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背水一戰(2/2)
范理道:「三郎,你.你支持這麼做。」
「我當然不支持。」
張斐笑道:「但我也必須承認,這是商人的天性,也是商業規則。身為檢控官的我,只能想辦法,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咳咳!」
陳懋遷道:「三郎,這事可跟我們沒有關係。」
張斐笑道:「你們大可放心,公檢法是公平公正的,是絕不會強人所難的。既然大家都認為稅法不公平,那我會將會想辦法,讓稅法變得非常公平。」
樊顒忐忑地問道:「不會殃及池魚吧。」
張斐笑道:「當然不會。我會促進商業變得更加繁榮。」
當然,目前大家都還只是私下議論,因為目前還只是有旱情的苗頭,現在要是叫囂,這萬一不是,那不僅僅是尷尬,皇帝會找你清算的。
但是這個年節,註定是忐忑不安。
整個京畿地都沒有過年的氛圍,百姓都不敢吃一口肉,不敢買一件新衣服,是儘量多存一些糧食。
然而,這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
轉眼間,來到三月份,但天空還是未有一滴雨落下,並且天氣也是反常的升溫。
種種跡象表示,今年旱情幾乎是板上釘釘。
百姓坐在田邊,仰望著天空,呆滯的雙目,流露出絕望來。
京城內外,是塵土飛揚。
皇城內外,各種輿論也是甚囂塵上。
祖宗之法不可變啊!
不少大臣是奏請皇帝,希望能夠暫停官制改革,立刻恢復祖宗之法。
甚至於兩宮太后,都在暗示趙頊,太不吉利了,你得緩一緩啊。
這對於趙頊的信心可真是一次重大打擊啊!
真是太巧了一點。
容不得他不信啊!
我這剛出來,說上兩句,定個決策,這都還沒有正式開干,你就給我來這一套。
這怎麼玩啊!
而他身邊,就只有一個好友,就是張斐。
於是趙頊將張斐召入宮中。
「張三,你我君臣之間,向來是無話不說,你就實話實說,朕這回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趙頊是非常頹喪地問道。
張斐小心翼翼地問道:「什麼做錯了?」
趙頊沒好氣道:「外面那些言論,你難道不知道?」
「哦,這事啊!」
張斐道:「我覺得這天有不測風雲,與陛下改革倒是沒有關係,這就是兩回事啊。」
「可是哪有這麼巧?」
趙頊道:「王介甫和司馬君實改革變法數年,京畿地也未有災情,可朕剛主持改革,就遇這旱情,而且,此番官制改革,宰相們也都不太贊成。唉朕現在是真的後悔啊!」
也只有在張斐面前,他才流露出自己內心的情緒,他確實是後悔了。
確實是巧啊,原本這個鍋是屬於王安石的,你偏偏沉不住氣,為王安石承受了所有。張斐沉默少許,道:「陛下,事已至此,後悔也無濟於事,這得趕緊行動起來。」
趙頊緊鎖眉頭,道:「可是如今大臣們都要求恢復祖宗之法,朕若不聽,倘若災情一旦變得更加嚴重,那.那可如何是好啊!」
現在不管是宰相,還是言官,都認為這是天意,是祖宗在暗示,雖然誰也無法去證明他們說得是對是錯,但問題是,誰也不知道這旱情會有多麼嚴重,如果他堅持要改革,一旦災情進一步擴大,甚至變得更加嚴重,這真的可能會影響到他的統治權啊!
如這種事,真的是非常棘手,因為是不受掌控的。
別說趙頊,再英明的君主,也曾因為天災而妥協過。
只能說趙頊是真心不走運。
張斐沉吟少許,「其實.其實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就是就是有些不厚道。」
趙頊問道:「什麼辦法?」
張斐道:「陛下可先去找王學士商量是否恢復祖宗之法。」
趙頊微微皺眉,「先生定是不會答應的。」
話一出口,他頓時反應過來,睜大眼睛,看著張斐。
張斐這話的意思非常明顯,就是讓他棄車保帥啊!
