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貨幣化(2/2)
不一會兒功夫,櫃檯裡面的帳房便將一些稅幣和戶籍遞還回來。
「這就行了呀!」
「快麼?」
「快快快!」
「那你們就趕緊一點,領完喝酒去,本衙內今兒請客。」
「多謝衙內。」
那些警長可是激動壞了,立刻上前來,有樣學樣。
這時,一個皇家警察突然道:「衙內,怎麼沒有瞧見稅務司的人?」
曹棟棟愣了下,立刻將那掌柜的叫來,道:「稅務司的會來這領薪俸麼?」
「不會。」
那掌柜搖搖頭,道:「我昨兒也問過,據說稅務司那邊有專門為他們準備的,而且還是官家親自安排的,跟咱們商人無關。」
曹棟棟撇了下嘴,哼道:「這些稅警就愛搞特殊,有什麼了不起的。」
如今稅警可真是寶貝,他們的一切信息,只有皇帝和張斐知曉,全都是保密的,其實他們也改為領稅幣,但是是皇帝從內藏庫,單獨給他們開了一個窗口,讓他們去那領。
不管怎樣,這一輪稅幣發出去後,立刻是引爆整個消費市場,無論就是酒樓,還是市集全都是烏央烏央的人。
其實這一時刻商人的生產力,是有些跟不上的,好在朝廷也在貨幣化,將倉庫裡面的一些存貨販賣給商人,商人再拿著賣給官員、士兵,暫時還能維繫住這供應平衡。
但也只是暫時的,商人必須趕緊擴大自己的生產力。
這還就得等到新城鎮的作坊。
戶部。
「你看,這都是我親自規劃的,第一期東西兩鎮共建設三十個大作坊,四十個小作坊。」
王安石得意洋洋地向張斐說道。
張斐道:「第一期?」
王安石道:「我準備分三期來建設,如果一塊建的話,肯定是賣不出好價錢的,再來就是,許多商人也在觀望行情,如今急著要買的,是去年就急著要建作坊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
張斐笑著點點頭,對於這種招數,他並不陌生,突然又指著中間那個圈,道:「這塊地用來幹什麼的?」
王安石道:「這裡是市集,到時會建造一些攤位,酒樓茶肆,但這些地,我都不買,就只是租。」
張斐又問道:「這又是為何?」
王安石道:「就這種大作坊,得養著不少人,酒樓茶肆不愁沒買賣,租金也有不少。而且,那些商人個個都很精明,是不能放任自由,我只賣作坊,其餘的都不賣,邊上的河道也是屬於朝廷的,到時他們若敢動歪心思,朝廷就可以用市集和河道來威懾他們。」
哇你這也太陰險了吧。張斐只覺汗毛豎立,「王相公,你可真是商人的克星,竟然這麼損咳咳我的意思是。」
王安石卻不以為意,還哼道:「是損,但也被你們給逼得。」
張斐委屈道:「跟我有什麼關係?」
王安石道:「以往朝廷哪需要想這種招數,不都是你們公檢法麼,我要不留個心眼,往後這些商人不得騎到我們頭上來。」
「誤會!全是誤會!」
張斐打了個哈哈,轉移話題:「既然王相公已經籌劃的這麼完善,那今兒叫我來是?」
王安石道:「還能為什麼,當然是擬寫契約,這裡面的權益比較複雜,所擬定的契約,必須確保我方才說得,是能夠合法實現的,免得到時又吵到皇庭去。」
這些房東都是沒良心的。張斐心裡不禁生出一絲鄙夷。
王安石又道:「還有就是這土地的問題,如果將地賣給他們,萬一有些人拆了作坊建足球場或者賭坊、青樓,那可如何是好?」
張斐稍一沉吟,道:「朝廷是可以通過政令,將這些土地全部賦予工業屬性,就是確保這些土地只能建造作坊,不能挪作他用,除非得到朝廷的批示。」
王安石稍稍點頭,突然想到什麼,「我記得《臨時法》中只有農田保護法,不能輕易在農田上建造任何房屋。那何不區分工業用地、商業用地,相互之間都不能輕易轉換。」
張斐解釋道:「我們有討論過這個問題,但是目前大多數作坊、店鋪,都是在自己家裡,只有大小的區別,是難以區分商業用地、工業用地和住宅用地。
但是如果今後規模變大,肯定還是會區分的,因為大作坊勢必要跟農業爭搶河道,但是現在還沒有必要。」
如今工商業還在幼苗時期,應給給予鼓勵和自由,一開始全部管住,怎麼發展的起。
王安石點點頭道:「你們有這個打算就行。」
等到張斐幫王安石擬定出這份土地契約後,戶部那邊是立刻開始進行撲買。
