生不逢時,我們打勝仗的,朝廷剛好沒錢,也就是治平四年到熙寧元年期間,這王韶初出茅廬,一頓瞎操作,正好就碰上朝廷有錢的時候。
關鍵,通過上回軍事審判,西軍是士氣高昂,將軍不再那麼懼怕文臣監軍,讓你們監,但你別瞎干預,不服咱們就去皇庭打官司。
他們是真心想打啊!
如今一看熙河出事了,他們就趕緊書信朝廷,讓我們來,我們出兵西夏,可解熙河困境。
原本朝中還是鴿派居多,司馬光他們都不主張熙河拓邊,也曾告誡過趙頊,咱們本來吐蕃各部關係不錯,應該聯合扼制西夏,但熙河拓邊,必然會激怒吐蕃,導致吐蕃倒向西夏。
當時整個熙河拓邊計劃,主要就是趙頊和王安石依靠強權推動的。
但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皇帝與權貴斗得正酣。
內鬥,其樂無窮。
朝中局勢就變得非常微妙。
當權貴們一聽這消息,頓時就高興壞了呀。
這真的是天賜良機啊!
打!
打他丫的!
許多大臣紛紛建議,出兵西夏。
如果趙頊要出兵西夏,這必然是要改換國內策略,就是要放棄對國內的高壓政策,以求換取各地地主鄉紳對朝廷的支持,別看他們現在被壓著,但他們實力並未被削弱,戰爭動員,必須依靠他們,關鍵是朝廷也不可能還拿出這麼多糧食賑災,得為戰爭做準備。
在這時候,權貴們就開始大顯神通,買通宦官,在趙頊耳邊吹風,表示大家都非常願意支持皇帝賑災,可以放出糧食來,讓皇帝專心應付西北戰事,但別弄這倉庫稅,這太不仁義了。
同時,他們還跑去跟王安石商量,三司稅幣政策咱們也支持,但是倉庫稅必須廢除。
那是檢察院提的,屬於司馬光那邊得,你王安石怎麼能與司馬光為伍,要是熙河地區失敗了,那伱王安石就是罪人啊!
有趣的是,司馬光、文彥博他們這些保守派,也是這麼看的,所以他們立刻變得堅定的支持倉庫稅,並且以此為由,是堅決反對開戰,這內憂尚未解決,你還要開戰,是想自殺嗎?
甚至有人要求皇帝,如果守不住的話,就趕緊從熙河地區撤出。
先修內政,再御外敵。
但這一回,保守派顯然式微,主戰派要更為強勢,就是因為倉庫稅的存在,導致很多本來支持司馬光他們的士大夫也暫時性選擇支持出兵。
張家。
「必須撤回嗎?」
張斐非常鬱悶地看著王安石。
「倒也不是必須撤回。」
王安石道:「我今日來找你,就是顧及到你,因為現今朝中局勢對你的這個法案是非常不利,官家是有可能改變主意的。但如果到時你是被迫做出妥協,那對檢察院的打擊可也不小,所以你得趕緊想一個折中辦法,倘若局勢不利,就先一步行動,讓官家可以借坡下驢,也不至於讓你來承擔責任。」
張斐質疑道:「可是如今我們尚未準備好,這貿然與西夏開戰,這是不是有些冒險。」
王安石皺眉道:「其實我也知道,如今不是開戰的時機,官家目前也只是下令,讓王韶以防守為先,但如今西夏方面蠢蠢欲動,一旦熙河戰事不利,延州、綏州必然是要出兵的,雖然目前尚不一定,但無論如何,國內都不宜再斗下去,糧食都得儲備好。」
對於他而言,熙河是無論如何都得保住的,而倉庫稅對於他而言,並非是那麼重要。
他很快就能做出抉擇。
如今來通知張斐一聲,就真的是將張斐視作自己人。
張斐點點頭,「我知道了,多謝王學士提醒,我會想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的。」
王安石嘆道:「這人算不如天算。」
張斐詫異道:「不是天變不足畏嗎?」
王安石神情一滯,然後瞪了眼張斐。
這王安石剛走,一直在旁偷聽的許芷倩就快步入得屋內,「難道你真的要撤回這倉庫稅?」
她是絕對支持倉庫稅的。
「當然不是。」
張斐搖搖頭,又道:「但是王學士肯定是要以熙河為主,而且倉庫稅對他影響並不大,我是不可能說服他繼續的執行倉庫稅的,既然如此,又何必白費唇舌。」
此事涉及到雙方的核心利益,所以各方都會做出對自己有利的選擇。
許芷倩見他神態自若,一點也不慌張,於是問道:「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張斐思忖片刻,道:「另立山頭。」
這邊境若有戰事,對於內政的影響太大。
朝中官員們也都普遍估計,皇帝肯定會往回收一收,於是他們開始瘋狂使用稅幣,這讓支持檢察院的商人頓時有些慌了,你們官員這麼拋售稅幣,這這不妙啊!