張斐立刻解釋道:「陛下誤會了,這只是為了確保萬一,因為事已至此,我們必須要嘗試著去解決這些問題,但是陛下你又擔心解決不了,確實,這天災誰也不知會持續多久,所以這麼做,只是保證,即便出現最為惡劣的結果,也不會影響到陛下。」
言下之意,當務之急,還是得想辦法應對災情,但由於天災的不確定性,皇帝也不能公然去反駁祖宗之法,那麼要解決問題,首先還是得找一個人出來,先背著這口鍋,如果真的變得非常非常嚴重,也能給臣民一個交代,不至於讓皇帝扛下一切。
趙頊糾結一會兒,道:「可是如何解決?」
張斐道:「就是新政和公檢法。這天災是經常遇到的,今日不發生,往後也會發生的,如果這些年改革成果,在應對天災方面,並沒有更好的效果,那才真是值得反思,但是我有信心能夠處理好。
別得先不說,去年是採取新稅法,普通百姓所繳納的稅,是比往年都要少的,他們家裡應該還有一些餘糧,即便是面臨旱情,朝廷也會比以往更加從容。」
這一番話,倒是給了趙頊一點點信心。
其實王安石必須要站出來,因為皇帝要在改革方面退一步,可能就會導致改革全面崩盤,實在逼不得已,獻祭王安石的話,他還能夠維繫這改革變法。
關鍵,這只是一個最差最差的結果。
實在是束手無策,才會獻祭王安石。
最終,趙頊採納了張斐的建議。
馬上單獨召見王安石,詢問如何應對。
王安石回答的非常果決,堯舜那麼聖明,不一樣遇到天災麼,這就不是一碼事,那些借題發揮的官員,皆是奸佞,陛下你可千萬別信啊。
雖然王安石也並不贊成趙頊回到三省六部制,但他現在也是騎虎難下,那些反對派肯定會摟草打兔子,只要皇帝退一步,下一個目標,就是新政。
趙頊就順水推著,讓王安石主持應對災情。
王安石是欣然領命。
可出得門口,王安石是長嘆一聲,堅定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哀傷。
他心裡哪能不明白,皇帝是讓他來承擔這責任,一旦應對不利,他的宰相生涯,可能也就到此為止。
但他倒也不怨皇帝,因為他心裡非常清楚,首先,雖然他反對官制改革,但他認為這天災就沒有一絲關係。
其次,皇帝是絕不能對此讓步,否則的話,就前功盡棄,可除他之外,沒有人背得起這口鍋。
這就是最為明智做法。
至少還給予他一個解決問題得機會。
果不其然,當大家得知,皇帝讓王安石來應付災情,那就變得更加無所顧忌。
之前,大家還很委婉,因為對面就是皇帝。
如今面對王安石,必須得往死整。
新仇舊恨,一塊報。
大罵王安石,就是因為王安石毀掉祖宗之法,口出妄言,才引來天罰,恨不得將王安石說成是千古第一奸。
王安石立刻組織人馬,抨擊那些借題發揮的大臣。
但此事打嘴炮是沒有意義的,還是要解決問題,任由災情蔓延,王安石就是再能嘴炮,也沒有卵用。
而目前呂惠卿在河北,章惇、曾布、王居卿、沈括等一幹得力干將都在京東東路,至於鄧綰等人,也只能在朝中打嘴炮發揮作用,能夠真正幫助他解決問題的,就只有一個張斐。
於是王安石將張斐叫到自己家。
張斐給出的對策,當然就是以工代賑,畢竟這一招在河北、京東東路用的都非常好,避免了兩地的動亂,為何不繼續用。
「以工代賑。」
王安石嘆道:「這我倒也想過,但是之前應付河北和京東東路就已經花了不少錢,那邊熙河開邊,更是耗費巨大,如今內藏庫是拿不出太多錢,而且在災情之下,要以工代賑,那是需要糧食的,但是京城的糧食,還得供應皇室、滿朝文武,十幾萬禁軍,目前尚不知旱情會延續多久,所以.!」
首先肯定還是要維護皇室、滿朝文武、禁軍,最後才會輪到百姓。
餓死幾個百姓,掀不起什麼風浪,但餓死幾個大臣,你試試看,那輿論的壓力,比餓死一千個百姓都要大。
不給禁軍發糧食,那更是要命。
身為統治階層,肯定還是要以大局為重。
倉庫的是糧食,是不能亂發的呀!
張斐道:「可以發紙幣來幫助我們度過危機。」
王安石聽得眼中一亮,「對呀!我怎就將這寶貝給忘記了。」
但隨即他又搖頭道:「這恐怕也不行,發紙幣,百姓也得去買糧食,但是外面的糧價,已經在上漲,那些糧商要是不認紙幣,豈不是廢紙一張。」
張斐道:「紙幣有很多形式的,以目前的情況而言,百姓今年交稅肯定成為問題,朝廷可能是要減稅,既然如此,我們可以發一種稅幣,可以用這種紙幣交稅,無論是否能夠賣到糧食,至少能夠有它的價值。」
王安石稍稍點頭,又道:「但糧食始終是關鍵。」
張斐道:「這方面可以交給公檢法來處理,我會向立法會提交新得稅收法案,迫使那些糧商將糧食拿到市場上賣,不過朝廷也得釋放出一批糧食來。」
王安石欣喜道:「你能做到嗎?文公他們可都藉此事,逼迫官家遵守祖宗之法。」
你現在又不是大庭長,沒有判例權。
張斐笑道:「在這方面,文公可不是我的對手,我會想辦法讓這法案通過的。不過當下我們得先跟他們打一場輿論戰」
王安石忙問道:「你有何妙計?」
他別的不服,唯有在宣傳方面,他是心服口服。
張斐道:「既然他們都已經將話說到這種地步,那王學士不如就順著他們的話去說。天災!來得正是時候。這就是對新政的考驗。」
王安石捋了捋鬍鬚,道:「萬一老天真不下雨,可怎麼辦?」
張斐道:「那就只能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