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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嚇死你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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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惠卿和張斐其實也算是老搭檔,這種事以前就幹過不少,默契還是保持著。

他們二人一唱一和,趙抃也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只能看他們表演。

從皇庭出來後,呂惠卿突然小聲道:「如果朝廷全額賠償的話,商人不見得願意成立什麼保險行。」

「七成。」張斐立刻回答道。

呂惠卿愣了下,旋即笑問道:「理由?」

張斐笑道:「首先,他們沒有簽訂賠償條例;其次,他們所支付的價錢,其實是要低於成本的,這錢肯定是漕運官員收了,然後用朝廷的資源幫助他們送貨。

雖然這也是朝廷默許的,但真要在庭上辯證,這其實對於商人是非常不利的。

如果將此案,定義為貪污受賄案件,結果大有可能是漕運官員會受到波及,而商人們也拿不到太多的賠償。」

呂惠卿道:「聽你這麼一說,我看就值五成。」

張斐道:「低於七成,他們中一些商人可能會拼死一搏,因為他們要償還債務,而且往後事業署還得依靠他們這些商人盈利,不要將關係鬧得太僵。」

呂惠卿思索半響,點頭道:「好吧。」

張斐突然打趣道:「呂尚書,為什麼每回跟你交談,總是會涉及到一些違背司法原則之事。」

呂惠卿呵呵笑道:「彼此,彼此。」

在與張斐交涉過後,呂惠卿又趕在休假之前,正式向朝廷提出漕運改革方針。

他沒有提到漕運的腐敗,而是設身處地的站在漕運這邊,為漕運考慮。這漕運可是關乎經濟命脈,但他們只能用這麼破的船隻,要是在危機時刻,這糧食供給不上,可是會出大事的。

要麼就增加對漕運的支出。

但這顯然不行,直接增加支出,這個老鼠坑扔多少進去,也不會得到改善的。

只有利用事業法,先對漕運進行全方面改革。

就好比糧食署一樣,朝廷跟這些運輸集團簽訂契約,付錢讓他們運輸糧食。

呂惠卿要求暫時先成立十個獨立的運輸集團。

西北、河北、京東東路各兩個,東南六路則是安排四個,讓他們相互競爭。

革新派當然是非常支持,這可是一塊超級大蛋糕,而呂惠卿肯定也是會用革新派的官員。

富府。

「這極有可能又是王介甫與張三商量好的。」

文彥博直截了當地說道:「那呂惠卿剛剛回來,就提出這麼縝密的改革計劃,顯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富弼笑問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文彥博道:「改革漕運。」

富弼道:「這不是什麼壞事。」

文彥博搖搖頭道:「但也不一定是好事,以呂惠卿的性格,他定會將自己的黨羽全部安排進去,否則的話,他哪會這麼積極,而公檢法也未必能夠監督得了啊!」

富弼道:「這種事你知道,我也知道,張三不可能想不到,以他作風,他一定會想辦法,將這事與公檢法捆綁在一起,從而讓公檢法的權威得到進一步伸張,咱們還是再等等看吧。」

而那邊商人原本以為檢察院出手,此事是十拿九穩,主檢控可是張斐,可不曾想,呂惠卿一出手,便又是峰迴路轉,從起訴變成勸和。

商人跟朝廷談判,是天生弱勢。

很快就傳出消息,戶部並不打算全額賠償。

這事對商人而言,影響可是非常大的,如今京城來往的貨物是越來越多,大家的買賣也是越做越大,這運輸自然變得愈發重要。

樊顒、陳懋遷便來向張斐打探消息。

汴京律師事務所。

「即便檢察院起訴,其實也難以得到全額賠償。」張斐搖搖頭,道:「關鍵就是那張契約上並未寫明賠償條例。」

樊顒道:「我聽說是漕運不肯簽,可不是商人不願意。」

張斐道:「但是你們要知道,漕運可不是一個盈利的作坊,它是一個特殊組織,它的職權就不包括幫助商人運送貨物,自然就沒有權力簽署任何賠償條例的,而且這裡面的規定是非常模糊的。

