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無約一身輕(2/2)
說罷,他似乎想起什麼來,「立刻傳大庭長入宮。」
「是!」
一個時辰後。
「呼!」
張斐一個勁地抹著汗,「真特麼不容易啊!」
趙頊聽罷,呵呵笑道:「原來你也知道害怕啊。」
張斐訕訕道:「雖然我們做了充分的準備,如果遼國舉國之力來戰,那大家都沒得選,但這不大可能,所以他們肯定只會一支兵馬來進攻邊州,對於我們而言,只要首戰防守住就是勝利,如果這都不敢賭的話,那也太窩囊了,只是說我不會打仗,只能依靠前線戰士,我就怕他們一觸即潰,好在這皇天不負有心人啊!」
趙頊哈哈一笑,又問道:「下一步?」
張斐立刻道:「宣傳,必須狠狠地宣傳,此戰的作用其實不在於殺了多少遼兵,取得多大勝利,而是幫助我們自己戰勝心中的恐懼,遼軍並非是不可戰勝的,到時陛下便可藉此廢除澶淵之盟。
這首戰就獲勝,而且是憑藉著火器,這本就能夠給遼國巨大的震撼,更讓他們知曉,他們是吞不下我們的,這時候我再將情報上交給遼主,遼主一定會先改變戰略,先以內政為主。」
趙頊點點頭。
.
翌日。
這天剛亮,所有百姓全都來到街道上,議論前線傳來的大捷,目前他們只是收到風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而就在當日下午,新聞報上便刊登了此次大捷消息,這可就是官方確認,並且在報刊上大肆吹捧火器。
京城的百姓頓時受到極大的鼓舞,載歌載舞,慶祝這場大捷。
仿佛他們已經消滅了遼國。
但是朝中卻比較安靜,甚至都有不人提出質疑,如果遼國真的出動主力大軍,不可能這麼快開戰,而且雄州才多少守軍,也打不出這種決定性的勝利,關鍵其它地方沒有傳來消息。
就連河東都沒有動靜。
這真的是「大捷」嗎?
哪怕是文彥博對此都非常謹慎。
隨著消息不斷傳來,他們終於發現,所謂的「大捷」,只是一場防守勝利,局部衝突,遼國只是調動幽州的守軍,主力都還未上。
但是在輿論方面,仿佛宋朝都已經取得一場決定性勝利。
有不少好心的大臣,趕緊上書皇帝,你可別被別騙了,這只是一場小勝,不是大捷。
殊不知皇帝比他們都清楚。
然而,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不少百姓聯名去最高皇庭上訴,起訴遼國不遵守澶淵之盟,擅自出兵,攻打瓦橋關,殺害我朝無辜百姓,要求廢除澶淵之盟。
大臣們又傻眼了。
你們這些傢伙是起訴上癮了吧,這也能起訴嗎?
氣氛頓時又緊張起來。
如果廢除澶淵之盟,真是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但他們又無法阻止大庭長。
急了!
都急了!
人人都如熱鍋上的螞蟻,這可怎麼辦呀!
好在這回張斐沒有說要開庭審理,而是直接將此事上報給皇帝。
垂拱殿。
「大庭長。」
「臣在。」
張斐立刻站出來。
趙頊問道:「關於民間針對遼國違反澶淵之盟一事,你怎麼看?」
張斐道:「根據證據顯示,確實是遼國背盟在先.。」
他話未說完,楊箕便道:「先不提這證據,敢問大庭長,如這種事也能起訴嗎?」
張斐回答道:「百姓當然有權起訴。」
「願聞其詳。」楊箕道。
張斐反問道:「你猜贈予遼國的歲幣是從哪裡得來的?」
楊箕一愣,「你這話什麼意思?」
張斐道:「多半歲幣都是百姓交得稅,而之所以以前百姓也願意,那是因為他們希望藉此得到和平,但如今得不到和平,百姓當然會不滿,那他們當然有權起訴。」
在場的大臣們無不認為張斐是在瞎說八道,歲幣什麼時候是由百姓決定的。
但他要這麼說,邏輯上也沒有問題,你還不好反駁他,總不能說朝廷不顧民意,就是要給歲幣。
朝廷的說法,也是為了避免百姓陷入戰火之中。
凡事都得從大義出發。
楊箕指著張斐道:「這分明就是你.。」
「什麼?」
張斐笑吟吟地看著楊箕。
楊箕本想說,不是你先凍結歲幣,才引發戰事的嗎。
但如今這個輿論環境,他又不敢說。
趙頊問道:「既然如此,大庭長為何不開庭審理?」
張斐道:「陛下,臣不敢。」
「為何不敢?」趙頊問道。
張斐道:「因為澶淵之盟到底給兩國帶來數十年的和平,也是我朝最為重要的外交關係,事關重大,臣也不敢擅自決定,也不是最高皇庭能夠決定的。」
此話一出,王安石、司馬光他們都是驚訝地看著張斐。
這不是你搞出來的嗎?
