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天意弄人(2/2)
曹棟棟錯愕道:「慌什麼?」
張斐道:「不怕發生災情嗎?」
曹棟棟道:「這有啥慌的,就是真有災,咱也沒有辦法啊!」
他們家的糧食,都夠吃好些年了。
馬小義不以為意道:「這時候本就天干,就是要下雨,可能也就幾場小雨,不一定是天災。」
「這倒也是。」
張斐點點頭,忽然想到,不對!根據歷史記載,熙寧年間是有一次大旱,王安石還因此被罷相,不會是今年吧。糟糕,如果真是今年的話,那皇帝豈不是尷尬了!
他猛然意識到,這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三哥,你咋不走了。」
馬小義忽見張斐停住了腳步,不由得好奇道。
「沒什麼,走走走!」
張斐一邊走著,一邊暗自尋思,這我要不要去跟皇帝說說,可說了又能怎麼樣,小馬說得對,這天要發難,誰也阻止不了,而且萬一要沒災,皇帝估計還會怨我?畢竟皇帝這才剛剛出來主持朝政,還是等皇帝自己察覺再說吧。不過,我也得想辦法應對,可別連累我的計劃,一塊遭殃。
此時,趙頊正在忙於朝政,此番改制,可是他親自主持,不像以前,都是王安石、司馬光等人在幹活,他就只管聽取意見或者結果,根本就沒有關注天氣方面的問題,再者說,這秋末到年末,本來就雨少。
而如今他身邊站著的不再是王安石,而是翰林院學士王珪。
「關於樞密使一職,大學士以為王韶如何?」趙頊向王珪問道。
王珪愣了下,道:「王韶如今正在熙河開邊,是無法抽身回來的。」
趙頊遲疑少許,道:「可是朝中有人認為,王韶功勞雖大卻賞薄,而且軍權甚重,朕。」
「陛下!」
不等趙頊說完,王珪當即打斷他,「如今熙河地區尚未穩定,而且熙河拓邊,也只是西北戰略的第一步而已,這臨陣換帥,乃是戰場大忌。官家可加封王韶職銜,以示恩賞。」
趙頊又道:「朕派一名監軍前去?」
王珪立刻道:「陛下莫不是忘記,如今已有軍事皇庭,若有人真的認為王韶生有異心,大可拿出證據,去皇庭控訴,而且熙河地區的稅賦,亦是掌握在提舉常平司手中。
陛下設立這些官署、制度,不就是為了讓統帥能夠專心作戰,不用忌憚外面流言蜚語嗎?
如果此時,陛下派一名監軍前去,只會讓王韶變得畏手畏腳,熙河拓邊只怕到此終止。」
「大學士說得是。」
趙頊輕輕拍了拍腦門,道:「朕朕都忘記之前讓人在當地建設公檢法。」
說到這裡,他突然看向王珪,「不如就由大學士來擔任樞密使?」
王珪忙道:「陛下明鑑,臣之所以支持王韶繼續留在熙河,乃是為大局考量,並非是覬覦樞密使一職,臣舉薦韓絳擔任樞密使,目前朝廷主要用兵都在西北,而韓絳近年一直在西北地區,是深知當地的情況。」
趙頊點點頭。
正當這時,藍元震突然出現在門前,「啟稟陛下,歐陽相公在一月前於青州去世了。」
「什麼?」
趙頊倏然起身,眼中滿是哀傷。
很快,趙頊就下達聖令,公布歐陽修去世的消息,輟朝三日,賜歐陽修諡號「文忠」。
但朝中大多數官員,對此表現的很冷淡,趁著這機會,他們還在想辦法爭奪官職。
只能歐陽修這嘴炮,得罪了太多太多人。
唯有富弼、韓琦、文彥博、司馬光他們聚在一起,懷念歐陽修,並且為他寫文章、悼詞。
而在接下來幾場重要會議,全都是在商討的二府三司六部的人選問題。
革新派和保守派也展開激烈的交鋒。
但爭得並不是六部,因為根據六部的職權,只要趙頊不傻,也不可能讓呂惠卿去管刑部,讓劉述去管戶部。
關鍵的博弈是在三司、樞密院、御史台,這三個職位上,此外,王安石還打算幫曾公亮造勢,讓他去當庭長。
但是曾公亮不想再捲入其中,目前趙頊走向前台,已經是板上釘釘,但也因此打破朝中均衡的局勢,曾公亮也不想晚年不保,故此以年邁為由,鐵了心要致仕。
同時陳昇之也以病為由,請求致仕。
他們其實這也算是為趙頊讓開道路。
最終,趙頊還是讓趙抃擔任大庭長,其實不管從各個方面看,都沒有更合適的人選,而且趙抃人稱鐵面御史,但卻能夠在朝中擔任這麼久的宰相,即便他是非常反對新政,可見他跟皇帝的關係,還是比較穩固的。
但是,接下來就有些尷尬。
二級和三級皇庭,都找不到人來擔任。
不是說,大宋沒人才,而是這些人才,不太懂公檢法。
