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這才是第三把火(2/2)
張斐道:「首先,我並沒有說要與西夏開戰,司馬學士方才也是說西夏可能發動戰爭。其次,不知司馬學士有何應對之策,既能維護熙州的利益,同時又能夠確保不與西夏衝突。」
司馬光問道:「難道不與西夏貿易,熙州就會困死不成。」
張斐道:「不與西夏貿易,是會傷害熙州許多商人的利益,此外,司馬學士能夠確保,如果我們做出妥協,唃廝囉那些吐蕃部族,就不會效仿嗎?
如這種關乎生存利益,我們是不能有絲毫讓步,一旦退讓,對方一定會得寸進尺,相反如果我們有所堅守,他們反而會忌憚的。」
司馬光緊鎖眉頭,思索不語。
文彥博突然道:「但這可是軍國大事,大庭長還是應該以政事堂和樞密院的意見為主。」
張斐立刻道:「我現在就只是確保熙州百姓最基本的求生權力,如果我是宰相的話,那我會建議出兵幫助他們獲取生計。」
大家嚇得一驚,這麼猛嗎?
以前咋沒有看出,你小子原來這麼強勢?
文彥博道:「那如果政事堂下令,禁止與西夏貿易呢?」
其實這事,他並不是那麼在意,他更多是在了解,政事堂和皇庭之間的權力架構。
張斐道:「一開始我就說了,我這麼判,是因為政事堂沒有下令禁止,如果政事堂下令禁止了,那我肯定就不會這麼判了。」
說罷,他話鋒一轉,「但如果熙州百姓對此進行上訴,政事堂最好能夠拿出充分的理由來,證明這個禁令是它的必要性,也符合國家和百姓的利益。」
文彥博皺眉道:「也就是說,政事堂無論做什麼決策,還是得徵求大庭長的同意。」
「當然不是。」
張斐道:「我已經說得非常清楚,政事堂下達禁令,我們皇庭也會遵守的,絕不二話,畢竟公檢法就是要遵守法律和制度的。
但如果有很多百姓要對此進行控訴,並且拿出證據來,證明這個政策是存在問題的,那我們皇庭當然也不能不聞不問,這也是我們公檢法的職責。
唯有這麼做,才能夠阻止像李林甫那樣的奸臣當道,為了一己私慾,掠奪百姓財富,不顧百姓死活,這也是祖宗之法所追求的。」
趙抃聽得稍稍點了下頭。
覺得張斐說得更有道理,他當下這麼判,是因為政事堂沒有下達禁令,如果政事堂下達禁令,他也會遵守的。
只是說若有百姓上訴,他也會進行審理的。
如果不能審理,那不是政事堂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公檢法的意義何在?
二者之間,本就具有制衡的關係。
文彥博暗自點點頭,同時心裡也早盤算,他自己都覺得如果打官司,那政事堂極有可能會輸,因為熙州百姓是肯定能夠證明,這一道禁令給他們造成重大損失,但政事堂證明不了,要不這麼做,西夏就一定會發動戰爭。
富弼突然問道:「在大庭長判決中,特別提到,關於這個判決同樣也適用於公檢法地區?」
張斐點點頭道:「是的,雖然在臨時法中,已經對於百姓遷徙給予更多的自由,但還是要進行登記,經過批准之後,才能夠離開自己戶籍所在地。
而如今通商來往變得愈發頻繁,許多小富戶也都加入其中,但是臨時法中,卻沒有詳細規定,什麼理由,什麼人,是不能遷徙的,那麼掌管遷徙的官署,可能會藉機刁難,以此來斂財。
我的這個判決,就是對遷徙法一個補充,官府不能無故限制百姓遷徙,尤其當百姓是為求生計時,若有官員進行刁難,百姓就可以以此判決為由,進行上訴。」
文彥博他們聽罷,不禁微微一怔,原來這個判決裡面還藏著這麼一手,他們險些就忽略了呀!
