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清者自清(1/2)
不得不說,張斐的這個計劃,還真是嚇到了趙頊。
他可是從未想到過,要依靠稅務司去開疆擴土。
咋一聽,著實離譜。
但是根據樞密使韓絳從熙河地區傳來的信函,以及稅務司之前在京東東路的行動來看。
還真不是不行。
如果是戰爭,稅務司是肯定不適合。
但要說面對一個個酋長,山賊,那稅務司確實是比軍隊更加好用。
因為稅務司唯一要遵守的就是稅法,但問題是那些人是肯定不交稅的。
換而言之,稅務司就可以用一切手段去對付那些人。
就不像行軍打仗,不管幹什麼,都需要軍令,甚至於還要等皇帝的命令。
稅務司就只有一個目的,稅。
而皇帝用他們的目的,也是一個目的,錢。
兩邊是一拍即合,親密無間。
利用稅務司去對付那些酋長,無疑是最為合適的。
那就是一頭頭肥豬,宰了就能夠立刻吃。
當然,前提還是得有軍事力量壓陣。
直接派軍隊過去,趙頊之前考慮的是軍費問題,但如果說派軍隊過去,是為公檢法提供基礎,同時為稅務司提供土壤,這一筆買賣就變得非常划算。
公檢法雖然會影響到一點點皇權,但相比起那羈縻制度,公檢法簡直要強一萬倍,趙頊只需要控制住中央立法,就可以控住那偏遠的地區。
故此,在與張斐交談過後,趙頊馬上就將李豹找來,詢問李豹,如果要去廣南西路那邊,稅務司能不能把稅收上來。
李豹聽到這個問題,幾乎都沒有怎麼去考慮,就向趙頊表示,只要將京東東路那群稅警調過去,是一定能的。
趙頊感到納悶,你怎麼回答的這麼快,你們是早有準備嗎?
李豹立刻將其中原因解釋了一遍。
要說身懷絕技的人才,那無疑是河中府稅務司最多,許多都是牢里出來的,那裡面可全都是人才啊!
但是要論狠,是誰也比不上京東東路的稅務司。
那邊可全都是打出來的。
其實最初他們也只是想拿吳天還殺雞儆猴,亦或者說是報仇雪恨。
但後來判下來後,稅務司猛然發現,這些匪徒真特麼有錢,而且全都是現金流,打完就能分贓,不,立刻能拿到賞金。再加上趙頊當時又派殿前司宋守約去將當地的軍隊也轉為皇家警察和稅警。
稅務司實力變得更加強大,就沒有道理放過那些草寇,所以那邊剿匪就沒有停過,而在那期間,稅務司還不斷從匪徒那邊招攬人才,於是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兇狠。
但隨著草寇被剿滅的七七八八,京東東路回歸太平,這問題也隨之出現,就是這些狠人該如何安置。
就得繼續尋找新得肥羊。
不然的話,他們就會將目光鎖定在平民百姓頭上,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但江南是真不適合他們,因為那邊士大夫居多,文化商業都比較繁榮,他們這沒輕沒重的,要是一不留神將人家胳膊給折了,那可真是闖了大禍。
目前進入江南的稅警,全都是來自河中府的,那都是純技術型人才。
所以,趙頊這麼一問,李豹立刻想到京東東路的那批稅警,留在京東東路,可能還會成為禍害,裡面有很多匪徒,正好無用武之地。
李豹是拍胸脯保證,那些酋長、寨主,根本就不是咱們稅務司的對手。
趙頊一看李豹這麼有信心,那還說什麼,立刻讓李豹去安排,抽調京東東路的稅警南下,開闢新得稅源。
並且趙頊還豪爽的表示,到時罰款咱們還是三七分,朝廷只抽三成走,同時當地所增加的稅額,咱們也是三七分,稅務司從中抽三成走,當做獎金和稅務司的發展資金。
這必須得給予他們足夠激勵,因為那邊其實也沒有一個非常清楚的界限,言下之意,鼓勵他們開拓更多的稅區。
稅區越多,你們得到的就越多。
決定之後,趙頊又與張斐討論這人選問題。
張斐還真有一個好人選,就是當初的陝西路經略使郭逵。
倒不是說他跟郭逵很熟,只是因為王韶的成功,讓他想到郭逵,因為當時郭逵也在河中府,也一直在根據公檢法,去進行裁軍,調整軍費,他也對公檢法也是非常清楚的。
在武將裡面,熟悉公檢法的是非常少。
這個人選也立刻贏得趙頊的認同。
因為郭逵不是王安石這派的,而且更偏向於保守派的,在朝中郭逵跟韓琦的關係就非常好。
而王安石是主張強硬的,在趙頊看來,如果要採納張斐的策略,恩威並施,而不是立刻對交趾動手,郭逵就是更好的人選。
於是趙頊又在與王安石奏事時,將自己的打算告知王安石。
這立刻引發王安石的不滿,他跟郭逵本就是互看不順眼,郭逵跟王韶也弄不到一塊去,故此王韶主持熙河戰事後,王安石就將郭逵調去北疆。
這讓郭逵去,他肯定無法完成我的戰略目標。
趙頊也耐心的跟王安石解釋,如今已經決定,國家重心由外轉內,雖然這是一個好時機,但是一旦對外用兵,大臣們會搞不清方向,到底是放,還是收,同時也會引發遼國和西夏的猜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咱們乾脆就忍到底,再等兩年。
王安石也只能作罷。
因為他現在已經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他只是一個輔助,不是ADC,如今就是趙頊在親自主持朝政,無論是外事,還是內政,趙頊現在是事必躬親。
白礬樓。