越發多的商人,也開始抵制稅幣。
那些不願意得罪公檢法富商也是拿著稅幣瘋狂去買鹽,買糧食,儘量將自己的損失降到最低,但主要是鹽,因為糧食的話,這些富商還是有存糧的。
可以說,要是沒有鹽,估計這稅幣也就崩了。
眼看這情況,一些保守派內部的士大夫,也開始持續向文彥博、富弼、司馬光等人施壓,希望立法會能夠重審倉庫稅,並且表示,只要立法會願意重審,那麼他們將繼續支持司馬光等人的建議,並且說服更多人支持他們。
這也的確動搖了保守派內部的想法。
為了一個倉庫稅,值得嗎?
關鍵這倉庫稅也不一定能夠成功啊!
立法會。
「下官張斐,見過富公。」
張斐拱手一禮,見趙抃也在,趕忙又行得一禮,「大庭長也在啊!」
趙抃點點頭道:「今日過來與富公談點事情。」
「張檢控請坐。」
富弼抬手指著旁邊的椅子。
「多謝!」
張斐又是拱手一禮,然後坐了下來。
富弼問道:「不知張檢控突然造訪,是為何事?」
張斐道:「是這樣得,前幾日,王學士曾來找過我,並且希望我提供一個折中的法案,來取締倉庫稅,他說得非常隱晦,但其實就是希望我們能夠主動撤銷倉庫稅,以大局為重。」
富弼問道:「所以張檢控今日前來,是希望立法會撤銷倉庫稅。」
「不。」
張斐搖搖頭,「恰恰相反,我已經拒絕了王學士,因為我不覺得這兩件事有任何關係,如今已經是政法分離,我們是沒有必要為他們服務,我們檢察院也不應該受到任何人的干預,如果他們要撤銷法案,那就必須提供足夠的理由,而不是委婉的威脅。」
富弼先是與趙抃相覷一眼,又沉吟少許,然後道:「不瞞你說,也有不少人來找過立法會,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拒絕他們的話,立法會將會成為眾矢之的。」
張斐道:「但如果能夠成功的話,立法會也將會獲得足夠權威,整個公檢法的制度,也將變得更加穩固,如果說他們可以用各種方式,來脅迫立法會,將來立法會只會淪為他們的玩物,根本不可能捍衛國家、君主和百姓的正當權益。從事實來看,真正為大局著想的是我們,而不是他們,他們都只是想渾水摸魚。」
富弼問道:「你認為老朽會聽你的嗎?」
張斐道:「我並不是來遊說富公的,我只是來表明自己的態度。」
富弼點點頭道:「張檢控的態度,老朽知道了。」
張斐等待片刻,見富弼似乎開口的打算,於是道:「若無其它事,下官先告辭了。」
「嗯。」
富弼也並未挽留。
張斐走後,趙抃立刻道:「看來這小子與富公想到一塊去了。」
富弼搖搖頭道:「不是他與我想到一塊去了,而是我們一直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翌日。
皇宮。
「啟稟陛下,最近臣與大庭長準備各發表一篇文章,重申立法會、皇庭對倉庫稅的支持。」
「哦?」
趙頊詫異道:「這是為何?」
富弼道:「因為最近有不少人建議立法會重審此法,鬧得是人心惶惶,立法會有責任在這個問題上,安撫民心。」
趙頊低眉沉吟少許,又問道:「富公認為他們說得不對嗎?」
富弼道:「他們並沒有提供足夠的理由,更多像似在威脅立法會,如果立法會能夠被他們裹挾,那又如何保障國家、君主和百姓的正當權益。」
趙頊又問道:「但是如今的確外有戰事。」
富弼道:「陛下,立法會之所以通過這份法案,乃是經過多方面審查的,並且也是通過聽證會,最終確定這份法案是能夠確保國家、君主和百姓的權益。
然而,無論開疆擴土,還是保衛家國,同樣也是在捍衛國家、君主和百姓的權益,此二者的訴求,是完全一致的。
但為什麼此時,二者看似非常矛盾,必須舍一不可。
顯然,這裡面是有奸人作祟,這些人是極度自私自利,他們就是想借國家之難,來換取自身的利益,若是讓他們得逞,那陛下不管做出如何抉擇,結果都將是他們獲利,也必將傷及國家和陛下。
所以,在此事上面,是決不能對他們妥協,因為他們的目的與陛下的想法是南轅北轍。」
趙頊眯了眯眼,沉思半響,突然笑道:「朕早聞富公嫉惡如仇,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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