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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潤物細無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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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弼笑道:「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

文彥博問道:「這裡面到底有何玄機?」

富弼問道:「當初在這事上面,只有一個人支持君實。」

「張三。」

「你知道?」

「當時我也在場。」文彥博道。

富弼道:「但當時我們都認為,張三隻是在恭維君實,到底當初他還是需要依仗君實的。」

文彥博點點頭道:「難道不是嗎?」

「應該不是。」

富弼搖搖頭,「你認為公檢法能有今日成果,是因為公檢法的制度,還是因為蘇家兄弟,純仁他們。」

「這制度再好,也需要人去執行。」文彥博又問道:「就是只是因為如此嗎?」

富弼又搖搖頭,道:「當初我們也談及過,公檢法要邁過那一道坎,是極其不容易的。」

文彥博面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富弼又道:「假設遇到了那一道坎,你認為憑張三邁得過去嗎?」

文彥博思索良久,「他多半會選擇繞過去。」

富弼笑道:「要是繞不過呢?」

文彥博又思忖一會兒,道:「他沒有這個實力。」

富弼點點頭道:「大庭長雖然通過這幾個判決,獲得足夠的權威,但他真正的實力其實是遠不如當初的王介甫,包括現在王介甫,他在朝中並無半點根基,他擁有的一切,全都是官家給予的。」

文彥博道:「所以富公認為,他是打算利用范純仁他們去制衡?」

「多半是如此。」

富弼道:「別說王介甫,就是你文寬夫,你也會舉薦跟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可是張三卻不一樣,就連上官均,蔡卞等人,也都是君實舉薦的,他身邊唯一的人就是他的夫人和岳父,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文彥博吸得一口涼氣,道:「是呀!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富弼道:「其實自始至終,他都是跟官家站在一起的,他的權力也是官家賦予的,但他身邊卻全都不是自己的人,而是司馬君實安排的。

而司馬君實所舉薦的人,又全都是忠直之人,其中沒有一個人會對他唯命是從,他的判決若有任何不妥,那必會是遭受范純仁他們的質疑和反對,你說他圖得是什麼?」

「原來如此。」

文彥博點點頭,又道:「可是光憑純仁他們,就能夠制衡嗎?」

富弼道:「這只是其一,其二,他還將方法告知了范純仁他們。他判決的那些案例,全都是非常特殊的,你若去翻閱史書,其實不難發現,這些案例並不罕見,只不過在案件中,官家往往是站在法律的對面,而如今由於情況特殊,官家是站在法律這邊的,但官家終歸是會回到那邊的。

其三,他一直在不斷強調一個理念。」

文彥博道:「捍衛百姓的正當權益。」

富弼道:「如今這一句話已經是深入人心。」

文彥博道:「難怪當初富公要將法制之法理念寫在祖宗之法之下。」

富弼笑道:「祖宗之法只能限制權臣,法制之法才能限制,尤其是河東百姓一案判定之後,法制之法理念更是刻骨銘心,而這為也以後范純仁他們提供了制衡的依據。」

聽到這裡,文彥博卻更是懷疑,道:「這會不會是富公你自己的聯想,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富弼道:「如果我們事先就能發覺,或許他就不會取得成功,他手中棋子總是落在那不起眼之處。」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而這也是我不贊成現在與遼國開戰的原因,一旦開戰,官家必定是要控制一切,這可能會打破他的布局,因此我篤定,他定有辦法阻止遼國大舉南下。」

如今整個大宋還是被戰爭疑雲給籠罩著,而這也影響到宋朝的內政,基本上所有的官署,都在為戰爭做準備。

而反戰和親遼勢力,也在繼續掙扎著,甚至於希望遼國出兵。

唯有如此,才能夠證明,他們才是大宋忠臣。

張斐他們心裡也清楚,也沒有催促大宋安全司提起訴訟。

然而,結果卻令所有人大吃一驚。

因為就戰爭角度而言,開春和秋末是最好的出兵時機,到了的冬天的話,不宜大規模作戰。

然而秋末已然過去,遼國內部是毫無動靜。

難道是準備開春之時直接放大招?

有這可能。

但這其實已經錯過最佳時機,宋朝這邊在邊州不斷完善防禦堡壘,士氣也是非常高昂。

並且,宋朝今年稅入還在上漲,而且主要增長區域,竟然是整個大河北地區。

原因就在於此番動員,朝廷是直接砸錢,而不是徵召役夫,這給河北帶來極大的動力。

河北糧價今年普遍上漲,因為糧食署在當地大肆購買糧食,農夫所得增多,同時更多的兵馬,皇家警察湧入河北,但是由於貨幣改革,他能得到更多貨幣,而非是貨物,他們也需要去購買,這又給河北商業帶來了繁榮。

那沿途旅館天天都是爆滿,同時還有軍器監還帶動煤鐵行業。

然而,稅收的增長,又帶動國債的銷售,國債又帶動儲蓄業務的發展,三大解庫鋪自己就吞下大半國債,利用這些國債,又開展貯蓄業務,引來更多的資金,他們就要購買更多的國債。

但是親遼派仍然認為,這不過是海市蜃樓,明年開春,遼軍南下,一切都將灰飛煙滅。

終於挨到了開春。

打與不打,就看這個季度。

結果。

遼國不但沒有大軍南下,那遼國皇帝反而突然下令,關閉所有與宋朝交往通道,包括海上,並且還嚴禁出海。

而遼國在幽州的部署,也全是以防禦為主。

這。

國內的親遼派頓時是大吃一驚。

什麼情況?

