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最終判決(2/2)
第一次庭審時,院內的老爺們愁得頭髮都掉了不少,但審了兩次,他們也漸漸習慣,關鍵還是朝廷內部的風向也在轉變,他們也知道,自己再擔憂無濟於事,只能是等待一個結果。
而院外的百姓雖說是一度哀莫大於心死,但大庭長還保留著他們的心中唯一的希望。
不過由於他們不太知曉沈括,故此看到沈括來到庭審,內心還是有些擔憂的。
可別說個慫貨啊!
「沈天監,聽聞你是剛剛從河東與遼人談判歸來。」張斐問道。
沈括點點頭道:「是的。」
張斐道:「那你能否說說,現在那裡是什麼情況?」
沈括回答道:「在四個月前,北朝突然派兵入侵,驅趕我朝在當地的百姓,占據我們七百多里的領土。」
張斐問道:「你是說遼國突然派兵入侵?」
「是的。」
「也就說你事先並不知曉?」
「遼人派人通知我了一聲,未等我們的回應,便直接派兵進駐。」
「你們是沒有談妥嗎?」
「沒有。」
沈括搖搖頭道:「在此次談判中,北朝簡直就是蠻橫無理,他們唯一的依據,就是他們的邊民在某些時段,或許曾在當地放牧耕地。
但那是由於我朝邊州官員疏於對當地的管理,以至於讓他們的邊民得寸進尺,侵耕我朝的領土。
這我怎麼可能答應他們的訴求。」
張斐道:「當他們派兵入駐之後,邊州官府是如何應對的?」
沈括沉默少許,又深深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在當地的軍事力量,我朝是就遠不如北朝的,況且,由於西夏內亂,導致我朝必須派兵維護我們在西北邊境的利益,而他們則是有備而來。所以所以邊州官府也只能及時疏導百姓離開,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張斐低頭看了眼文案,「但是我聽說還是有一些百姓蒙受不小的損失。」
沈括點點頭道:「是的。」
張斐又問道:「沈天監能否大致說一下,此番談判的起因。」
沈括點點頭道:「此次談判是北朝主動提及的,三四年錢,他們派特使來汴京,說是河東地界屢屢使得兩國發生衝突,希望能夠劃清邊界,以免誤會,傷了兩國的和氣。
確實,河東地界爭爭吵吵已有數十年,當今聖上也想解決這個問題,我記得當時就是派大庭長前去與遼使談判。」
「是的。」
張斐點點頭,又朗聲道:「記得當時,我了解過後,發現最初的分界線是採取一種照望的方式,而這種方式只是一個大概區域,並沒有一條準確的界限,而當時遼使認為可以當地分水嶺為界限,我並沒有反對這個提議,因為以山嶺、河流為界限,是可以減少兩國百姓的衝突,於是我們決定共同努力劃出一條明確的界限。」
沈括道:「在大庭長的安排,我們就派出不少官員前往實地勘察,等到我去的時候,發現北朝根本就是想利用此次劃界,來侵占我國領土。」
張斐問道:「此話怎講?」
沈括道:「因為原來的照望法,其實多半也是根據山嶺、河流來劃分的,有一條大致的分界線,其實只要依據這條線劃分即可,但是北朝完全無視之前的界限,而是根據自己的想法來劃界,其目的是占據更為有利於他們的地勢,但可笑的是,許多山嶺、河流、他們甚至喊不出名字,在勘察之時,也是錯漏百出,我們在與他們交涉的牒文中,他們用的也是我朝邊界冊的名字。
其中就是包括天池、冷泉村等地,而這些地方,韓相公曾在皇佑年間,出示過相關證據,也就是北朝與我朝交涉時,北朝送來的牒狀,這足以證明這些土地是屬於我朝的,並且在韓相公的主持下,這些證據也編訂成冊,
我方官員多次提出反對,但都遭受到他們的無視,並且在這期間,他們調集重兵在邊境遊走,意圖向我們施壓。」
張斐道:「沈天監可有帶來相關證據?」
「有。」
沈括立刻將一沓厚厚的證據呈上。
張斐大致看了看,點點頭道:「與之前韓相公所言無異啊!」
又看向沈括,問道:「所以由始至終,沈天監都未有答應遼國的要求?」
這是此案關鍵的證據,到底這是外交事宜,雖然韓琦的供詞,已經證實那些土地是屬於宋朝的,如果沈括答應了對方的要求,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沒有。」
沈括搖搖頭道:「但是我還將北朝的要求寫信給官家,官家也對此做出明確指示,就是決不能以黃嵬山分水嶺為界,因為早在慶曆元年,北民蘇直、聶再友侵耕之爭,兩國就已經劃分清楚當地的邊界。聽說之前韓相公做供之時,就提到過此事。」
「不錯。」
張斐點點頭,道:「根據韓相公所言,當時劃定的是,東至買馬城,南至黃嵬大山腳,西至焦家寨,北至張家莊。」
