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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貨幣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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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多數人都還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就是公檢法壓根就不是為那個小農經濟準備的,而是為即將到來的商業社會準備的。

潛龍勿用的計劃,主要就兩部分,第一部分就是公檢法,而第二部分則是建議皇帝將重心從農業轉向商業。

二者是相輔相成的。

而在河中府的時候,張斐沒有強行突破鄉村的防禦,這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因為在純粹的小農經濟下,公檢法發揮的作用其實是有限的,唯有商業越發達,公檢法的作用才會真正體現出來。

當時河中府那邊的鄉村,還不是那麼需求公檢法,所以張斐也只是完成公檢法與鄉村的對接。

如今是先建設好公檢法,再激活商業發展,就會更顯得事半功倍。

「掌柜的,給我來兩斤紙。」

剛剛放衙的司馬光,在路過黃家紙鋪,便過去想買一些紙回去。

「是司馬相公。」

那紙鋪掌柜見是司馬光,急忙先出門行得一禮,旋即又道:「真是抱歉,這紙都賣完了。」

司馬光一驚,「賣完了?」

那掌柜點點頭道:「最近幾日,許多人來買紙,還有筆墨,也都沒了。」

司馬光皺眉道:「明兒才發行第一批稅幣。」

那掌柜笑道:「現在馬家都能夠直接用稅幣換錢幣,誰也不擔心這稅幣,反倒是錄事巷那邊是人滿為患,許多商人都要簽訂契約,大部分紙墨都是被他們給買去了,再加上事業學院、醫院那邊都需要紙,這根本就供應不上。」

司馬光稍稍點頭,又問道:「貴店何時會有紙?」

那掌柜道:「司馬相公沒有聽說嗎?」

「聽說什麼?」

司馬光錯愕道。

那掌柜道:「是這樣的,事業署那邊正在出售一些貨物,其中包括很多紙張,我們東主現在正在與蔡署長交涉,說不定過兩天就有紙了。」

「蔡京?」

司馬光心想,那蔡京不是去懷州了嗎?

白礬樓。

「樊員外。」

一個公子哥朝著樊顒道:「買賣可不能這麼做,這朝廷剛剛決定發行稅幣,你這酒價上漲,而且漲的也太多了一點,是前些時候餓瘋了麼。」

樊顒哎呦一聲,「劉公子見諒,這真不能怪我,今年酒稅不是也出來了麼,如公子剛喝的和旨酒,是要徵收百分之四十的稅,這要不漲價,咱是賣多少,就得賠多少。果酒就比以前便宜,才百分之五稅。」

同坐的一個公子哥道:「最近大家都在關注稅幣,忘了這酒稅已經出來了。」

那劉公子道:「百分之四十的稅,可也太貴了一點。」

樊顒道:「這沒有辦法,說是這糧食還沒有完全緩過來,不過今年風調雨順,可能明年就會降下來的。」

樓上最大的包間內。

「蔡署長,大家都已經簽好了,你看看。」

一個文吏將一份契約遞給蔡京。

蔡京接過來,看了看簽名處,又站起身來,向屋內的一眾富商道:「朝廷的存貨,也就能夠維持幾個月,往後可就得靠你們自己了。」

「是是是。」

那些富商是連連點頭,又表示非常感謝朝廷給予他們這個機會。那黃燦更是道:「等到我那作坊建好,供應這普通紙張,那是不成問題的,蔡署長大可放心。」

這一輪財政改革,主要就兩點,貨幣化和商品化,更簡單來說,就是改變供需關係,由之前的自給自足,改為去商人那裡購買,同時將媒介押注在紙幣上面。

可見薛向還是有很頭腦的,雖然稅幣法案是張斐提出來的,但他這番改革,其實是一個系統性的,不過他在河中府的時候,就已經這麼幹過,改革鹽鈔,然後推行茶馬交易,以最少的錢,獲得更多的馬。

