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時間在我們這邊(1/2)
即便是富弼他們都沒有想到,這是有人在幕後策劃的,對於邊境的情況,他們也了解一些,常年禁止西夏鹽,導致西夏權貴,手握大量的鹽,正愁沒有地方賣,南邊突然出現一個這麼大的缺口,肯定會引來不少人走私。
這是十分正常的,當然也是怪不得王韶,在那種環境下,誰還會想著去防私鹽,故此對於趙頊的態度,大家也不覺意外。
相比起開邊那麼多疆土,區區私鹽就真心不值得一提。
不過,對於私鹽入境之後的情況,以及西北地區狀況,倒是引起他們的興趣。
政事堂。
「范景仁想到引用這個判例,還真是令人眼前一亮啊!」
文彥博撫須笑道。
司馬光問道:「文公此話從何講起?」
文彥博道:「方才在殿裡,王介甫有一番話說得很對,此番鹽慌,皆因鹽商的貪婪而生,而他們卻因此承擔後果。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判例,沒有這個判例的話,即便熙河網開一面,各州官府還是能夠下令禁止的。」
這在他看來,是一個很經典的案例,官府竟然用判例來打擊了囤積居奇,這在以前是未有過的,以前都是採取行政手段。
呂公著道:「文公的意思,官府藉此判例,打擊那些囤積居奇的商人?」
文彥博道:「至少我認為這比制置二府條例司目前正在籌備的市易法要好得多。」
司馬光道:「我也不贊同那市易法,但是這個判例,只能應用一些特殊貨物,必須是人離不開的,且是不替代的。單說麥子,可能都無法使用,不吃麥子,可以吃大米,這個判例還是慎用。」
呂公著點點頭道:「君實說得不錯,其實當時在很多人看來,那場官司,只是張三的巧辨,無法令人心服口服,這回景仁兄也可能只是找個藉口,而並非是真心認同這個判例。」
文彥博道:「我只是說,利用律法去管制物價,是要勝於市易法,我們可以效仿這個判例,擬定的新的律法。」
富弼搖搖頭道:「如果可以用律法來限制的話,就不會出現常平倉法,也不見得就比市易法更加好用。
限制的價格過低,商人可以不賣,不賣亦不犯法,如果沒有這一批私鹽冒出來,那些鹽商就贏了。」
呂公著點點頭道:「富公說得是,而且王介甫的市易法,其中部分理念,也是來源於常平倉法,官府直接參與交易,購入一些滯銷的貨物,待此貨物價格過高時,再放出。
但弊病也是非常明顯,就是官府直接參與得話,那是不可能做虧本的買賣,這交易中,必然存在強弱關係,其中定會發生不公之事。」
富弼道:「說到這強弱關係,之前立法會已經頒布契約原則,這或許能夠給予市易法一定的限制。」
文彥博搖搖頭道:「事在人為,法不一定管得住,我還是認為應該阻止制置二府條例司頒布市易法。」
司馬光直點頭道:「我贊成。」
富弼笑道:「那也能阻止得了啊!」
正當他們在探討物價之時,整個事件的最大贏家,也就是那兩個幕後主使者,趙頊與張斐,正在開皇宮開慶功宴。
這是他們布下幾年的局,不然的話,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日內,拿出這麼多私鹽來,如今終於發揮了作用,並且是賺得盆滿缽滿。
必須喝上幾杯,好生慶祝一番。
「這一關可算是過去了。」
一杯酒下肚,趙頊是興奮之餘,又心有餘悸:「這兩年來,只要朕想起此事,心裡難免還有些擔憂的。」
這種事要是讓別人知道,那可真是太尷尬了,今後皇帝的禁令,還能被人尊重嗎?是要付出很大的政治成本,而且他也投入了不少錢,這心裡能不虛嗎。
張斐笑道:「陛下,這種事風險肯定是有的,但有道是,富貴險中求,這番買賣做下來,關於鹽的差價先不說,光運途損耗就節省了近三十萬貫。」
正是因為成本夠高,故此收穫也不小。
「有這麼多嗎?」
趙頊驚喜道。
張斐點點頭道:「之前河中府偷偷將解鹽運去熙河附近的州縣置換糧食,然後再將糧食直接運送到熙河地區,這裡面就減少了一大筆損耗,畢竟運糧食的損耗比運送鹽的損耗要多不少。
而如今這一筆鹽利又是直接存入熙河解庫鋪,約兩百八十萬貫,是足以支撐熙河地區一年多的消耗,如果沒有這一筆錢的話,到時朝廷又得從各地調集糧草運送過去,這又是一筆巨大的損耗啊!」
趙頊點點頭:「原來如此。」
這古代由於交通不便,這損耗其實是占大頭的,如果能夠節省損耗,那就能夠減少大半開支。
張斐又道:「哦,我也已經在想辦法,將這些錢,慢慢送回到陛下的金庫。」
「是是嗎?」
趙頊有些不好意思。
說是慶祝,其實也是在算帳,這走私的本錢,可全都是皇帝自己掏的腰包,這錢還得收回來啊!
