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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天下誰人不知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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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上一回關於皇城司的案件,是確定了公檢法是宋朝司法唯一審判制度,也就是說,什麼案件都必須經過公檢法的審判程序,雖然其中也是給皇帝留下很多干預的窗口,但總得來說,是為這套制度,打下堅實的基礎。

那麼這一回紛爭,就是確定所有法律都將適用於公檢法。

如果不整合敕令、條例、判例,不給出一個統一的標準,那麼公檢法也很難執行下去。

這兩件事都是非常關鍵的。

富弼也深知其理,他也非常看重此次修法,畢竟這是用一個極其無賴的赦免權給換來的。

付出多少,就應該得到多少。

他打算來一回大修,將之前所有的敕令都整合,於是他從洛陽、京城選來數十個幫手。

雖然他是與保守派切割,但是這不影響他在士林的威望,以及他與自己好友的關係。

立法會。

張斐看著滿屋子的老頭,個個都是白髮蒼蒼,低聲向富弼道:「富公,我覺得我在這裡就是多餘的,修法這種事,就應該交給這些長輩,他們經驗豐富,知道會有那些情況,我是完全不知道,在具體修法,我能做的其實很少,我這不是謙虛,我發誓。」

他只能指明方向,但是具體怎麼修,他其實做不到,真不是他謙虛,因為你要修法,那你首先得清楚知道,發生過那些事,這種事還就適合老頭干,年輕人真幹不了。

富弼撫須笑道:「經驗方面,你或許不如我們,但是在司法造詣上面,只怕這天下間也難有人與伱抗衡。」

張斐笑道:「富公過獎了。」

「這是事實。」富弼道:「他們雖然經驗豐富,但是他們難以時時刻刻遵循法制之法的理念去修法,這裡面定會出現一些偏差的,就還需要你來修正。」

張斐點點頭道:「如有需要,富公只需吩咐一句。」

富弼道:「我今日請你過來,就是有一個問題,想要詢問你。。」

張斐好奇道:「什麼問題?」

「就是有關士大夫死刑的問題。」富弼道。

「這個啊!」

張斐遲疑少許道:「我覺得在公檢法下,這個其實是不成立的,因為這已經是一個司法問題。」

殺不殺士大夫,這都不是司法問題,而是一個政治問題,防得就是皇帝為求集權,去迫害士大夫,但現在公檢法是唯一審判制度,這就變成一個司法問題,不是皇帝要殺你,是司法要殺你。

富弼道:「但是在很多人看來,這一點並沒有發生改變,尤其是當官家有了赦免權,他們對這個問題就變得更加敏感。」

張斐想了好一會兒,「這真的很難,因為士大夫就沒有一個標準,如果說三品以上算士大夫,那也比較好辦,但是沒有這種判定。」

富弼笑道:「要是容易的話,也犯不著請你親自過來一趟。」

「豈敢!豈敢!」

張斐想了想,道:「要不還是從案件的影響來看,如果說貪污軍餉,貪污賑災款,謀反,這些極其惡劣案件,涉及到許多百姓、士兵的生命,就是定為死刑,如果只是活挪用公使錢,這個不給於死刑,但是罰沒家財,發配,這些還是要給的。」

富弼笑道:「他們並不是非常關心這貪污罪,要真是犯了這種罪,就是被判處死刑,也沒什麼可說的,他們非常緊張的是造襖書襖言罪。」

不殺士大夫,其實核心內容就是指不以言論殺士大夫,要是士大夫真的謀反,難道也不殺嗎?

不可能呀!

蘇軾的烏台詩案,其實蘇軾自己都承認,他就是在批評新政,批評朝廷,這不是一樁冤案,那麼根據這個罪名,判死刑也沒毛病,當時蘇軾自己都認為自己死定了。

但最終還是沒有判他死刑,甚至還留在朝中當官,後來還回了中央,就是很多文人是拼了命去反抗,不能開此先例,不然的話,士大夫整個階級都垮了。

你皇帝不能不准我們批評你啊!

那我們士大夫不成家奴了。

以前他們可以跟皇帝爭,但如今政法分離,他們爭不了了,那這個罪名就變得非常可怕,公檢法可以用這一招來對對他們士大夫。

張斐這才恍然大悟,他思索良久,道:「關於這個罪,如果只有文字,其實司法也是難以斷定的,而公檢法是絕對遵循證據,我覺得可以以此為由,將此罪兩分,造襖書襖言罪如果僅限於文字或者言論,那就歸於行政法,朝廷可以禁止,或者免職。