但是,在這裡面只是生產模式在發生變化,生產力並沒有得到顯著的進步。

朝廷也只能做到這一步,接下來就得看商人自己的本事,他們能否提升技術,擴大生產。

那紡織商人毛勉又問道:「蔡署長,如今朝廷都是發稅幣,朝廷的那些織布作坊會賣麼?」

在場的所有商人都豎起耳朵來。

以前大家都是自給自足,朝廷也有自己的作坊,現在改為貨幣,這些奸商又瞄上了朝廷的那些作坊。

而且,只要朝廷將作坊買了,他們這買賣做得也就更加安心。

蔡京道:「暫時我沒有聽到這方面的消息,我估計至少也等到稅幣法正式頒布後,才會處理這些事。」

出得樓來,正好遇見從慈善基金會裡面出來的張斐。

「學生見過恩師。」

蔡京趕忙過去,行得一禮。

張斐欣喜道:「蔡京,你何時回來的?」

蔡京道:「前日剛剛回來的,這署里一堆事,學生就尋思著過幾日再去拜訪恩師。」

「無妨!無妨!你知道我的脾性,事情做好就行。」張斐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又問道:「那你來這裡是?」

蔡京道:「如今朝廷改為發放稅幣,但是倉庫裡面還有不少存貨,而如今市集上又供不應求,於是我們打算將倉庫裡面的存貨逐步出售給商人,剛剛與黃員外他們簽訂完契約。」

朝廷這回真不是沒有錢,無奈發行稅幣,純粹就是調整經濟政策,也就是說朝廷是有存貨的,這些存貨本來是要發給官員們的,現在改為發稅幣,王安石就決定將這些貨物通過事業署逐步賣出去,換得一些現金,給糧食署做本錢。

張斐當然也是知道的,點點頭道:「懷州那邊的事,處理好了嗎?」

蔡京點點頭道:「已經全部處理好,如今懷州境內的所有煤礦,都歸於我們事業署,我們事業署又跟那些開採的商人合作,而那些煤商也意識到,京城需求在增多,明年的產煤量應該是會大漲。」

汴京的煤,主要就是來自懷州,但是根據國家律法,這些煤鐵礦業,都是屬於國家的,只是以前對那些偷偷開採的人,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就是要契約化,法律化。

由於去年煤炭供應嚴重不足,故此蔡京去年年末就跑去那邊,處理那些煤礦事宜,那些煤商可都不好對對,這些人肯定都是地頭蛇,要麼背後就是權貴,但不得不承認,蔡京在處理這種事,那是非常厲害的,張斐是遠不如他。

張斐點點頭,又問道:「那你何時南下?」

這糧食署的主要任務是在南方,而不是北方。

蔡京道:「根據王相公的安排,等處理完這些貨物,我就會帶著這些貨物換來的錢南下。」

張斐突然笑道:「你不會怪我吧?」

蔡京愣了下,道:「恩師何出此言?」

張斐道:「安排這麼一份苦差事給你。」

蔡京忙道:「恩師如此提攜學生,學生感激都不來及。」

雖然他現在只算是半個官,但是知府也得看他臉色,如今官府的貨物來往,許多都得經他手,他其實替代了發運司,並且他還不用遵守發運司的制度,他既可以走官道,也可以走商道。

這就是權力啊!

