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尚能飯否(2/2)
趙頊眯了眯眼,沉思半響,突然笑道:「朕早聞富公嫉惡如仇,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
富弼尷尬一笑。
趙頊不就是在暗示,你藏得夠深啊!
趙頊馬上又道:「既然委任富公擔任立法會長,那自然是相信富公的判斷。」
「多謝陛下。」
富弼拱手道。
雖然趙頊沒有明確表態,但富弼已經是心滿意足。
很快!
富弼、趙抃相繼在新聞報刊登兩篇文章,重審對於這兩份法案的支持,並且表示若無正當理由,立法會是絕不會推翻這個法案的,其中還怒斥那些力圖干預立法會的官員。
言語頗為犀利,仿佛回到年輕時候的風格。
而趙抃也重審皇庭將會依法判決,告誡眾人,不要抱有任何僥倖的心裡,同時又督促檢察院、警署要時時刻刻履行自己的職責,不應受到任何事干擾。
這兩篇文章橫空出世,立刻嚇得眾人一身冷汗。
其實趙抃的文章倒沒有什麼,他身為鐵面御史,一直都令人非常討厭,在這事上面,就沒有想著去說服趙抃,因為大家都知道,跟趙抃說這事,那就是送羊入虎口。
關鍵是富弼。
富弼此番重返朝中,一直都非常低調,與人為善,除了偶爾抨擊一下王安石的新政,基本上是不參與任何鬥爭,去到立法會後,那更是閉門不出。
在大家看來,富弼就是幫趙頊站站場,捧個人氣,等著告老還鄉,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他的時代已經徹底過去。
但富弼在這篇文章中,怒斥的對象,是包括曾今的「戰友」,也就是保守派內部的一些士大夫。
這也是第一回,富弼表達自己的態度,就是堅決的擁護公檢法制度。
然而,幾乎所有人宰相都參與此番博弈中。
富弼是誰的面子都不給,也就是說,我們是平起平坐的,你們宰相也指揮不動我們立法會,我們也不是一路人,就在我面前少套近乎。
韓家。
「唉!」
韓琦看著富弼的文章,長嘆一聲:「我韓琦贏了他一輩子,可是在這臨老之際,卻要輸他一籌,真是可恨啊!」
韓忠彥不明所以,「父親大人何出此言,這與父親大人是毫無關係?」
「老夫就輸在這毫無關係上。」
韓琦神情激動道:「倘若老夫身體健康的話,自也不會袖手旁觀,又豈容他富彥國獨領風騷,如今也只能看著他在朝中逞威風。」
「逞威風?」
韓忠彥一頭霧水。
韓琦道:「這你還看不明白,富彥國這是要另立山頭,其實我早就看破他的小心思,相比起司馬君實,他才是真正的支持檢法制度,只不過之前時機尚不成熟,他一直都在委曲求全,裝模作樣,實則是打算借公檢法制度,完成我們當年的願望。」
「是嗎?」韓忠彥道:「這還真未有注意到,之前大家都認為富公去立法會,也只是養老。」
「他富彥國嫉惡如仇,我不過是小小得罪他一番,他便記恨我幾十年,他要想養老,肯定回老家,絕不會待在京城,受這窩囊氣,他肯定是有目的的。只可惜,我已是半身入土。」
說到這裡,韓琦又是滿是遺憾的嘆了口氣。
韓忠彥問道:「倘若父親大人依舊在朝中,又會如何做?」
韓琦道:「這還用問,當然是跟他一樣,只不過我會比他快,比他果敢,也會比他更成功,還輪不到他來立下這面大旗。」
的確。
當富弼發表這篇文章後,其實就是表明,他要扛起公檢法這面大旗。
而且與司馬光不同的是,他在豎立這面大旗的同時,也正式宣布徹底脫離保守派,也就是說,公檢法以後要靠自己走下去,不再受派別干預。
關鍵富弼是名滿天下。
他往前一站,這公檢法是士氣大振。
頓時有不少官員立刻站出來,申明支持立法會。
其實朝中本就有一小部分官員,是信仰公檢法的,只是苦於之前公檢法與保守派緊密綁定在一起的,他們也常常被人忽略,或者直接劃歸到保守派這一邊。
張家。
當張斐看到這篇文章時,不禁是輕輕鬆得一口氣,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來。
一旁的許遵放下報紙,笑道:「張三,你這口才,老朽是真的服了,想不到你竟然能夠說服富公,做出這麼大的決定,這簡直不可思議啊!」
許芷倩也是直點頭,目光中既有崇拜,又有疑惑。
他萬萬沒有想到,張斐會跑去說服富弼,這可比說服王安石或者司馬光要難得多。
