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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再見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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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聲望去,但見呂惠卿走了過來。

「呂尚書。」

張斐拱手一禮。

呂惠卿笑道:「我方才還在想,你什麼時候到,不曾想,你這都已經來了。」

張斐笑道:「我也剛到一會兒。」

呂惠卿又瞟了眼旁邊的程頤,「程庭長也在。」

程頤微微拱手,道:「你們先聊,我先失陪了。」

說罷,他微微頷首,然後便離開了。

張斐疑惑地看著呂惠卿。

呂惠卿冷冷道:「此人道貌岸然,乃偽君子也。」

張斐道:「此話怎講?」

呂惠卿道:「自從他來到大名府擔任庭長後,便大肆舉薦他們洛人來這裡擔任公檢法的官員,如今河北地區,各縣庭長,十之七八都是他們洛黨中人。這不是結黨營私是什麼。

更可惡的是,他為求收買人心,不惜與那些富戶勾結,暗中抹黑恩師的新政,又表示公檢法能夠捍衛他們的利息,以此來獲得那些富戶的支持,幸虧我在這裡,否則的話,哼恩師只怕是聲譽不保啊!」

張斐只是笑道:「但是程庭長方才可是呂尚書讚不絕口。」

呂惠卿卻毫不領情,哼道:「他當然這麼說,當初他來到大名府,直接借用你的判例,將百姓的債務變成分期還,這引得當地地主非常不滿,導致大名府一度沒有人借錢。

許多百姓立刻面臨危機,還是我開放糧倉,以青苗法之名借錢給百姓,才讓百姓度過難關。可是當債務到期時,百姓若還不上,這廝卻還給予百姓更長的還款期,其實許多百姓並不是還不上,但他卻也讓百姓每月還一點,還說朝廷不應以盈利為主。這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張斐聽罷,很是好奇道:「這呂尚書能忍?」

「我。」

呂惠卿道:「去屋裡說吧。」

來到屋內,呂惠卿坐了下來,「我之所以忍下這口惡氣,也是為大局著想。」

張斐表示理解地點點頭道:「看來呂尚書在這裡過得是如履薄冰啊!」

呂惠卿點頭道:「當初我就幾度建議恩師,別將河北治水納入新政,可惜恩師沒有聽從我的勸告,我在這裡跟程頤鬧起來,就怕會有人將河北之亂歸於新政。」

熙寧黨爭時,他可是沖在前面第一人,他就是認為一定要鬥爭下去,才能夠收攏人心,掌握實權。

他能忍程頤?

但他沒有辦法,他是來擦屁股的,所以他在河北真的是兢兢業業,同時也在想方設法,將治水跟他們新黨撇清關係。

張斐笑道:「不過呂尚書的苦日子也要到頭了,相信呂尚書馬上就要回京了。」

呂惠卿詫異道:「你如何知道?」

王安石的書信已經送到,讓他們準備回京,同時也告訴他,張斐會來這裡。

張斐道:「如今戶部尚書一職,是至關重要,而鄧侍郎是根本無法勝任,還得呂尚書回去。」

這話呂惠卿聽得比較開心,道:「聽聞這兩年朝廷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張斐只是點了點頭。

呂惠卿走的時候,制置二府條例司還在,結果如今沒了。

不過他們二人,還沒有交心到,能夠談論這種事的地步。

張斐又道:「聽程庭長說,河北在呂尚書的治理下,民力漸漸得到恢復。」

「早著呢。」

呂惠卿嘆道:「人終究無法勝天的,況且河北不但面臨水患,還面臨北人,想要恢復這裡民力,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朝廷繼續在這裡花錢。」

張斐道:「呂尚書回京之後,這河北財政也得是呂尚書負責。」

呂惠卿道:「我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在河北發展軍備,反正軍備亦是國家所需,而軍器監是可以建在遠離水患的地方。」

張斐稍稍點頭:「這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但他心裡非常清楚,呂惠卿是王安石新政最為堅定的擁護者,他建議發展軍備的最終目的,還是要打仗。

這可是政治信仰,不能輕易丟失的。

當然,這事可不歸他管,他此番前來,目的只有一個,巡視公檢法。

他在大名府逗留約一月,一直在與程頤等一干司法官員,探討一些具體案情。

令他驚訝的是,他當初上課的內容,全都被被程頤等人,編寫成書,法制之法也真的成為一種全新思想,且深受他們洛陽文人的推崇。

不少見到張斐,自稱學生,關鍵那些人還比張斐大得多。

弄得張斐都有些不好意思。

溜了!溜了!