你在這裡裝什麼裝。
趙頊也問道:「之前大庭長凍結歲幣,可不是這麼說的。」
張斐道:「陛下,凍結歲幣也是基於遼國侵占我國河東領土,驅趕我朝在當地的百姓,在臣看來,這其實比此番遼國出兵的性質還要惡劣,但臣當時也沒有說要廢除澶淵之盟,其實臣從始至終,都不贊成破壞澶淵之盟。」
呆了!
全都呆了!
你們到底是在唱哪一出啊!
我們怎麼看不懂啊!
張斐的一番話,令在場的大臣們都傻眼了。
敢情你不贊成啊!
是我們誤會你了?
趙頊對此是冷冷一笑,突然感慨道:「朕有時候是真的羨慕那遼國皇帝,朕聽聞遼兵之所以要侵占河東地區,乃是因為他們國內的乙室部需要更多牧場和耕地,故此遼國大臣便要求出兵河東,緩解乙室部的困難。
而當我朝凍結了歲幣,遼國上下便是眾志成城,要求出兵我國,甚至都沒有人派個人來詢問緣由,遼國皇帝可真是有福啊!」
說到這裡,他環視一眼,「反觀我朝大臣,在遼兵擅自出兵,侵占我國領土後,無不在勸朕以大局為重。
大庭長依法捍衛我朝百姓的權益,不少官員卻要求逮捕大庭長。
如今遼國都已經出兵,且是我軍取得勝利,未等朕高興,大臣們卻告訴朕,我軍只是防守住遼軍,算不得勝利,很快遼軍便會大舉南下,還建議朕趕緊與遼國講和。
同為臣子,為何差別會如此之大。」
張斐立刻躬身行禮道:「臣有罪,辜負了聖恩,辜負了天下百姓。」
其餘大臣見罷,也不得不站出來道:「臣有罪。」
趙頊站起身來,道:「爾等是否有罪,還得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啪嗒幾聲。
只見幾塊芴板掉在地上。
調查結果?
什麼鬼?
這不是在逢場作戲嗎?
你來真的呀!
趙頊只是輕輕瞄了一眼地上的那幾塊芴板,突然朗聲道:「朕雖無意與遼國開戰,朕也希望兩國百姓能夠繼續和平相處,不過遼國三番五次破壞澶淵之盟,是嚴重傷害了我大宋子民的利益,朕已不再信任他們。朕決定,將正式廢除澶淵之盟,倘若往後遼國帶有誠意,與我朝平等和談,朕仍舊願與之和平相處。」
群臣聽罷,無不大驚失色。
啥?
這就要廢除澶淵之盟?
就因為一場局部防守勝利,你這是喝多了吧?
一些大臣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立刻高喊道:「還請陛下三!」
這「思」還未出口,趙頊已經離開了。
那些大臣猶如在夢中一般,怎麼就一步步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唰唰唰!
無數的憤怒地目光射向張斐。
張斐一臉無辜道:「諸位,別這麼看著我,我方才說得很明確,我是跟你們一邊的呀,我不贊成廢除澶淵之盟。」
「我呸!你小子給我聽好了,倘若我大宋百年基業,有任何閃失,我定要你人頭落地。」
廢除澶淵之盟,對於他們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他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張斐也不裝了,呵呵笑道:「你們還是先顧好自己吧。我是真不想有朝一日,各位坐在最高皇庭的被告席上,告辭。」
說罷,他便往殿外走去,剛到門口,他又回過頭來,「哦,如果不幸,我們在最高皇庭見面了,可千萬別往我家送禮,我不差錢,哦不,我這人鐵面無私。」
說罷,他大袖一揮,便出得門去。
留下一群官員呆若木雞。
王安石與司馬光對視一眼,然後悄無聲息地追了出去。
「你小子不是說不會開戰嗎?」
王安石揪著張斐的衣袖,質問道。
張斐道:「我可沒有這麼說,我只是說我反對開戰,而且我認為遼國是在虛張聲勢。」
司馬光皺眉道:「這都已經打起來了,還是虛張聲勢?」
張斐道:「這還不是虛張聲勢麼,看似強大,結果出來就被我軍痛扁,二位放心,我量那遼國經此一敗,便不敢再戰。」
是這樣嗎?
