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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最終判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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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琦當然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是事實,遼國就是憑藉一些邊民去占領更多的土地,誰也不能否認,在面對遼國的問題,宋朝就是比較軟弱的,反正是能忍則忍。

這氣氛很是尷尬。

一片死寂。

好在張斐也只是表達自己的困惑,無意去就此問題繼續深究,因為這並不是此案的關鍵,他又繼續問道:「不知韓相公是何時介入此事的?」

「皇佑五年。」

韓琦回憶昔日崢嶸,他神情稍顯變化,只聽緩緩言道:「記得當時老夫是在并州擔任知州,有一回老夫奉命巡視代北邊界時,發現那塞下荒土,十分肥沃,但卻無我朝百姓在耕種。可眾所周知,邊境之地,尤其是土地肥沃的地域,那必是戰略要地,自古以來,歷朝歷代都會在邊境屯田駐兵,適逢那北民杜思榮等人又再度侵耕冷泉村、天池等地。」

張斐出聲打斷他的話,「可是原告陳旭、李敏他們口中的天池、冷泉村?」

「是的。」

「韓相公請繼續。」張斐笑著點點頭。

韓琦又繼續言道:「當時老夫是堅決抵制這些北民侵耕,於是派人將其驅趕走。」

「是嗎?」

張斐略顯驚訝道。

韓琦沒好氣道:「這小偷上你家偷東西,你不驅趕走,難不成還請他喝茶麼?」

這一番話引得院外的百姓是頻頻點頭。

不得不說,韓琦在民間聲望是非常高的,是深受百姓愛戴,因為在治理方面,他的建議往往是一針見血,他提出的政策,也能夠緩解百姓所面臨的困難,所以他是深得民心。

「韓相公言之有理。」張斐笑著點點頭,又問道:「那當時北朝有何反應?」

韓琦道:「北朝也立刻派了官員前來交涉,並且他們還揚言,如天池、冷泉村、橫嶺皆是屬於他們遼地。後來是老夫找到在大中祥符九年,北朝送於我朝的一道牒狀,而在這一道牒狀中,遼國方面自己都認定天池等地皆是屬於南界。

如此才迫使當地北民全部從天池、橫嶺、冷泉村等地撤出,後來我又命人再當地修築口鋪和塹壕,並且招募三千戶弓箭手在邊境開墾田地,以防止北民再度侵耕。」

張斐立刻問道:「此道牒狀可還存在?」

韓琦點點頭道:「在。為防止再起爭端,老夫在回樞密院任職後,便命人整理修訂邊界牒文冊,一份放於樞密院,一份放於大內。如今樞密院那份正在沈天監手裡。」

從這一番話,也可以看出,公檢法在北宋成長不是沒有道理的,臣民都有這方面的意識,一定要保護好證據,維護自己的權益。

張斐點點頭,「既然都已經說明此問題,那此時的爭議又是因何而起?」

韓琦道:「雖然我方出示鐵證,但是北朝對此不予理會,而且因為當地北民已有不少,他們還是覬覦我朝耕地,眼看我朝招募弓箭手前往耕種,他們對此非常不滿。所以在嘉佑年間,遼主曾與仁宗皇帝就河東地界又進行過一次交涉,當時仁宗皇帝拿出河東地界冊,據理以爭,但遼主一直未有回應。

直到治平二年,當時先帝剛剛即位不久,北朝再度就河東地界發難,認為天池是屬於他們北朝。

先帝未免傷了兩國和氣,於是寫信給遼主,勸其珍惜盟約,避免兵戎相見。但北朝那邊依舊沒有回應。」

張斐道:「聽完韓相公所言,遼國似乎就是要搶我朝領土,而並非是想跟我們講道理。」

韓琦稍稍遲疑片刻後,便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由於之前我朝採取的堅清壁野的戰略,導致空塞三十餘年,北朝趁機引民入塞,放牧耕地,從而引發爭議。

但老夫與他們交涉數回,他們從未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那些土地是屬於他們的,可每當我方出示證據,他們就不予回應,不過河東邊界的侵耕現象,也從未減少過。」

「我這裡有一些地契,勞煩韓相公看一看,是否屬實?」

張斐說罷,一個副官便將幾份地契拿過去,交予韓琦。

韓琦眯著眼,瞅了半天,然後點點頭道:「不錯,這都是至和二年,老夫命人發放給天池等地邊民的地契。」

張斐點頭道:「非常感謝韓相公能夠出庭作證,也讓本庭長清楚的知道,整件事的原貌。」

韓琦擺擺手道:「不謝,那些原告多半是老夫招募過去的,老夫理應為他們作證。」

說罷,韓忠彥和老僕便攙扶著韓琦起身,慢悠悠地走了下去,坐在富弼和文彥博邊上。

富弼低聲道:「這小子又是在利用你啊!」

韓琦嘆道:「這又不是第一次了,只恨我已經風燭殘年,要是與他一般年輕,又豈會這般被動。唉!」

文彥博看在眼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富弼、韓琦突然同時看來,文彥博下意識的抿了下唇,收斂幾分。

韓琦呵呵笑道:「寬夫,就屬伱開心了。」

文彥博面不改色道:「韓公何出此言,聽到此事的過程,哪能開心得起啊!」

韓琦、富弼相視一眼,又默默鄙視了文彥博一眼。

在此事上面,只有文彥博主張對遼強硬。

等到韓琦下去時,張斐拿起木槌一敲。

所有人仿佛在催眠中驚醒一般,又睜大雙眼看著張斐。

不是吧!