張斐笑道:「岳父大人高看小婿了,我哪有這本事,我估摸著,就算不去,富公也會站出來的。」
「是嗎?」
許遵詫異道。
因為以往出現任何事,都是司馬光、張斐沖在以前,富弼基本上是處於明哲保身的狀態,誰也不得罪,老好人一個。
誰人能夠想到富弼原來在憋大招。
張斐點點頭道:「岳父大人不妨想想,一直以來,是誰在暗地裡支持公檢法這項制度,而不是支持我張三。不是司馬學士,其實司馬學士更多還是盯著王學士的新政。
唯有富公是在一直支持公檢法制度和法制之法的理念,是富公給予我判例權,也是富公協助我通過那些判例,就連倉庫稅和稅幣法案,都是富公力主通過的,而且富公一直在根據法制之法制定新得條例。
許多人都只是看到富公閉門不出,仿佛已經進入養老狀態,既然是要養老,他為何還要在公檢法花費這麼大的精力。
可見富公才是堅定支持公檢法的那個人。當時我去的時候,大庭長也在,我估計富公當時正在與大庭長商量這事。」
許遵想了好一會兒,「回想起來,還真是如此。」
許芷倩突然問道:「為何富公這回又要站出來?」
張斐笑道:「因為公檢法已經是初具規模,不用再看他人臉色,但是這時候需要一個扛旗人,來凝聚公檢法,以此來抗衡政事堂,如今朝中大多數人都反對倉庫稅,如果在這種情況下,立法會還能夠保住倉庫稅,就足以證明立法會並不在政事堂之下。關鍵一點,保住倉庫稅,並不會影響到西線戰事,只是有人向藉機將這兩件事捆綁在一起。」
許遵點點頭,「那麼接下來的路,公檢法就得自己走下去了。」
「嗯。」
張斐點點頭,「如此才是真正做到政法分離。」
許芷倩問道:「那你與王學士和司馬學士的關係?」
張斐笑道:「我又不是扛旗人,我也沒有得罪他們,這麼一來,王學士只會更加需要我。」
許芷倩眼中一亮,「你可真是狡猾。」
「什麼狡猾,會不會說話。是政法分離,不是政法分家,有些時候必須合作,我就是唯一的中間人。」
說罷,張斐又向許遵道:「岳父大人要不要也寫篇文章?」
許遵愣了下道:「寫倒是可以,但是寫些什麼好呢?」
張斐聳聳肩道:「隨便寫點什麼,反正也就是鼓舞一下士氣。」
警署。
「衙內,你找我?」
蔡京來到警署,微微喘氣道。
他現在忙得是外焦里嫩,局勢變化,也令他們糧食署悠著點,不能放出太多糧食,以免朝廷改變計劃。
正忙著,突然來了個皇家警察,說是衙內請他上警署一趟。
「元長來了。」
曹棟棟立刻跳起來,一手搭在蔡京的肩膀上,「元長,本衙內待你如何?」
蔡京笑道:「衙內在河中府對蔡京多有照顧,蔡京也一直心懷感激。」
「哈哈,本衙內果然沒有看錯人。」曹棟棟笑得幾聲,又道:「如今本衙內有一件小事,不知元長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蔡京謹慎地問道:「不知是什麼事?」
曹棟棟道:「就是我想寫一篇文章,刊登在新聞報上,但是小春又不在,你老師的文章,就寫得還不如我,我只能找你幫忙。」
蔡京道:「這倒是小事,但是衙內要寫些什麼?」
曹棟棟道:「如今立法會和皇庭都發表了文章,咱警署也不能落後,旁人不知,還當我們皇家警察都是文盲,咱也得寫一篇上去,鼓舞一下士氣。」
蔡京點點頭道:「行。」
曹棟棟又擠眉弄眼道:「署名能不能寫我曹棟棟的名字。」
蔡京趕緊道:「必然是署名衙內。」
如果曹棟棟要他署名,那他才不會寫,他現在可是糧食署扛把子,可不想惹這麻煩。
檢察院、警署也都相繼發表文章。
這也是正式在對外宣稱,公檢法是徹底獨立。
效果是立竿見影。
原本奄奄一息的稅幣,立刻又變得堅挺起來。
同時不少商人也開始站隊,對於稅幣是來者不拒。
很多依靠公檢法起家的商人,跟那些官員一樣,內心是絕對支持公檢法的,只不過公檢法始終是受到保守派的牽制,大家都有些忌憚。
無論是保守派,還是革新派都徹底傻眼了。
迷茫了。
他們之前支持王安石也好,誘惑文彥博他們也罷,都是為了廢除倉庫稅。
如今富弼直接告訴他們,找他們沒用的,別瞎折騰,立法會不可能廢除這個法案。
皇庭更是表示,違法必究。
關鍵特麼的警署也表示皇家警察將會全力擁護法律。
不是,你們警署不是屬兵部嗎?
怎麼?
現在怎麼辦?
王安石、司馬光等人都只能是乾瞪眼。
仿佛一夕之間,所有人都失去對公檢法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