王安石和司馬光是越來越迷糊了,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
翌日。
趙頊便正式下達詔令,告知天下百姓,由於遼國不守盟約,不顧兩國友好,侵占我國領土,損害我朝百姓利益,並且出兵攻打瓦橋關,朕決定即日起,正式廢除澶淵之盟。
又許諾之前要給予遼國的歲幣,將全部用於賠償我朝邊州百姓的損失,以及獎勵雄州守軍。
不但如此,他還指責了一番西夏,順便也正式廢除慶曆合議。
為什麼張斐在殿上那麼慫,無非就是將這個逼,留給趙頊來裝。
可以判,但是沒有必要。
這絕對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
此詔令一出,那真是普天同慶。
百姓紛紛湧上街頭,無不支持皇帝的英明決定。
書生們也在報刊上大肆發表文章,歌頌當今皇帝為大宋洗去多年來的屈辱,又爆出很多猛料,就是說遼國在談判時,如何欺壓我國的,是如何殘害我國百姓的,整個輿論風向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再也不談什麼宋遼友好,兩國百姓其樂融融。
澶淵之盟在這一刻,被定義為屈辱。
瓦橋關大捷雖然其中是有誇大的成分,但卻很好的消滅了百姓內心對遼國的恐懼,遼軍不是不可戰勝的,再加上這國力蒸蒸日上,以及西夏方面連戰連捷,這百姓的脾氣也見長不少,不願意再承受這份屈辱,尤其是每年送歲幣給遼國。
至於說那些理智派的文章,不是沒有人寫,而是根本發不出來。
因為沒有人敢印,就算官府不管,罵都被罵死,他們還要不要做買賣。
.
大名府。
一處高門大宅前,站著十餘個身著特殊制服漢子。
咚咚咚!
一陣猛烈的敲門聲後,大門緩緩打開來,一個門童略顯忐忑地看著他們,「你們是?」
為首一人拿出一道命令來,「我們是大宋安全司,如今有一樁案件,需要請你們家老爺,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那門童聽罷,當即嚇得面色蒼白,「你們請稍等。」
便將門關上。
過得半響,又出來一個年輕公子,他出得門來,拱手道:「在下秦承義,不知諸位有何事?」
為首那人又再複述一遍自己的來意。
秦承義道:「我爺爺向來守法,到底是什麼案件,還望各位說清楚,我看這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
那人道:「是不是誤會,也要調查過後才知道。」
秦承義神色一變,「我爺爺最近身體不舒服,他日養好身體,自會前去協助你們調查。」
那人道:「若是秦大夫身體不舒服,我們會允許郎中陪同前去。」
說罷,他直接一揮手,身後十餘人立刻用力推開大門,闖入進去。
「大膽。」
秦承義怒喝一聲,「我爺爺可是仁宗皇帝親封的大夫,你若敢擅闖,我要你們人頭落地。」
為首那人道:「你也得跟我們走一趟。」
.
這日,大宋安全司是全員出動,大名府一時間變得熱鬧非凡,許多權貴、官員、地主,都被請去喝茶。
大宋安全司。
范純仁頭回知道,這個看似不起眼的軍營,竟然是大宋安全司在大名府的總部。
「雲都知,你們安全司憑什麼到處抓人,今日若不給一個正當理由,我們檢察院必將起訴你們。」
范純仁衝著大宋安全司的校尉雲飛質問道。
各地檢察院都非常兇悍,任何事他們都會介入的,不管對象是誰。
雲飛卻語氣溫和道:「這本來事關機密,暫時不宜外泄,不過既然范檢察長親自前來詢問,我自也不敢隱瞞,如今那些人都涉及通敵之罪。」
「通.通敵?」
范純仁頓時大驚失色,其中有好些大夫,他是認識的。
「是的。」
雲飛點點頭道:「他們中有一些人將我國的重要信息告知遼國,不過目前來說,還是處於調查階段,我們並沒有抓捕任何人,只是請他們回來協助調查,是他們中很多人都不願意配合,我們只能採取強硬手段,這是我們大宋安全司的職權。
另外,等到查明之後,我們自會通過檢察院進行起訴,所以范檢察長也犯不著著急。」
通敵罪名,可是不小。范純仁也被嚇到了,他還沒有遇到過這種案件,但還是面不改色道:「如此是最好不過了,如果讓我們檢察院查到你們誣陷忠良,羅織冤獄,我們也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雲飛笑道:「根據制度,如果真有人羅織冤獄,那也只會是你們檢察院,我們大宋安全司可沒有這權力。」
范純仁被一個武將懟得啞口無言,這也真是頭一遭了。
下午本來碼完了,結果斷網,於是又多碼兩三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