不會吧!

不要啊!

只聽張斐道:「今日庭審暫且到此,本庭長還要查證相關證據,而且此案另一個重要證人,沈天監還未回京,待沈天監回京之後再審。」

就知道是這樣。

百姓們是一陣哀嚎

你你就不能一次審完嗎?

而且,都已經說得這麼清楚,難道還不可以判決嗎?

要不是張斐,這指定罵了起來。

太坑了!

但張斐根本不理會他們,轉身離開了。

院裡的老爺們,已經敢篤定張斐的套路,就是要裹挾民意,迫使朝廷對遼國強硬。

這都已經不用懷疑。

是,韓琦是過去式,此番談判的使臣是沈括,確實是一個重要的證人,但問題是沈括現在都不知道在哪裡。

河東的百姓都已經抵達京城,他竟然還未回來,如今遼國都已經出兵占領那些地方,他理應回京復命,這裡面肯定有貓膩啊!

不過這一點,他們還真是猜錯了,大庭長什麼時候開審,還得看別人行程?

不可能呀!

真不是張斐故意讓沈括晚點回京,而是沈括奉王安石的命令,跑去河北視察軍器監去了。

沒有辦法,誰讓沈括多才多藝。

可不管怎麼樣,張斐這一招還是非常有效的。

因為上回開庭,張斐在最後是留了一個爭議點,也就是沒有確定那些土地就是屬於宋朝的。

要是真的存在爭議,甚至屬於遼國,那皇庭就不能輕易判他們勝訴,你不能拿著別人家的東西來索賠啊!

當時百姓埋怨的也不是底氣十足,到底他們也不清楚這裡面發生的事,以往這種軍國大事,怎麼可能在這種場合說。

而這一個爭議點,隨著韓琦口供,也變得煙消雲散,可以確定那裡就是咱們大宋領土啊。

原本差不多消停的輿論,再度掀起高chao,並且比上回還要更甚。

真是越聽越憋屈,人家一個人跑來侵耕,就能導致一個國家的整條邊界線後移,這擴張的成本,簡直不要太離譜啊。

也不怪遼國咄咄逼人。

你們這麼慫。

換誰都會來欺負你。

其實宋朝百姓脾氣也在見長,這都是法制之法造成的,在權益方面,他們現在是有著非常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

不但如此,朝中鴿派的聲音,也是漸漸變小,因為韓琦一直主張維護與遼國的關係,再加上他在朝中的地位,很多大臣也是看著他的,但是在庭上,韓琦沒有辦法,他只能彰顯自己的強硬,事實上,他當時也確實很強硬,這對朝中是有著極大的影響。

然而,許多投機派也看到這一股風向,於是他們紛紛上奏皇帝,要求對遼國強硬。

這些人雖然是為求榮華富貴,屬於投機取巧,但他們的奏章,也使得朝中以文彥博為首的強硬派終於是占據上風。

文彥博也順勢在朝中提出自己的主張。

彼占吾地,如何不爭?占雄州亦不爭,相次占瀛洲又不爭。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

結論就是,交戰又有何妨?

這不是一回兩回,外交要是扼制不了,就只能開戰,不然的話,下回他們又要雄州,給還是不給?

但他不是說主張伐遼,或者說,主張撕毀澶淵之盟,而是主張強硬應對遼國的這種不恥行為。

這不是屬於極端派,而是屬於中間派。

大多數人還是能夠接受的。

而這就取代之前主流的想法,也就是:河北未有備,如何交兵?

其實不管是王安石、司馬光,還是富弼、韓琦,也都認為無論是時機,還是準備,都還不足以與遼國對抗。

但是現在這種主張的聲音,是越來越小。

話說回來,他們的主張並不是關鍵,關鍵還是皇帝的主張。

因為文臣是一個很龐大的群體,這裡面有鷹派,也有鴿派,比如說寇準、范仲淹、歐陽修、文彥博,沈括,就連韓琦、富弼,他們在年輕的時候,也都是強硬派。

只是說後來宋朝被三冗拖累,他們也強硬不起來,這種事不看道理,就看實力,但他們都是堅決反對割地,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往往是皇帝倒向了鴿派,主張妥協。

所以,皇帝這一票是至關重要。

而趙頊並未給出一個明確的表態,不過他採納了文彥博其中一個建議,就是撤換掉邊州一些鴿派的官員,換上一些強硬派。

真是巧了!

就在這時候,沈括回京復命了。

大家議論紛紛,這尼瑪不是安排好的,鬼都不信。

張斐也懶得去解釋,立刻召開第三次庭審。

而此次開庭,相較前兩次,氣氛中少了一絲不安,多了一絲期待。

第一次庭審時,院內的老爺們愁得頭髮都掉了不少,但審了兩次,他們也漸漸習慣,關鍵還是朝廷內部的風向也在轉變,他們也知道,自己再擔憂無濟於事,只能是等待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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