之後,他便又趕往京東東路,但他這回不是沿路巡察,而是直奔最東邊的登州。

登州,皇庭。

只見一個身著男裝的女子,站在庭上口若懸河,他似乎在為一個男子控訴一個神棍,用假藥害死他妻子的故事。

「張三,難怪你要來登州,原來是為了美女啊!」曹棟棟恍然大悟。

張斐沒好氣道:「她就是方雲。」

「方雲?」

曹棟棟愣了下,才道:「就是你經常提到的小妹?」

張斐點點頭,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方雲,此時方雲早已經褪去當年青澀,變得更加成熟嫵媚。

雖然當年張斐只是跟方雲在許家相處過幾日,但是他一直都非常關心方雲,每年都有寫信,以及送些錢財過來,同時還讓馮南希派人暗中保護方雲。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方雲就是他在這裡的唯一親人。

忽聽得一聲木槌聲。

張斐被驚醒過來,又看向主審官,那主審官,張斐也認識,正是劉摯。

只聽劉摯道:「雖然被告是以符咒為藥,給受害者醫病,但這也是受害者自願,同時律法也沒有規定,不能以符咒為藥,而法援署也並沒有確鑿證據能夠證明,受害者是因服用此符咒而亡,以及辯方有證人可以證明,曾因服用被告所提供到的符咒,而痊癒。所以,本庭宣布,被告無罪,當庭釋放。」

頓時聽得那原告哭喊道:「不公平,這不公平,庭長,我妻子真的是被這神棍害死的,求庭長為小人做主。」

劉摯愛莫能助地瞧了眼方雲,然後便起身離開了。

而方雲面露沮喪之色,又很是同情地看著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人。

而那邊站起一個胖墩墩的道士,他挑釁地瞧了眼方雲,然後與自己的珥筆離開了皇庭。

曹棟棟聽罷,道:「張三,你這小妹能力不太行啊!竟然打輸了。」

張斐道:「少廢話,走吧。」

幾人悄悄退出皇庭。

「不等你小妹麼?」

曹棟棟問道。

張斐沉吟少許,道:「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吧。」

很快,他們便來找到一家旅店住下,然後張斐便找來這裡的稅務司聯繫人。

「小人李寒見過張檢控。」

「終於來了個人。」

張斐笑道。

「啊?」

李寒疑惑地看著張斐。

「沒什麼。」

張斐道:「你可知道今日開庭審理的那樁關於神棍的案子?」

李寒點點頭道:「知道。那神棍在咱登州可是很有名的,有著不少信徒,其實也不是第一回鬧出人命,但那神棍總是指責信徒心不誠,而非是他的符咒有問題。」

張斐道:「皇庭就不管嗎?」

李寒道:「這很難管,很多鄉里都有這種迷信,關鍵法律也難證明,這是真是假,有人吃藥也會死的,只要藥本身沒有毒,就難說個明白,那符咒肯定是沒毒的。」

張斐點點頭,道:「你幫我調查一下那道士的具體情況,包括他的家人,但是不要打草驚蛇。」

李寒立刻道:「小人知道了。」

這種事對於他們稅務司來說,真是殺雞用牛刀。

三日後。

法援署。

方雲坐在案桌前,翻閱著一張張信函,這全都是張斐寫給她的,教她一些打官司的技巧。

忽聽得一人道:「不用看了,我沒有寫這一招。」

方雲猛地抬起頭,似乎不敢相信,又揉了揉眼,「三三哥。」

張斐笑道:「可不是在做夢。」

方雲頓時欣喜不已,站起身來,「三哥,你怎麼來了?」

張斐笑道:「你不願意去東京,我不只能過來看看你。」

方雲愣了下,不禁面露愧疚之色,垂首不語。

張斐心裡清楚,雖然當初他幫助方雲脫罪,但是真相是什麼,她自己心裡清楚,她始終不願意搬去京城,擔心給張斐的名譽造成負面影響。

而且張斐也問過范純仁,關於方雲的情況,范純仁則是告訴張斐,方雲一直在苦讀律法,後又進入法援署,幫助登州百姓,目的就是希望能夠恕罪。

張斐又是笑道:「我只是因公事來這裡,順便過來看看你,不過這一來,就看到你輸了官司。」

方雲神情落寞道:「三哥,我是不是很沒用,也不適合當這律師。」

由於許芷倩,女人從事這個行業,都被稱之為律師。

張斐道:「你在庭上表現的很出色,你只是輸在,當下沒有什麼可以證明迷信之說是真是假。」

方雲問道:「難道就真不能為那些受害者討回公道。」

「也不是不行。」

張斐笑道。

方雲問道:「三哥有辦法?」

張斐道:「打官司這種事,最忌諱就是鑽牛角尖,既然無法證明,符咒是否能夠醫病,那麼身為珥筆,就必須得放棄,得從另一個角度去想辦法。而那神棍憑藉的是神鬼之說,這是一個信仰問題,你得想辦法證明,他的信仰是假的,那他就是騙財,從而導致害命。」

方雲急急問道:「如何證明?」

張斐笑道:「以身作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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