即便檢察院起訴,我估摸著最終結果,可能也就是商人得到部分賠償,同時懲罰相關漕運官員,但我認為他們商人也不想因此得罪那些漕運官員。」

樊顒問道:「聽說朝廷打算將漕運也變成事業署,這會不會好一點?」

張斐道:「那得看這條例是怎麼簽的,這個是他們做主,我們檢察院管不著。」

陳懋遷道:「那不就是他們說了算,而且事業署是要盈利的,私船更加沒得混,碼頭也都在他們控制中。」

漕運事業化,令商人很擔心,你不盈利,就已經這麼可怕,而你現在要追求盈利的話,我們商人不就是砧板上的肉。

張斐故作沉吟一番後,道:「關於這一點,我也考慮過,如果你們想要保護自己的權益,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樊顒忐忑不安地問道。

毫無驚喜感可言,跟張斐談過買賣的,全都知道,他的辦法,一直都很嚇人。

張斐立刻將保險買賣告知他們。

果不其然。

樊顒聽得是一陣頭暈目眩,「這可萬萬使不得,漕運裡面的貓膩可是多了去。」

說到這裡,他低聲道:「就連百姓都知道,很多事故,可就是他們漕運官兵弄出來的,咱要弄這保險,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陳懋遷是直點頭,聽著可真是太可怕了。

張斐笑道:「一旦商人擁有著保險,那麼就是可以對這個事業署進行審查和監督,你們手中就有談判的本錢,至少你們可以進行干預,儘量避免這種事故。

光這一點就勝過那一點點利益。當然,條例上,也會寫清楚,什麼情況,才會給予賠償,你們要進行怎樣的調查,而關於這些,我們的運輸隊是有著豐富的經驗,可以讓他們來幫忙。」

陳懋遷只覺怪不可思議的,「漕運會願意接受咱們的審查和監督嗎?」

張斐道:「只要咱們將這個行業弄起來,他們不聽也得聽,你們也說了,他們是要盈利的,如果不上保險,商人就不會托他們運輸,這麻煩的是他們,而不是我們。

也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將主動權控制手裡,包括擬定契約,這樣一來,公檢法也能夠更好的給你們提供保障。」

樊顒和陳懋遷突然意識到,這個保險是用於制定規則的爭奪。

他們不應該將目光僅僅局限於金錢。

樊顒道:「就算我們答應,其餘商人也不會答應的。」

張斐道:「一定會的,現在所有商人都缺乏運輸上的保障,這裡面也是有利可圖的。試想一下,商人都必須買保險,同時我們降低出事故的機率,這絕對是賺錢的買賣。

你們去找相國寺和馬家談,由三大解庫鋪領頭,成立一個保險行業。」

樊顒點點頭道:「好吧!我先去問問看。」

張斐道:「但千萬別說是我的主意。」

陳懋遷呵呵道:「這還用說麼,一聽就是你的主意。」

張斐嘖了一聲:「知道歸知道,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到底張斐現在是官員,而保險行業與朝廷的漕運改革,其實是有著利益衝突的,他不太方便出面。

樊顒、陳懋遷就拿著張斐這個主意,先是找解庫鋪商談,其實主要對象就是相國寺。

因為馬家和慈善基金會都是張斐的基本盤,而相國寺是代表著另一部分人的利益,恰恰也是因為如此,相國寺是非常動心。

因為相國寺知道,這裡面不僅僅是利益,更多是權力。

但是相國寺也比較謹慎,要求將各行會商人找來,問一問,看他們真的有需求,畢竟買保險,也是要增加運輸成本的。

這還用問,商人是舉雙手雙腳贊成,雖然成本是增加了,但是這風險也小了,漕運那種風險,十有八九是人為的,畢竟不是海運,誰也不想自己的小命捏在別人手裡,稍不留神,就傾家蕩產。