沈括點點頭道:「正是如此。但如果以黃嵬山分水嶺為界,等於是將這條界限再往南移了近百里,這真是豈有此理。
其次,官家還表示,絕不能以天池作為地界,關於天池,我們也是確鑿的證據。而在我們沒有確鑿證據的地界,我們也願意與之協商。」
他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功課,這時候必須彰顯出咱們聖上的強硬。
這確實也引得不少百姓點頭。
張斐道:「遼國又是如何回應的?」
沈括道:「而他們的回應,就是在不與我們商量的情況下,就直接派兵進駐,妄圖以軍事力量來確定這條分界線。」
張斐點點頭,又問道:「沈天監可有協助當地百姓的撤離?」
沈括點點頭道:「有的。」
張斐又問道:「那沈天監可認識當地一個名叫陳旭的百姓?」
沈括想了想,道:「因為當時是非常匆忙,我並不記得當地百姓的名字,但是我帶來了當地百姓戶籍冊。」
說罷,他便將地籍冊呈上。
經過一番比對,確認無誤,所有原告皆是來自河東地界的農戶。
在問明這些情況,張斐又在眾人極其鬱悶的注視下,宣布今日庭審到此為止。
因為他只是針對百姓的訴訟,至於外交方面的具體細節,這不是此案的重點,也無須過問太多。
至此,所有關鍵證人均已出席,而且以目前的證據,足以判定那些農夫勝訴。
問題來了。
你可以判那些百姓勝訴,但問題是你如何讓遼國將土地歸還給百姓,更別說賠償事宜。
許多大臣反對此次庭審,原因也就這一點,你不可能讓遼國退還土地,你這麼搞,就只會令我朝在外交上面變得非常被動,只能是一條道走到黑,沒有迴旋的餘地。
即便朝廷要強硬應對,也不需要如此,可以讓文彥博去應付。
所以這個過程,是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但大庭長會如何判決,至今眾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後堂。
張斐用詢問地眼神看向趙頊。
過了好一會兒,趙頊突然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道:「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是。」
張斐點點頭,又嘿嘿笑道:「陛下還需要借酒壯膽。」
趙頊當即滿面通紅,哼道:「你現在盡情取笑朕吧,到時要出問題,你呀,哼,就是罪魁禍首。」
張斐道:「反正我已經在瓊州購買物業。」
「瓊州?」
趙頊當即氣不打一處來,「你想得美。」
又過得七日,皇庭終於對外宣布,下個休息日繼續開審。
不容易啊!
這回到底沒有讓我們再等一個月。
滿意!
這已經很滿意了!
這種等待那真是一種煎熬啊!
因為如今就連百姓都反應過來,這怎麼判?到底被告都沒有來,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如果判了,會有用嗎?
不能對著空氣做判決啊!
要是換做任何庭長,百姓肯定是嗤之以鼻,認為這只是譁眾取寵,有本事就將遼人抓到這裡來接受審判。
但偏偏是張斐,百姓還是抱有很強烈的期待。
終於!
終於來到了這個休息日。
仿佛這全城的百姓都來了,如今整個京畿地,就沒有百姓不知道此事的。
至於滿朝文武,皇室宗親,達官顯貴,那更是無一缺席。
這院內都已經坐不下,不少人都是站著看。
此次判決,將會關乎到每個人的切身利益。
辰時時分,張斐準時出現在台上。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看向張斐。
萬眾矚目,都是謙虛地說。
張斐拿起木槌,忽然詫異地往周邊瞧了瞧,只覺靜的可怕,這麼多人,竟是鴉雀無聲。他微微一笑,只是輕輕落了下槌,又朗聲道:「經過多日的審理和查證,以及諸位證人提供的證據,本庭長判定原告勝訴。」
沒有掌聲,沒有鮮花。
勝訴是肯定的呀,但問題是你如何遼國賠償,這才是關鍵。
又聽張斐繼續言道:「毋庸置疑,那些土地皆是我朝領土,但這屬於國家外事,我們皇庭是無權介入,我們皇庭的判決只是針對這一百零三位原告的訴訟,而經過我們的調查和計算,認定被告遼國需要向這一百零三位原告的損失,賠償一萬兩千一百五十二貫錢。
因此本庭長決定從我朝給予遼國的歲幣,凍結相應的數目,用於支付對原告的賠償。
並且,如果遼國繼續霸占這一百零三位原告的耕地,那麼每年必須從歲幣中扣除九千一百二十三貫錢,用於補償這一百零三位原告。
當然,如果遼國方面有所不服,亦可來此上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