對此,他很享受。

翌日。

「哇哇!」

高文茵剛剛放手,準備跟著張斐一塊去吃早餐,結果張補之就在奶媽懷裡哇哇大哭。

「你這孩子,娘就是跟爹爹去吃個早餐,馬上就會回來的。」

高文茵用手輕輕颳了下張補之的小臉蛋,見於事無補,只能又抱了過來,無奈地看著張斐。

張斐笑道:「夫人,你這樣寵下去,會將兒子寵壞的。」

高文茵一邊輕輕拍在兒子的背,一邊向張斐道:「現在兒子還小,什麼都不懂,等他再長大一些,我自會嚴格教育,可絕不會由著他的。」

說到後面,語氣是非常堅決。

張斐笑道:「為夫倒是很期待夫人生氣的樣子。」

高文茵錯愕道:「三郎很想讓我生氣嗎?」

張斐忙道:「倒不是的,只是夫人沒有生過氣,我就想見識見識。」

高文茵輕輕白了他一眼,「都是當爹的人了,還這麼貧,你先去吧,我在屋裡吃算了。」

張斐點點頭道:「我今兒放假,吃過飯再過來陪你。」

「嗯。」

來到廳堂,許遵一家人早已經坐在裡面,等著他們夫婦。

吃早餐的時候,許芷倩突然衝著張斐眨了眨眼,問道:「張檢控,你今兒去領薪俸麼?」

張斐愣了下,「我們的薪俸還是朝廷發。」

「那是你們,可不是我們。」

許芷倩亮出自己的薪單來。

張斐驚訝道:「你這是從哪裡弄來的薪單啊!」

許遵沒好氣道:「這不都是托你的福嗎?」

張斐訕訕道:「可是之前在河中府,她也沒有薪俸啊!」

許芷倩道:「你忘記了,河中府咱們的薪俸都是自己掙來的,發不發有什麼區別,可京城不一樣。」

「這倒也是。」

張斐點點頭,莫名地覺得有些辛酸,問道:「你打算去領?」

許芷倩點點頭道:「我還約玲兒她們,待會領了薪俸,請她們去仕女閣吃上一頓。」

張斐道:「你那點薪俸夠不夠?那仕女閣出了名的貴,如今酒價還漲了不少。」

這仕女閣就是專門給這些大家閨秀交流詩詞歌賦的地方,這北宋的大家閨秀,也是好酒好詩詞歌賦好玩牌。

不過在北宋,基本上有需求的,都有商人的身影,什麼泡澡、搓背、修足、外賣,反正你能想到的服務行業,他們都有,你想不到的,他們也有。

許芷倩道:「省一點應該夠。」

張斐點頭:「那你還是多帶一些錢出門,免得不夠錢,被人給扣押了。」

許芷倩道:「不帶!那銅錢忒也重,還是紙幣用著方便。」

許凌霄突然問道:「妹夫,小妹,你們今兒不用去衙里麼?」

張斐道:「我們今天放假。」

許凌霄道:「可我聽說,皇庭最近非常忙,這一天下來,官司就沒有間斷過。」

張斐笑道:「那都是民事訴訟,忙得是那些書鋪和法援署,我們檢察院派幾個人去皇庭駐場就行。如今大家都忙著賺錢,都沒有功夫去犯罪了。」

許凌霄點點頭道:「差點忘記,你們檢察院一般只負責刑事訴訟。」

許遵突然道:「張三,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皇庭?」

許凌霄一聽,心道,我這妹夫就是厲害,人家升不升官都是看他人臉色,而他卻是自己想不想的問題,唉。

張斐道:「至少得等到何執中可以獨當一面。」

在往常這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薪俸日,但是今天顯得尤為的特別。

因為這是朝廷正式邁向貨幣化的第一天。

從今天開始,普通的檢察員和皇家警察改成直接來解庫鋪領取薪俸,為什麼不讓官員來這裡領。

那是因為考慮到官員的面子問題,總不能讓老爺們在一家商鋪面前排起長隊,向一個商人討要工資,那多難聽啊!

商鋪也不會願意專門僱人,去給官員送薪俸,成本太高了。

但檢察員和皇家警察就無所謂。

今日休假的皇家警察,是早早就來到馬家排隊等候,人人都很亢奮。

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的警司曹棟棟。

「衙內,你也需要來這領薪俸麼?」

剛剛來到這裡的兩個皇家警察,見曹棟棟也在,趕緊過來行禮,又是好奇地問道。

「本來是不需要,是我自個要求的,在河中府我也是這麼幹的,來這裡領錢,更加方便。」

「真是的麼?」

「騙你們不成,你們只需要將戶籍和薪單交給他們,然後在一旁等一會兒就行。」

「衙內,聽說咱還能將錢存到裡面,要用得時候再取。」

「好像是可以,在河中府,大家也是這麼幹的,但那因為飛錢,邊防士兵將錢寄回來,家屬不一定立刻會去取,所以暫時都會存在這解庫鋪。」

「聽說還有利息。」

「那可得立契,存上一兩年才有利息。」

「這是為啥?」

「因為你存一兩年,解庫鋪才敢將你們的錢借出去。」

「要是賠了咋辦?」

「賠了算他們解庫鋪的,跟咱可沒有關係。」

曹棟棟來湊這熱鬧,其實就是來顯擺的,他們河中府早就見識過。

聊得一會兒,馬家終於開門了,那管事一看是曹棟棟,趕忙道:「哎呦!這是哪個不長眼的,竟然讓衙內在外面排隊。」

「哎哎哎!」

曹棟棟不以為意道:「你瞎嚷嚷甚麼,沒瞧見本衙內是在跟兄弟閒聊麼,而且,他們都沒有領過錢,本衙內來給他們做個示範。」

「原來是這樣,衙內裡面請,裡面請。」

「少囉嗦。取錢,取錢!」

曹棟棟大搖大擺地將自己的戶口和薪單扔到櫃檯上。

不一會兒功夫,櫃檯裡面的帳房便將一些稅幣和戶籍遞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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