怎麼會這樣?

這你都不開戰,那遼國皇帝是駕崩了嗎?

這應該不會是技術性調整吧。

完了!

全完了!

他們開始慌了,不再像之前那般死鴨子嘴硬,而是在大宋安全司大喊冤枉啊!

他們開始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們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而王安石、司馬光他們則是欣喜若狂,他們不是反對與遼國決裂,而是認為時機不對,宋朝還需要一些時日來穩固內政,發展經濟。

如果今年不開戰,那絕對是一次完美的勝利,不管是外交,還是軍事。

但這怎麼可能。

不可思議。

遼國沒有道理不打啊!

於是他們跑去問張斐,但張斐表示自己並不知情,他只是大庭長,這些事不歸他管。

他們當然知道,張斐就是主謀,但張斐鑑於自己的身份,確實不好說。

他們只能是腆著臉跑去求問皇帝。

事到如今,你得告訴我們實情,我們才好做準備。

這弄得我們都迷糊了。

趙頊這才得意洋洋地將其中玄機,告知這幾位宰相,其中就包括登州邸報院的秘密。

原本邸報院發表那些文章,是想在遼國內部埋下隱患,慢慢滲透,但是沒有想到,還有意外之喜,也就是遼國重臣耶律乙辛,也在利用這些文章謀權。

正好遼兵當時入侵河東,於是趙頊和張斐就決定改變策略,收集耶律乙辛的罪證,並且還將西夏作為證據,打包在一起,等到瓦橋關大勝之後,立刻通過反對耶律乙辛的大臣,將這份完美的證據遞交給耶律洪基。

根據證據表示,對宋強勢的耶律乙辛,是希望通過發動戰爭,引發百姓的厭戰情緒,破壞耶律洪基的統治基礎,再通過宋朝來的故事,來製造民怨,從而謀權篡位。

然而,根據宋朝的探子打探來的消息,遼國國內很多大臣本就懷疑當初太子之死,以及他們皇后被賜死,都與耶律乙辛有關。

那麼只要這份證據遞交上去,耶律洪基必然會先設法剷除耶律乙辛。

事實也是如此,當耶律洪基看到那份證據時,嚇得是冷汗直流,立刻派身邊近臣耶律良暗中調查。

結果發現,還真是如此,遼國民間存在許多關於公檢法的故事,而這全都是來自於海外,並且與耶律乙辛有關。

這可將耶律洪基嚇壞了,雖然他從未經歷過這種混合戰,歷史上也沒有發生過,但是西夏那血淋漓的例子是近在咫尺啊。

為什麼西夏現在是焦頭爛額,不是被宋軍打得,而是自己內部亂了套,公檢法在裡面起著推波助瀾的作用。

一旦開戰,要是戰事不利,陷入苦戰中,那遼國內部也極有可能會分裂。

再加上宋軍火器的威力,耶律洪基也沒有把握,能夠快速取得對宋的大勝。

哪怕就是有把握,耶律洪基也不敢出兵,因為這世上沒有什麼比皇權更加寶貴。

他一定想方設法先穩住自己的統治。

這也就是為什麼遼國突然選擇關閉所有與宋的來往,就是防止宋朝繼續滲透,然後著手肅清朝堂,以及清除民間那不好的思想。

而這就為宋朝爭取到最為寶貴的時間,要再過一兩年,可就不怕他遼國了。

在遼國決定不出兵後,趙頊也開始著手清除國內的親遼勢力,當然,他也是通過公檢法。

不過不是直接由大庭長主審,而是交由趙抃來審。

而根據規定,這些案件可都不是公開審理的。

經過一番審查,除那些遼國間諜外,共判處十一人死刑,八十餘人發配瓊州等荒蠻之地,兩百餘人被剝奪官職,貶為庶民。

這種規模在宋朝歷史上,是極其罕見的。

但還算是比較仁慈的,基本上還是符合宋朝對於文人的寬容,其實張斐也從未想著去打破這個慣例,他很少判處死刑的,因為公檢法也是建立在這份寬容上,哪怕就只是對文人的寬容。

正是因為有這個理念在,才能進一步要求對百姓也寬容。

那十一人是確確實實泄露國家機密給遼國,就是純粹的帶路黨,他們在國內利益,就是遼國給予的。

必須死刑。

而那被發配的八十餘人,只是說跟遼國保持友好,符合他們的利益,所以他們是有意製造混亂,意圖來阻止朝廷廢除澶淵之盟,這其中還包括很多武將、功勳。

至於那兩百餘人則是妥妥的親遼派,他們是沒有罪的,皇庭也沒有判他們有罪,因為他們就只是跟遼國一些官員有書信來往,就還是希望別打仗,保持友好。

這在以前是被允許的,因為皇帝也需要這些人來維護與遼國的關係,避免發生誤會。

但現在他們只有副作用,故此趙頊就找了這個藉口,剝奪他們的官職。

而替換上去的,全都是強硬派官員,而且都是那種強調恢復漢唐雄威的官員。

至此,爭奪霸業的基調已經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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