富弼道:「但朝廷之所以限制遷徙,主要是為求國家安定,基於這個判決,百姓基本上是可以遷徙自由,地方州縣會不會難以管控?」
「那是以前。」
張斐解釋道:「而如今有了皇家警察,是能夠處理好這些遷徙問題的。只要他們遵守臨時就行,也就是用戶籍進行登記。」
富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還是那句話,時代變了。
以前就那幾個小衙差,根本就管不了,只能去儘量禁止,讓百姓不要到處亂跑,方便官府管理。
但如今可不一樣,滿大街的皇家警察,管理制度也得到改良,可以維護好治安,也不需要直接一刀切,以前不敢想的,現在都可以幹了。
但是臨時法中的規定,是必須遵守,也就是去相關官署進行登記,因為皇家警察,也需要依靠戶籍來進行管理的,如今又沒有天眼,唯一的憑證就是戶籍。
可見這個判決,其實不僅僅是為了熙州百姓,更多是促進商業發展。
當然,以當下的交通來看,即便給予更多自由,大多數百姓還是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家鄉,如果他們要離開,多半就是逼不得已。
不會造成大規模的百姓遷徙,只是讓那些商人更加方便。
這張斐走後,司馬光問道:「諸位怎麼看?」
文彥博道:「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們應該是想借西夏太后和西夏國主的矛盾,來製造西夏內部的混亂,從而削弱西夏。」
司馬光皺眉道:「但是這合規矩嗎?這可並沒有經過政事堂和樞密院的商議。」
富弼笑道:「這可是張大庭長親自謀劃的,能不合規矩嗎?到目前為止,全都是商人在跟西夏士兵作戰,其實范鎮他們心裡肯定也清楚,只是苦於沒有證據,故而才急於上訴,而如今他的這個判決,更是為此打開大門。」
文彥博突然道:「其實還是因為我們不熟悉這套制度,以至於總是被動行事,被張三牽著鼻子走。」
司馬光問道:「文公打算怎麼做?」
文彥博道:「關於這個策略,我認為並沒有太多問題,所謂上兵伐謀,所以我們可以建議陛下,利用西夏太后和西夏國主的矛盾,制定相關政策,來削弱西夏。」
呂公著不禁眼中一亮。
現在是皇帝和張斐暗中行事,但如果政事堂提出這個策略,不就將一切掌控在手裡了嗎?
富弼點點頭道:「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如此一來,的確是可以將主動權奪回來,但是我以為此事,還是裝糊塗比較好。」
文彥博問道:「為何?」
富弼道:「如今發生的事,並未有影響到國家總體戰略,但如果政事堂要求這麼做,那可大不一樣,這可能令地方官員誤會,朝廷又改變了戰略。
另外,現在這種情況,朝廷是能夠做到進退自如的,如果是政事堂擬定的政策,到時想要往後退,可能會面臨很多阻礙。」
這所謂的總體戰略,其實就是以修內政為主,哪怕允許熙州商人去西夏貿易,也是保護商人的利益,其實還是屬於內政,但如果政事堂下令,針對西夏制定戰略,地方官員會肯定認為,馬上就要打仗了。
司馬光點點頭道:「富公說得不錯,此事還得慎重,王介甫那邊肯定是支持的,如果我們也支持的話,可能真的就會促使,對西夏發動戰爭。」
大家全都是支持,這不打都不像話了。
文彥博思慮再三,點頭道:「好吧!這事那咱們就繼續裝糊塗,但是往後,我必須要主動行事,不然的話,將會一直受制於人。」
文彥博也是說到做到,雖然他最終沒有將此事放到檯面上說,以此來奪回主動權,但他仍舊上奏皇帝,表示鑑於熙州邊境的情況,要求邊防將領做好防守,避免西夏突襲,同時嚴令邊防將軍,不得擅自出戰。
趙頊是非常爽快地採納了文彥博的建議。
因為跟據他們的戰略,目前也是要以防守為主,只是私下以商人的名義,出兵進入西夏境內作戰,進退不是關鍵,關鍵是實驗新式火器,為將來對付遼國做準備。
然而,文彥博的這一道奏章,在別人看來,雖然也是在堅持當初定下的戰略,就是以主修內政為主,那麼邊州自然是以防守為主,這沒什麼毛病。
但這也是默許了大庭長的判決,大庭長的判決是不得阻攔商人進入西夏貿易,政事堂不是阻止他這麼幹,而是要求做好防守,這不就是為大庭長的判決兜底嗎。
錯了!
全都錯了!
起初大家認為,那戶籍制度就是張斐的第三把火,如今看來,這個判決才是張斐的第三把火啊!
到底戶籍制度,是政事堂擬定的,張斐也就是匯報此事,給出自己的建議。
是他們自己在那裡自作多情,喊打喊殺,張斐根本就沒有理會。
然而,他的這個判決,卻令政事堂政令屈居其次。
足見大庭長的權威。
因為他的判決,大家全都得配合。
然而,張斐的這個判決,也是給整個公檢法體制注入了一陣強心劑。
整個公檢法是士氣大振。
大庭長這麼威武,那我們還怕什麼權貴,士大夫,你們要是敢違法,老子就抓你。
在沒有大庭長的時候,其實大家並不是那麼在意,當時都認為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就挺好的,大庭長可能只是錦上添花,專門審理一些非常複雜的案件。
然而,有了大庭長之後,大家才發現,原來大庭長這麼重要,以前的公檢法毫無靈魂可言啊!
此消彼長,朝中那些權貴,終於還是默認這一規則,就是這麼回事了,不要去輕易挑戰大庭長的權威,他就是這麼屌。
生活就像似那個啥,當你不能去反抗的時候,那你就只能默默去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