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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輿論先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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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輿論先行

這天若要亡你,那你也只能接受。

其實應對天災,唯一得辦法,那就是盡人事,聽天命,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很快,王安石就寫好一篇文章,然後在正版書鋪的新聞報上刊登。

大致內容就是,這天災是自然現象,任誰都不可避免,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增強自我抵禦天災的能力。

那麼經過改革變法的朝廷,是擁有更強抵禦天災的能力,他王安石也將此番天災視為對新政一次考驗。

並且,讓百姓安心,朝廷很快就會出台相關政策,以求救助更多人,避免百姓受到饑荒。

此報一出,這牛鬼蛇神就全部冒出來。

在很多人看來,王安石是在挑釁老天。

任店。

「考驗!」

一個中年男人放下報紙來,冷冷笑道:「既然王相公渴望考驗,那咱們何不助其一臂之力。」

此人名叫劉屏,正是第一批免役法的受害者,當時可是花了數千貫才脫身,活了幾十年,是頭回吃了這麼大的虧,心裡可是一直都記著的。

他身邊一個同樣身著綢緞的中年人道:「劉兄,我看咱們還是小心一點微妙,至少也得看看上面是怎麼個說法。」

劉屏笑道:「你難道沒有發現嗎?如今糧價飛漲,糧鋪的糧食還少了許多,那些糧鋪後面是誰,你難道還不清楚嗎?」

對面一人道:「咱也不是要搞事,災情之下,尋常農夫,也會儘量屯糧食,市面上糧食少,價格上漲,乃是合情合理的事,要是不准漲價的話,那咱就不賣,這又不違法,公檢法不是要捍衛個人權益嗎?這可是咱們的正當權益啊!」

劉屏冷冷道:「這回咱們不但得將那些罰金給賺回來,還得報仇雪恨。」

不容易啊!

真是不容易啊!

這些地主最近幾年真是受盡「磨難」,家裡多藏一文錢,都覺得心慌,終於,讓他們逮著這個機會。

而且,這其實是他們地主慣用的伎倆。

平時挨上兩棍子,他們很快就會將頭縮回去,然後躲在下面,猥瑣發育,逮著機會,他們就能夠一擊致命。

其實許多王朝中期想要改革,只要遇到天災,多半都是以失敗告終。

因為民間財富到底握在地主手裡,同時,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皇帝作為天底下最大的地主,往往也不願意拿錢出來,權衡之下,皇帝就只能跟地主同流合污,大家都保存實力。

這就是真相。

富府。

「這個王介甫,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如今遇到天災,他不但不心懷畏懼,甚至還敢出言挑釁,真是豈有此理。」

文彥博將新聞報往桌上一拍,怒氣沖沖道。

「這文章我也看過了。」富弼也是惱羞成怒「難不成他已經狂妄到認為自己能夠與老天抗衡,這真是無可救藥啊。」

文彥博又道:「可惜官家信他那一套,不過到時若天災不斷,且看他王介甫如何收場。」

之前許多人藉此奏請皇帝收回改制,當然是出於政治目的,因為他們知道,皇帝要回三省六部,其主要目的,就是親自處理朝政,掌控大權,而這將會削弱士大夫的權力,打破皇權與相權的平衡。

但話又說回來,無論富弼,還是文彥博,亦或者其他人,都還是非常相信這天理循環。

就事論事,如果打破這個循環,整個儒家思想都將灰飛煙滅。

而之前他們沒有明言反對皇帝官制改革,那是因為他們也拿不出足夠的理由,到底趙頊是打著精簡官吏的旗幟。

如今老天爺都已經給予明示,他們當然會站出來,反對皇帝官制改革。

原本他們還未有想到王介甫,因為在他們看來,王介甫其實也是其中的受害者,制置二府條例司都給廢除了。

可不曾想,王安石又跳出來。

那就必須一塊收拾。

王安石的三不足,對於儒家思想的影響真是太大了。

富弼、文彥博、司馬光他們都是非常反對,甚至都覺得噁心,他們也是絕對不能容忍這種思想的蔓延。

咚咚咚!

門外響起敲門聲來。

僕人立刻過去將門打開了,然後向富弼道:「老爺,是劉侍郎。」

富弼道:「請他進來吧。」

過得片刻,只見劉述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富公,文公也在,那可真是太好了。」

富弼問道:「什麼事?」

劉述道:「那王介甫欺人太甚,他在報刊上發表那種大逆不道的文章,有人便想要在報上反駁其理論,結果卻被禮部以出版審查為由,不准發表。」

「什麼?」

文彥博更是勃然大怒。

這真是太過分了呀!

