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時間在我們這邊(2/2)
錢顗突然舉目四顧,望向河對岸的一個大宅院,「那不就是律學館麼。」
范純仁偏頭看去,「好像是的。」
錢顗突然想起什麼似得,「沈天監可有找過你,讓你去律學館教學?」
范純仁點點頭,道:「應該也找了你吧。」
錢顗點了下頭,又道:「據說就律學館和算學館報名的學生較多,醫學院其次,農學最少。」
范純仁道:「天下熙然,皆為利往,如今公檢法備受推崇,通曉律法的官員,都得到一定提升,學習律法自然就變多了。算學館亦是同樣的道理。」
錢顗道:「就是不知道那些學費錢,能否貼補老師的薪酬。」
范純仁道:「我知道醫院和邸報院的生意好像都還不錯,尤其是邸報院,如今是日進斗金。」
錢顗道:「那還是因為他們能夠得到第一手從京城傳來的消息,恰好京城那邊最近事情也比較多,又是聽證會,又是皇城司,等過些時候再看看吧。」
事業署。
「沈天監,這剛剛印刷出來的教本,你看看。」
晏幾道將一本書,遞給沈括。
沈括接過來,卻不急著看,而是問道:「晏院長,印刷書籍和印刷報刊,誰更掙錢?」
晏幾道一愣,如實道:「當然是印刷報刊掙錢。」
沈括道:「那你們還得將重心放在印刷報刊上面。如今在事業官署中,最賺錢的就是你們邸報院,但是邸報院又安置不了太多官員,醫院的買賣是在預期之內,而最能安置那些官員的學院,生意是遠不如邸報院,可能還需要邸報院給予支持。」
晏幾道道:「沈天監,學院本是用來教書育人的,豈可將利掛在嘴邊。」
「話不能這麼說。」
沈括道:「事業法的關鍵,就是要大家自力更生,如果學院得不到太多利益,那些老師必然也會懈怠,教書育人就更無從談起,那些官員可不是自願來當老師,而是被逼著沒有辦法。」
「這倒也是。」晏幾道點點頭,心裡有些發愁,為了錢,來當老師,會不會誤人子弟,道:「其實算學院、律學院的學生也不少,聽說有兩百多人。」
沈括道:「但是這後勁乏力,來報名讀書,多半都是商人一些子弟,如那些士紳子弟,來的都還是比較少,他們那些家庭,家教本就還不錯。
我們還得想辦法,讓更多人來讀書,這樣學院就賺得更多。」
晏幾道道:「若是沈天監本著錢財去管理學院,這學院只怕難以成功。」
「我主管事業法,求得就是財,如此才能減輕財政負擔,而學院方面的管理,自有人去管理。」
說到這錢財,沈括突然靈光一閃,問道:「晏院長,你說這些商人送兒孫來此讀書,求得是什麼?」
晏幾道訕訕道:「無非也就是功名利祿。」
他心裡也在想,讀書的是為功名利祿,教書的也為功名利祿,好像沒有毛病。
沈括道:「也就是說讓他們來讀書,也是為求將來能夠掙錢。」
晏幾道點點頭。
沈括道:「如果他們將來能夠掙到錢,為何不借錢給他們去讀書?」
晏幾道搖搖頭道:「我不明沈院長此話是何意?」
沈括道:「很簡單,讓人借錢給更多人讀書,待他們學成之後,他們就有能力賺錢還債,再加一些利息,豈不美哉。」
晏幾道被這個主意給驚呆了,「這麼做的話,首先得確保他們能夠賺到錢,而且還得讀上幾年,有這錢,就還不如借給農夫、商人,既有保障,利息還高,沒有人會借這種錢。」
「這倒也是。」
沈括點點頭,又向晏幾道道:「現在就得苦一苦晏院長,邸報院要多賺一點錢。」
晏幾道想了想,道:「那得去跟皇庭商量一下,禁止商人印報,這樣的話,就能賺得更多。」
沈括點點頭。
齊州。
在稅務司和警署的重拳出擊下,接連打擊好些個名氣甚大的賊寇,並且還拿下好些個豪紳,所以齊州現在變得是風平浪靜。
如今去到郊外,隨時可見,一隊隊皇家警察縱馬在道路上疾馳。
因為在殿前司指揮使宋守約的改革下,將禁軍慢慢併入警署,齊州瞬間成為警員最多的州府。
警署在這裡的權力也是最大的,從巡防到抓賊,全都是警署一手包辦。
但齊州不僅僅是賊寇的問題,還有債務的問題,但與青州相反,青州是官吏向官府索賠,而齊州卻是官府向百姓索賠。
這都是青苗法導致的。
馬家解庫鋪。
「洪小哥,真是多謝貴店慷慨相助。」
但見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向一個少年拱手道。
這少年正是洪齊。
洪齊趕忙拱手道:「黃員外無須多謝,咱解庫鋪也是要收利息的。」