除非具有實質性的動作,也就是說,當他利用言論蠱惑民心,並且使得百姓集中起來對抗朝廷,有了實質性的動作,那這就屬於司法犯罪。」

富弼點點頭道:「這倒是可行啊!」

從立法會出來,張斐本想回檢察院,但在半道上,遇到王安石和薛向。

張斐趕緊上前行得一禮。

王安石問道:「你這是剛從立法會出來吧。」

張斐點點頭道:「是的。」

王安石又問道:「這法修得怎麼樣?」

張斐道:「我只是去協助一下,具體修法,我經驗尚且,不足以勝任。」

薛向忙道:「張檢控謙虛了。」

張斐無奈地笑道:「這真不是謙虛,事實就是如此,修法的話,就得考慮到很多問題,但我沒有什麼經驗,考慮不足。」

王安石道:「那現在是誰在修法?」

張斐道:「呃是富公請來的一群老夫子。」

王安石眉頭一皺道:「那群老夫子懂什麼。」

張斐道:「此事還真的只能他們來修,我們是無法勝任。」

王安石緊張道:「他們修得法,誰敢用。」

薛向也很緊張。

他們兩個是最不受老夫待見的。

張斐笑道:「這一點王學士放心,他們只是負責修法,但成法還需通過立法會大會,他們只是負責修,具體能不能過,還得許多人來決定。」

薛向聽罷,這才松得一口氣,「原來如此。」

張斐又問道:「王學士,三司使,你們這是準備上哪?」

「去外城。」王安石回答道。

張斐道:「去外城作甚?」

王安石笑道:「你若無事,咱們就一起去看看吧,正好也詢問一下你的意見。」

「我現在沒什麼事。」

三人便一同往外城走去。

張斐跟著他們兩個來到外城城牆,王安石手指河西那片區域,「張三,你可覺得這裡與之前有何區別嗎?」

張斐道:「更加擁擠了。」

王安石又問道:「你可知為何?」

張斐搖搖頭。

薛向道:「這是因為在災情期間,很多作坊都進行了擴大,但其實並非是完全因為災情。」

張斐問道:「那是因為什麼?」

薛向解釋道:「因為廂兵。」

張斐詫異道:「廂兵?」

薛向道:「張檢控有所不知,以前很多廂兵都在軍營裡面干一些手工活,尤其絹布,再加上以前雜稅繁多,導致民間手工作坊不成氣候,如今廂兵已經成為建設軍團,不再干手工活,導致這部分買賣,就都被商人接下,同時朝廷取消許多雜稅,導致朝廷所需貨物,也必須從商人那裡購買,於是商人紛紛擴大的自己作坊。」

這一點,張斐還真是沒有想到。

王安石道:「這裡面還有你的功勞,他們都是效仿你的活字作坊。」

「王學士過獎了。」張斐謙虛一笑,又問道:「所以二位就是來看這作坊的?」

薛向點點頭道:「但是這外城顯然是容納不了,故此我們打算再擴建,讓商人可以擴大自己的作坊,滿足百姓所需,也滿足朝廷所需,畢竟商人生產的越多,價格就越便宜。」

王安石道:「但是要擴建的話,這裡面涉及到很多民屋、民田,難免又會被那些老夫子嚼舌根子,這就需要你的幫助,我可不想在這時候,惹上你們公檢法。」

張斐笑著點點頭道:「非常樂意。」

以往王安石都是被告了,才去找張斐,因為那時候誰也沒將公檢法當回事,現在王安石也不敢惹公檢法,事先就找張斐商量,怎麼操作,才不會被告上公檢法。

那邊韓絳經過百日的長途跋涉,終於是抵達熙州。

其實在快到熙州的時候,他就已經接到王韶在河州大捷,重創唃廝囉的主力。

進入熙州城後,韓絳頓時被眼前的繁榮給嚇到了,整個熙州就猶如一個大集市,這腳店似乎比居民區還要多。

雖然汴京城也非常繁榮,但是給韓絳的感覺,還是有一些不一樣的,這裡缺乏一種階級感,仿佛全部都是商人。

未等到他仔細遍覽此地風光,就被趕來的檢察長范鎮和庭長呂大均給拉走了。

「此番戰敗,皆因王韶驕傲自滿,目中無人,輕敵所至,那陣亡將領景思立在攻克河州後,為求賞金,竟默許士兵殺降邀功,以至於引發唃廝囉和周邊部族大為不滿,故才有次一役,而那景思立竟然只因對方三言兩語的挑釁,就貿然率兵出擊,差點全軍覆沒。」

范鎮是非常激動地怒斥王韶、景思立等將軍。

呂大均也道:「熙河開邊,乃是為求對付西夏,而非是讓我軍陷入吐蕃各部族的糾纏中,雖然已經解除河州之困,但與唃廝囉的關係也在進一步惡化,這將迫使我朝屯重兵於此,必將增添財政困難。」

韓絳其實在來的路上,也受到這些消息,雖然景思立英勇戰死,但他在這個過程中,犯下很多錯誤,他見吐蕃兵似乎不堪一擊,面對對方的言語挑釁,想都沒有想,就領兵出擊,結果中了圈套,要是遼軍挑釁,他決計不敢這麼莽撞,道:「如今大敵當前,而熙河地區,是孤懸在外,我們還是應該團結一致。」

范鎮道:「若非如此,我早就起訴他們了,但此事決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在這熙州辛辛苦苦通過貿易,緩和與周邊各部族的關係,他們倒好,是四處樹敵。此戰過後,我一定要在軍事皇庭起訴王韶、景思立,雖然景思立已經英勇戰死,但不能忽略他的過錯。」

韓絳點點頭,安撫道:「如今政法已經分離,並且朝廷設立專門的軍事皇庭,你們當然可以就此中問題,去進行起訴,這事我現在都管不著。但是此時此刻,我們必須要團結,以大局為重,如果仗打輸了,大家都有責任。」

范鎮道:「我們之所以跟樞密使說這些,就是希望樞密使給予王韶一些壓力,莫要因為立下戰功,就可以驕傲自滿,目中無人,他在這裡幹得每一件事,我們可都是記著的。」

韓絳點點頭道:「這你放心,我會去跟他談的。」

但由於王韶還未有回熙州,在范鎮、呂大均談過之後,韓絳又跑去找曹評。

曹評問道:「樞密使在來的路上,可見熙州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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