富弼問道:「君實知道此事嗎?」

劉述道:「今兒就沒有見到他。」

司馬光當然是跑去找張斐算帳,他看到王介甫的這篇文章,也是氣得火冒三丈,而且他知道,這又是出自張斐的手筆,畢竟他們也曾合作過,如果王安石要寫這種文章,是不會這麼起頭的,弄個奪人眼球的標題。

「司馬學士,你且息怒,請聽我解釋。」

張斐放下擋唾沫的袖袍來,道:「事已至此,我們應該團結一心,幫助國家和百姓度過難關才是,這也是法制之法所追求的,怪這怪那,這是是沒有意義得。」

「怎麼就沒有意義。」

司馬光吹鬍子瞪眼道:「你要不明白的話,可以先來問問老夫,為何要與王介甫狼狽為奸。」

靠!這你都能反駁我?我還就不信了。張斐虛心問道:「這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還望司馬學士能夠點醒我。」

「你!」

司馬光氣得一跺腳,「你怎不想想看,若是這天都不足畏,那餓死再多百姓,又有什麼關係?王介甫為何這麼說,就是因為他不想從國庫裡面拿錢出來賑濟百姓,他要保住他斂來的財富。

如此淺顯的道理,你怎就不明白。你說你這麼做,是在為國為民,其實你是在誤國誤民啊。」

這司馬光其實說得很隱晦,王安石只是其次,關鍵還是皇帝,皇帝要是連天都不敬畏,那他什麼都敢幹,誰又能限制住他啊!

其實這一切都是陽謀,大家心裡都有數,王安石就是法家那一套,幫助趙頊解除所有的束縛,但是司馬光他們是堅決反對。

當王安石提出三不足時,就等於是將這事情,放在檯面上來說。

歷史上王安石是贏了,雖然他變法失敗,但他到底幫皇帝解除了束縛,但如今情況有些變化,他並沒有贏。

張斐道:「但是王學士已經說,他會採取以工代賑的方式,幫助百姓渡過難關。」

「你放心。」

司馬光道:「他一定不會動內藏庫的錢,說不定他還會發紙幣,因為在他看來,死幾個百姓,是不足為惜的。

就好比如上回河北治水一事,他有為勞民傷財,感到絲毫內疚嗎?不可能的,我太了解他了,他總是認為自己是在拯救國家,拯救更多的百姓。

其實他是在整個國家拖入深淵。」

張斐聽得臉都紅了,還真讓這老頭給蒙中了,但這不是王安石的主意,是他的主意。點點頭道:「我大概明白司馬學士的意思,但我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如果凡事都得依靠天意去約束,那還要法制之法作甚。」

司馬光神情一滯。

張斐道:「法制之法就是捍衛君主、國家和百姓的利益。」

司馬光思忖片刻,「不對,這災情之下,百姓是需要賑濟,法制之法只能保證,他們的利益不被侵占,但不能要求他人去賑濟百姓。」

張斐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利益,亦是君主和國家的利益,如果能夠利用這場危機,完善這方面的律法,也算是有所獲。」

司馬光捋了捋鬍鬚,似在思考什麼。

張斐又趕緊趁熱打鐵道:「而且我覺得,這二者並不衝突,因為只要是天災,無論再怎麼應對,君主和國家、百姓必將會受到損失,這都將起到警示的作用,而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要盡力將損失減低要最小。

所以現在反駁王學士,是毫無意義的,只有等到事後,再拿出國家的損失,討論這個問題,才有更多意義。」

司馬光道:「也就是說,你能保證王介甫會真的拿錢出來賑濟百姓。」

張斐點點頭道:「王學士保證一定會賑濟百姓的,絕不會讓百姓顛沛流離。」

司馬光突然發現這廝並沒有正面回答,不禁問道:「方才老夫提到紙幣的時候,你似乎並沒有反對。」

哇真不愧是司馬謹慎。張斐只能如實道:「那是因為司馬學士猜對了。哎!等等,司馬學士切莫動怒,聽我說完,我已經說服讓王學士發行一種,公檢法可以監督的紙幣。」

司馬光正準備發飆,聽到這話,不禁又問道:「什麼意思?」

「稅幣。」

張斐道:「顧名思義,就是一種可以用來代繳稅的紙幣,這麼一來,公檢法就能夠更好的監督。因為如果是普通紙幣,那其實屬於行政政策,公檢法其實也不太好介入,但如果是稅幣的話,這裡面就包括稅法,公檢法能夠很好的監督。」

司馬光皺眉道:「如果他們到時反悔,你打算怎麼辦?」

張斐道:「首先,司馬學士這個問題,可以用於任何一個政策,那麼這就不是一個問題。

其次,遇到災情,百姓可能也交不上稅,但如果是大規模免稅,這將讓很多大地主,大奸商受益,到時國庫損失慘重,可能又會用更極端的手段,來彌補財政缺失。但如果以工代賑加上稅幣,就能夠準確幫助一些貧窮百姓,同時朝廷可以藉此興建更多惠民的工事。

最後,我們必須要相信公檢法能夠做到,而且從河中府的情況來看,公檢法還是能夠做好很好的監督,那邊的鹽鈔,比稅幣要更為複雜,也難監督。」

司馬光聽罷,不禁認真思索起來。

他還真沒有想到那麼長遠,比如災情來了,今年稅收怎麼辦,要大規模免稅嗎?

這確實會讓很多大地主、大奸商有機可乘。

用稅幣來以工代賑,那麼既可以幫助百姓度過眼下的難關,同時又能夠使得百姓繳納今年稅,同時不會令國家損失太多。

這聽著確實非常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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