對面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道:「是呀!這解庫鋪又不是做慈善的,你到時還不上,還得將土地送人,跟我有何區別?」
「哼!」
那黃員外一擺袖袍,「我就是將土地白白送人,也不會讓你這老狐狸得逞的。」
那中年人瞟了眼洪齊,「所以你就將自己送到獵人的嘴裡去。」
「我與你的債務已經兩清,從此再無瓜葛。」
「你就等著後悔吧。」
那中年人冷冷一笑,帶著僕人,拿著錢便離開了。
馬家解庫鋪雖然以重金收購了皇帝手中的債務,但也因此在整個京東東路擴張的非常迅速。
因為馬家解庫鋪推出三年債約,跟房貸差不多,導致前一年因青苗法,而被迫從大地主手中借錢一等戶、二等戶,紛紛都將土地抵押馬家解庫鋪,將錢貸出來,償還舊債。
這令馬家解庫鋪一戰成名,讓百姓習慣於跟他們打交道。
剛剛送走二人,正準備轉身回店裡去,忽聽得一聲喊,偏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短褐的漢子跑了過來。
洪齊拱手道:「原來是鄭大哥。」
他出身市井,雖然目前已經是齊州最大的商人之一,但對待任何人,他都保持的非常謙卑,而且跟誰都能聊上大半天。
「洪小哥,這裡一共兩貫錢,你說過得,只要在這個月中旬之前還清,就不計這個月的利息。」
「是的。」
洪齊笑著點點頭,「不過鄭大哥,你這上哪賺得這麼多錢。」
那姓鄭的漢子道:「外面現在有得是事干,只要咱肯賣力,這錢也不難賺,咱現在真不想欠別人的錢。」
洪齊笑著點點頭,立刻招呼一個人來,給他辦理債務手續。
馬家解庫鋪願意接受皇帝手中的那些爛帳,主要張斐向他們承諾過,到時提舉常平司會將青苗利拿出來,大型工程,幫助百姓恢復生計,他們會有償還能力。
王安石也沒有騙人,拿出不少錢來,投入到農田水利。
北郊外。
只見田邊站著茫茫多百姓,他們都翹首望著遠處一條溝渠。
忽聽有人高喊道:「來了!來了!」
百姓們頓時踮起腳尖。
只聞遠處傳來嘩啦一聲響。
但見一道清澈的激流瞬間貫通了整條溝渠,這一整片田地,都將受到灌溉。
田邊的百姓們頓時歡呼起來。
不遠處的茶棚下坐著兩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此二人正是蘇軾和章惇。
蘇軾看到那些歡欣鼓舞的百姓,卻是嘆了一口氣。
章惇問道:「子瞻何故嘆氣?」
蘇軾道:「我嘆他們愚昧無知,被人狠狠戲弄了一番,還在哪裡感動。」
章惇不明所以道:「誰人戲弄他們?」
蘇軾問道:「章兄難道不知,這修溝渠的錢,是從哪裡來的嗎?」
我多問這句作甚。章惇嘴角抽搐了下,生硬地轉移話題,「子瞻你這治水的手段,在我看來,是要勝過多數水利官,如今河北正在廣招人才治水,子瞻可有想法?」
是金子真的在哪都會發光發亮,農田水利不是有錢就行,是需要技術的,而章惇在這方面不太行,好在有蘇軾,他這一出手,將齊州河道治理的是井井有條,真的令章惇都心生敬佩。
正好大名府需要這樣的人才,章惇想將蘇軾推薦去大名府,也就是拉到王安石這邊來。
「不去。」
蘇軾語氣非常堅決。
章惇好奇道:「為何?」
蘇軾道:「你認為,若無公檢法,這條溝渠還能成嗎?」
章惇聽他嘴裡夾槍帶棒,陰陽怪氣就沒有停過,當即也不爽了,有完沒完,道:「難怪子瞻你一身本事,卻在江南閒賦幾年,今兒我可算是知道原因了。」
蘇軾眉角跳了跳,這可是他一生之痛,站起身來,「檢察院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告辭。」
言下之意,那是以前,現在我可是忙得很,一天兩三個官司,還得抽空幫你治水。
昂首便出得茶棚,突然又回過頭來,「這頓茶錢,就當是我的報酬吧。」
章惇愣了半天,笑著搖搖頭,「如此人才,偏偏生得一張嘴,真是人無完人啊!」
但是他卻沒有想過,如果蘇軾不認同這農田水利法,那他豈會出手相助,只是蘇軾那張嘴,確實有些得理不饒人。
在他看來,你這青苗法將百姓的錢都收颳走,如今又以大善人的形象出現,這真是太諷刺了。
但話說回來,總比沒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