不到七日功夫,七十個作坊就全部賣完了,其中大作坊的購買者,都是以紙張、酒和紡織為主,尤其是紡織和紙張,而朝廷從中獲得一百七十萬貫收入,當然,這裡面還包括承建的費用。
雖然說比起內城的房價而言,這價錢還真不算高,但是那畢竟是內城,你這是建在郊區的。
其實這價錢已經是非常高了。
普天之下,可能也只有東京汴梁能夠做到這一點。
首先,這裡不缺權貴,他們花幾萬貫賭一個未來,還是值得的。
其次,這裡不缺消費。
到底京城是在吸全國的血,而且其中占大頭的是禁軍士兵,財政十之七八,都是用於軍費。
雖然宰相的俸祿高,但宰相就兩三個,他們又能消費多少,主要的消費能力是那些士兵。
那麼只要朝廷繼續貨幣化改革,擴大生產,那是絕對不會虧的。
第二期,第三期才是重頭戲。
因為那得等到最終的稅幣法案出來之後,商人心裡有底,一定會拼命爭搶的。
第一期只是拋磚引玉。
不過話又說回來,以前東京汴梁是獨一無二的,但是現在不是,如今大宋又出現一個現象級別的城市,就是熙州。
熙河開邊的原因,當然是為求形成對西夏兩面夾擊,但目前宋朝中心由外轉內,拓邊也就是到此為止。
但是,這打通了封閉百來年的絲綢之路。
而熙州則是承當了整條絲綢之路的重擔,再加上公檢法的出現,這讓熙州是一年一個樣。
樞密使韓絳前腳剛走,河中府知府蔡延慶後腳就來到熙州,不禁是傻眼了,這城外是牛羊成群,仿佛身在漠北,可剛剛入城,又是絲綢遍地,仿佛到了東京汴梁。
「仲遠兄!仲遠兄!」
忽聽兩聲激動地叫喊聲,蔡延慶抬頭看去,但見王韶招著手,朝著他小跑過來。
未等他拱手行禮,王韶就是一把拽著蔡延慶的袖子,是發自肺腑道:「這幾年,可真是苦了仲遠兄啊!」
這幾年熙河地區的後勤,全都是蔡延慶在負責,而元絳主要是西北後勤,二人是一南一北。
但是熙河地區的後勤,真是不容易,內外交困,這邊部族不斷襲擾,而北線的軍閥們也非常不爽,全虧蔡延慶從中周旋,想盡辦法為熙河提供糧草。
王韶內心滿滿都是感動。
蔡延慶一看王韶這麼熱情,頓時心慌不已,當即訴苦道:「王宣撫使,我能幫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不瞞你說,我這回過來,就是來看看,能否減少糧草供應,到底北線還有幾支軍隊啊!」
「足矣!足矣!」
王韶狠狠點了幾下頭,又拉著蔡延慶道:「來來來!仲遠兄,快跟我來。」
「去哪裡?」
「你來就知道了。」
蔡延慶跟著王韶跑過兩條街,來到一個大市集,但見滿眼的糧食,白亮亮的,比那什麼大腿要性感多了。
「這麼多糧食?」
蔡延慶驚呼道。
王韶十分驕傲地說道:「如今我們熙州米價,五百文一石,比京城都要貴上一百文,別說渭州等地,就連西夏商人都是冒著殺頭的風險,將糧食走私到這裡來。」
蔡延慶震驚道:「西夏的商人。」
這不是資敵嗎?
王韶點點頭道:「如今賣糧食的利潤可不比鹽低,再加上我們的人只查私鹽,又不查糧食,那些貪婪的党項人是玩命往這邊運糧食,獲取我們的紙幣,又從這裡購買絲茶回去。
不僅如此,整個熙河地區,去年一年就多增二十萬頃田地,在這裡不用交田稅,米價還這麼貴,人人都在拼命的種田。今年熙河的糧草供給,可減一半,明年可能就只需要三分之一,而且不要糧食,給一些絹帛就行。」
蔡延慶越聽越玄乎,「你這又不收農稅,米價又這麼貴,能供應軍隊嗎?」
「有錢就行。」
王韶哈哈笑道:「我們這裡只有買與賣,但他們都用我的紙幣交易,交易一回,我們從中收取一點費用,就這可比收農稅還要掙錢,還不需要太多人,一百來個帳房就搞定了,門都不需要出。」
語氣中充滿著自豪。
憋屈了幾年,打了勝仗,多要一點軍餉,都跟要命似得,尤其是去年那場敗仗,弄得王韶都快抑鬱了,天天擔驚受怕,他做夢都想自給自足。
如今夢想正在慢慢照入現實。
這大半年下來,經過一番努力,他修復與唃廝囉政權的關係,當然,主要還是打得贏。
基於這一點,大家往後一塊發財,何必打打殺殺了,而當地百姓其實也非常厭戰,關鍵這世道變了,為了酋長打仗,就還不如大家建個商隊,去西域販賣大宋的絲綢、茶葉,順利的話,幾趟下來,媳婦都可以娶上好些個。
王韶就喜歡他們這種有冒險精神的人,跑貿易的越多,他就賺得越多。
現今的王韶真是意氣風發啊!