外面是寒風凜冽,吹得行人眼都睜不開,但是樓內卻是熱火朝天,因為今日白礬樓迎來一位貴客。
正是剛剛歸來的曹棟棟。
「混帳!」
但見曹棟棟直接跳上椅子,怒視眾人,「爾等休要瞧不起人,我老曹家會懼怕那契丹人,當時本衙內得知契丹人進犯,可是二話沒說,就要帶人去會會他們,都怪那張三小兒,說是有條小道,可繞去那北人大帳,還說要學什麼霍去病,本衙內這才信了他,結果那小兒將本衙內給騙去了太原府。」
一個公子哥笑道:「你莫要吹牛,這一個往北,一個往南,你難道南北不分麼?」
不少人頓時起鬨。
曹棟棟怒道:「我當時也問了,但他說是繞小道,我也是第一回上那邊,本就不熟悉當地的路況,這繞著繞著,我就分不清是南是北。」
「這都是你一面之詞,可有證據?」
「當時很多官員都在場,你們去問問他們,是不是這麼回事,我若有半句謊言,不得好死。」
激動的曹棟棟直接高舉右手,對天發誓。
在後門處,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看到這一幕,不禁感慨道:「可真是好兄弟啊!」
這時,白礬樓掌柜突然走了過來,「近日樓內的修葺,可真是麻煩豹哥了。」
這漢子正是李豹。
李豹忙道:「不謝,不謝,我還得感謝貴店給咱這個賺錢的機會。」
「那也是你們工匠的手活啊!」掌柜一揮手,兩個酒保捧著一對絹布上前來,「這是你的酬勞,你點點。」
李豹瞧了眼,不禁鬱悶道:「掌柜,我不要絹布,我要錢幣。」
掌柜趕忙道:「豹哥勿怪,這客人最近經常拿著絹布上門吃飯,小店錢幣也不多了,你就將就一下。」
李豹皺眉道:「可是咱們的契約中,是寫明錢幣,而不是絹布。」
「那是,那是。」
掌柜地直點頭,然後又道:「豹哥非得要錢,那我們也可以給錢,但是豹哥,咱們白礬樓每年可都需要修葺,你看。」
李豹嘆了口氣,「行吧,將來有活,可記得找我們。」
「一定,一定。」
那掌柜的連連點頭。
李豹將絹布全部接過來,又瞟了眼還在跟人爭辯曹棟棟,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便告辭了。
他剛剛離開,樊顒便悄默默走了過來,「沒說什麼吧?」
那掌柜的趕忙回答道:「有些不滿意,但他也只能收著,除非他不想接咱們白礬樓的買賣。」
樊顒點點頭,道:「幸虧正兒來信提到這一點,咱們是存了一些稅幣,不然的話,這會是真的沒錢用了。」
同樣也是剛剛回來的張斐,可沒有曹棟棟那般空閒,還跑去白礬樓跟人爭辯,他現在是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這剛剛跟趙頊討論完南邊的問題,那邊立法會又急著找他去。
原來他錯過一場比較重要的立法大會,今年不少司法官員回到京城,參與了年底這場立法大會,而在這一次立法大會上,也通過一步較為完整的《大宋臨時法》。
這是歷經五年,由富弼主持、司馬光、文彥博、趙抃,以及諸多大學士、士大夫修訂而成的。
之前都是零零散散通過一些條例、司法原則,以及張斐的判例,其實主要還是張斐的判例,但那都不是成文書籍。
而這一部《大宋臨時法》是將整個《宋刑統》系統性地做出修改。
其實可以說是一部完整的律法,只不過宋朝之前很少去修改《宋刑統》,在之前,這涉及到祖宗之法,往往是通過敕令來做出彌補,如今是大規模修改,富弼他們也比較謹慎,就還是定義為臨時法,先拿去各州試試,若無問題,再確定為大宋律法。
如今這部法在大會上已經通過,現在就要看皇帝的審批。
趙頊當然會等張斐這個專業人士回來把關。
今日張斐來到立法會,這剛剛剛進門就聽到有人言道:「喲!這不是咱們的青樓外使嗎?失敬!真是失敬啊!」
張斐抬頭看去,只見蘇軾快步迎了過來,暗自翻了個白眼,這廝比我還記仇一些,行,且看我再氣你一回。他拱手回得一禮,又道:「那都是世人對我的誤解,與先生的青樓檢察長那可不一樣。」
說到這青樓檢察長,蘇軾心中暗怒,道:「當然不一樣,我那是被人誤會的,是他們逼著我只能在青樓待著,朝廷又不給予我任何支持,可你不一樣,你是主動去青樓的。」
張斐笑道:「凡事自有公論,我相信很快就能夠還我清白的。」
蘇軾聽得是哈哈大笑起來。
張斐問道:「蘇先生何故發笑?」
蘇軾道:「首先,你並不清白。其次,就算你是清白的,也不會有人在乎的。」
張斐呵呵笑道:「看來蘇先生是對世人存有偏見啊。」
蘇軾笑道:「是世人對你存有偏見,不,世人對我才是存有偏見,可沒有冤枉你。」
張斐微笑道:「身為司法官員,我始終堅信清者自清,倘若到時能夠還我清白,那就足以證明,當初人家可沒有冤枉你這位青樓檢察長。」
蘇軾呵呵笑道:「那我可要拭目以待。」
張斐指向大堂那邊,「那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蘇軾愣了下,「請。」
「請。」
來到堂內,只見除富弼外,還有司馬光和范純仁在。
張斐向眾人行得一禮,又向范純仁道:「范先生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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