更要命的是,之前司馬光就已經決定,將京畿地的骨幹成員,調去東南六路建設公檢法。
留下的庭長,全都是副官,資歷太淺,真就一個人都找不到。
於是,就有人提議先不設二級皇庭,然後將張斐升上去當京畿地大庭長。
從這個提議就不難看出,很多投機倒把的官員開始拍皇帝的馬屁。
但被司馬光給拒絕了,因為檢察院正在帶新人,張斐要去當庭長,檢察院勢力大減。
又有人舉薦許遵,但立刻被文彥博給反駁了。
如果許遵出任庭長,檢察長肯定就是張斐,倒不是說張斐不夠資格,而是你們翁婿,一個當檢察長,一個當庭長,公檢法被你們家給壟斷了。
許遵自己也不答應,我女婿這麼厲害,不是我當庭長,他也能贏,要是我當庭長,他天天贏,這不是黑幕,也成黑幕了。
最終,還是決定暫時都不設,還是全由趙抃來管。
由此可見,公檢法真是外強中乾,人才全在外面,京城連一個稍有資歷的庭長都選不出。
更有趣的是,這澇的澇死,旱的旱死。
公檢法空缺這麼多,愣是找不到人來補,但二府三司六部的官職,卻競爭非常激烈。
經過整整一個月的反覆爭論,終於確定好人選。
其中最具爭議的,就是三司使的職位。
王安石舉薦的是薛向,但是文彥博、司馬光他們是堅決反對。
最終還是被薛向拿下。
這主要是趙頊也偏向薛向,這其實是因為上回聽證會,薛向表現的非常不錯,贏得趙頊的欣賞。
而樞密使則由韓絳出任,這是皇帝親自點名的。
與以往大不一樣的是,以前同平章事是沒有固定數量,三四個,四五個,都有可能。
但這回就只設立兩位。
一位是王安石,另一位則是文彥博。
而且根據規定,同平章事後面是要加榮譽職銜,這個職銜就是區分首相、次相、末相。
加昭文館大學士,就是首相。
兼修國史就是次相。
集賢殿大學士就是末相。
在此之前,有富弼、曾公亮、文彥博、趙抃、陳昇之擔任同平章事,首先就是富弼,曾公亮和文彥博是次相,趙抃、陳昇之是末相。
王安石和司馬光是參知政事,副相。
這回就只有兩個,且不加榮譽職銜。
並且還收回了富弼等人的同平章事,因為要任命富弼為立法會長,政法分離,富弼自然就不能再待在政事堂。
這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是左右僕射。
只不過這是一個過渡階段,沒有明說罷了。
王安石對此稍有不滿,他寧可面對老冤家司馬光,也不願意面對文彥博,一來,文彥博更加保守,二來,文彥博權謀更加厲害,三來,差著輩分,王安石遇到文彥博,還得尊稱。
而御史中丞,則是被富弼的女婿馮京拿下,這其實也算是對富弼的一種補償,也是變相加強立法會長的權威,因為根據制度,主持立法會的是立法會長與刑部尚書和御史中丞。
如今刑部尚書鐵定司馬光,御史中丞是女婿,對富弼的制衡是很小的。
當然,這也是確保,立法會在初始階段,能夠更順利的立法。
同時,設六名參知政事,分別掌管六部。
刑部、戶部、吏部是毫無懸念的。
呂公著掌管吏部。
司馬光掌刑部。
呂惠卿掌戶部。
至於工部,則是由曾鞏來擔任。
原本王安石還打算讓曾鞏以知開封府,去掌工部,哪裡知道趙頊是鐵了心要改制,就不可能以開封府兼掌工部,於是王安石又推薦了章惇出任知開封府。
但是章惇到底資歷不夠,直接就被文彥博他們給否決了,最終是由王安石的親家吳充出任知開封府。
但是王安石這一圈親戚,沒幾個支持他的,吳充也是反對新法,並且非常推崇歐陽修的那一套理念。
兵部尚書,則是由身在熙河地區曹評擔任。這個職位,那必然是趙頊欽點,因為兵部掌管皇家警察。
禮部,則是交給王珪。
這六部尚書,全都是副相充任,隨時可以進出政事堂,其實也是對兩位同平章事的一種制衡。
至於那些被廢除的官署,能力出眾的,則是進入六部當侍郎,還有一些,則是調往地方上。
至此,所有官員的任免,全部安排。
趙頊準備大展身手。
然而,一場半天小雪,猶如當頭棒喝,令趙頊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都說瑞雪兆豐年,之前就已經有三個月沒有下過雨,人們都在盼著一場大雪。
結果,就落了半天小雪,到了下午,地面上都已經幹了。
這尼瑪妥妥的凶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