蔡延慶道:「可這麼貴的米價,城裡住的人,吃得上飯嗎?」
王韶道:「你去看看,這城裡的腳店都快趕上民宅,全都在店裡吃,就沒有人在家燒飯,米價也就算在菜價裡面,平時也感覺不出來,而且他們上酒樓吃飯,我也有錢賺,因為他們要用我的紙幣。」
蔡延慶點點頭,道:「王宣撫使可真是好手段,不瞞你說,最近西北能夠持續給你們提供糧草,熙州的成功也是至關重要,正是因為來自西邊貨物變多,使得西北的商業也更加繁榮,這稅收才能夠持續增長。」
這絲綢之路打通之後,大量的西域貨物,是源源不斷的進入中原,整個西北地區是深受其益。
馬匹、牲畜自不用多說,還有皮革、羊毛、胭脂、珠寶、藥材。
這可都是中原需求的。
巧合的時,當時西北剛剛完成改革,這一波貨物入境,令西北商業變得更加繁榮。
不過說到這件事,王韶的狂傲之氣,稍稍收斂幾分,「也不得不承認,這裡的功勞,我只占三成,七成要屬於公檢法,而且不單單是買賣,正是因為公檢法的存在,周邊那些小部族才都願意歸附我們。」
在宋朝未入之前,這地區是一片混亂,誰拳頭大聽誰的,小部族的生存是非常難的,而宋軍進入之後,先是打垮了幾個大部族。
而公檢法又是追求公平、平等,小部族當然願意跟著宋人走,他們在這裡不但不用交稅,還能受到公檢法的保護,跟任何人發生糾紛都是打官司,大家都一樣,跟唃廝囉混,每年都得繳不少保護費。。
蔡延慶笑道:「那不知王宣撫使有沒有跟皇庭或者檢察院吵架?」
王韶愣了下,「那倒是經常吵,尤其是范鎮那老頭,一根筋,怎麼說都不明白。」
蔡延慶呵呵道:「范老先生到底年紀大了,精力難免不足,等哪天將蘇檢察長調過來,你就知道其實范老先生挺和藹的。」
二人越聊越投機,將庭長、檢察長批判的是體無完膚。
真是又愛又恨。
這宋朝雖然談不上地大物博,但也是可以做到每天都悲喜交加。
西邊欣欣向榮,可河北那邊又決堤了。
雖然這回決口不大,但是你老是這麼搞,也不是個事啊。
不得不說,這河北百姓是真的苦啊!
幸運的話,一年一個災,不幸運的話,一年來兩三個。
誰都別活。
不過目前來說,河北沮喪的氛圍在慢慢散去,希望的種子,種了下去。
原因就在於公檢法的到來,在程頤他們的努力下,河北公檢法發展的也非常不錯。
當然,這裡面其實沾了去年賑災的光,以前朝廷哪會撥這麼多錢給河北,少讓你們交點錢就算不錯了。
但是在百姓看來,這全都是公檢法的功勞,因為法制之法就是要捍衛他們正當權益。
如今河北百姓都積極支持公檢法。
呂惠卿來到一個小山丘上,但見頂上或站或蹲,有著三十餘人,一邊視察著下面的洪水,一邊在泥土上畫著。
這些人正是大名水利學府的院長侯叔獻和他的學生們。
「呂轉運使來了。」
侯叔獻見到呂惠卿,立刻走了過來,問道:「有多少百姓受災?」
呂惠卿道:「大概有七百餘戶,幸虧我們早有預警,多半都保住一條性命,但是田屋都被洪水給沖走了,好在朝廷剛剛又撥了一百萬貫給河北,可以很好地救濟他們。」
侯叔獻點點頭。
呂惠卿又問道:「院長可有商量出結果來?」
侯叔獻嘆道:「東流淤積,難以清除,想要回河東流,真是難於上青天啊。」
呂惠卿道:「還是得北流?」
侯叔獻又道:「但如今北人又在邊境挑事,朝廷會答應更改河道嗎?」
呂惠卿道:「或許這回會答應的。」
他雖在大名府,但一直在關注京城,他也聽說了立法會的事情,黨爭不是那麼激烈,即便改道東流,王安石也不會有太多危險。
其實他一直留在這裡,就是要等到這最後的決定,到底是東流,還是北流。
這一次決堤,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他們期盼的。
因為水利學府經過研究,還是認為北流比較穩,但問題是東流是具有政治和戰略意義的,他們也不敢輕易選擇北流,萬一北流也遇水患了。
去年賑災,他們一方面加固東流,另一方面則是疏通北流的河道,但這河道以工代賑,是沒有財富增長的,這就是為什麼,唯獨河北地區,沒有看到一個泡。
如今又決堤了,河水還是往北走,那是河水自己的選擇,跟他們就沒有關係。
倒不是說,他們沒有擔當,不敢負這責任,只不過他們還沒法用科學來證明東流,還是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