如今漕運事業化肯定是要進行壟斷,不然的話怎麼去盈利,這私商是難以競爭得過,尤其是長途運輸。

只要保險價格只要不是很離譜,他們絕對願意購買。

戶部。

「呂尚書,我聽聞那些商人準備弄一個保險計劃,來與我們的事業署對抗。」

「保險?」

呂惠卿故作懵逼,望著鄧綰。

鄧綰立刻將所知一切,告知呂惠卿,又道:「我已經打聽到了,他們的意圖,就是要對咱們的事業署進行監督。

咱們的船要是不上保險,不達標準,商人就不用咱們的船,他們這不是想騎到咱們頭上來嗎?」

呂惠卿笑道:「這沒什麼不好的。」

鄧綰詫異地看著呂惠卿。

呂惠卿道:「這事業法,簡單來說,就是要變成商業,無論如何,咱們都是要盈利的,他們這麼做,只是增加運輸成本,他們願意負擔,咱們有什麼不願意的。」

鄧綰道:「但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還有權力的問題,到時就是他們說了算。」

呂惠卿道:「權力就是確保他們只能用咱們的船,且咱們有利可圖,其餘的算不得什麼。」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此外,你以為相國寺後面都是誰?要是王爺的貨物丟了,那會給我們添加多少麻煩。」

鄧綰皺眉道:「是呀!如果漕運都事業化,往後太后、王爺的貨物,也得咱們來運送。」

立法會。

「保險法。」

文彥博不禁都笑道:「這個張三還真是一肚子的鬼主意啊!」

司馬光道:「我認為這保險法設計的非常精妙,這事業署說到底也是屬於朝廷的,朝廷監督朝廷,是很難避免監守自盜的情況,對誰的影響最大,就由誰來監督,這無疑是更為合理的。而且,這麼一來,公檢法就能夠更好的介入,因為商人必須依靠公檢法來保障自己的權益。」

富弼笑道:「其實一直以來,張三都是這麼幹的,若論對祖宗之法的理解,我還是遠不及他啊!」

這不還是遵循事為之防,曲為之制的指導方針嗎。

正說著,呂公著突然入得堂內,「諸位或許還不知曉,官家方才又下旨,讓張三前往西北巡察。」

文彥博皺眉道:「還讓他去巡察?」

那小子巡察,太不靠譜,簡直就是敷衍了事,還不如讓他留在京城,處理漕運一事。

呂公著道:「這與上回不同,據說還有一個任務。」

司馬光忙問道:「什麼任務?」

呂公著道:「就是在府州等地推行公檢法。」

富弼、文彥博頓時明白過來。

其實蘇轍來信談過這個問題,他們對此是無能為力,如府州這些地方,是極為特殊的,就連稅都是算給折家軍的,公檢法去了之後,就沒法立足,朝廷也沒有讓他們在那邊推行公檢法。

文彥博又問道:「張三能做到嗎?」

司馬光道:「若他也做不到,那就沒誰能夠做得到了。」

而張斐如今可沒有太多精力,去管保險、事業署的事,其實話說回來,他也不太會,雖然事業法是他提出來的,但是他也只是提供計劃,分析其中利害關係,具體怎麼去安排,都是王安石他們弄得。

將漕運拆分,那更是一項非常複雜的工程,其中的問題,肯定是多如牛毛,也必須是呂惠卿這種能臣幹吏才能夠處理好的。

當然,呂惠卿也非常享受,他這一搞,許多官員都得巴結他。

至於保險行業,張斐也只是負責草擬契約,但是具體成本怎麼算,怎麼賠償,張斐也是讓他們商人自己去合計,畢竟當下的環境和風險都和以後是不一樣的,張斐對此也不清楚,還得他們自己去拉扯。

張斐現在已經將重心,轉移到西邊。

宋朝這環境,其實就是一整盤棋,不管你是從西、南、北哪一處落子,必然是會影響到全局。

一旦下不好,就是滿盤皆輸。

必須慎之又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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