張斐點點頭,神情嚴肅道:「首先是陛下投入的本錢。我們已經將最為優質的青鹽,秘密運送到京城、大名府等地,等到將這些青鹽出售給那些達官顯貴,所得利益,將會存入馬家解庫鋪,然後再轉入陛下的府庫。
而之所以這麼做,乃是為求節省運輸成本,到時能夠將部分利益,直接給予那些販賣者,作為他們的辛苦費,如果只是將錢運過來,要支付不菲的押送費用。」
趙頊只是稍稍點頭,似乎在期待什麼。
做買賣不能只回本錢啊!
那算什麼買賣。
得有利潤啊!
張斐又道:「而那兩百八十萬貫的純利潤,其中一百六十萬貫,已經算作熙河今年下半年,到明年上半年的軍費。
但是這一筆錢,本應是朝廷從各地調度過去的,那麼到時朝廷從各地調度的錢,也將會存入馬家解庫鋪,而這些錢糧都不會運送到熙河地區,而是會返還到京城,熙河解庫鋪那邊直接支付就是。這其中省去的運輸費和損耗,大概是十萬貫左右,這錢也將算作陛下的。」
趙頊不禁心中滿是歡喜,嘴上卻道:「這都是用於開疆擴土,不用算得這麼清楚,本錢回來就行。」
「那可是不行,這錢陛下不要也得要啊。」張斐果斷地搖搖頭。
這麼霸道嗎?朕喜歡!趙頊問道:「為何?」
張斐道:「解庫鋪不是做慈善,如果朝廷沒有撥錢,解庫鋪就拿出那麼多錢給熙河地區,大臣們肯定詢問這錢的來路,到時會露陷,這帳目還是得分清楚啊!」
「那那好吧!」
趙頊勉為其難的收下,又道:「這錢暫時就別運送回京城,先存在那裡,以備不時之需,與西夏真正戰爭還未開始啊。」
到時再轉一波,又能賺到幾萬貫,甚至十幾萬貫的運費,可真是不要太爽。
站在張斐的角度,他倒是願意幫趙頊多撈一點錢,因為國庫的錢,有司馬光他們這一群大臣看著,他也動不了,趙頊手中要是多一點錢,對於公檢法的推廣,也是有著莫大的幫助。
關鍵趙頊也是非常節省,之所以摳門、愛財,也是希望多攢一點錢打仗,用於自己的政治抱負,而不是為求貪圖享受。
當然,他的生活比司馬光、王安石他們還是要好很多,那兩個人,真是過著聖人級別的生活,樸素的不像話,但跟韓琦他們又沒法比。
張斐點頭道:「到時我吩咐解庫鋪那邊,將這一筆錢換成銅錢與糧食,若無需要時,就用於借貸和做買賣,以錢生錢,等需要的時候,再送去邊州。」
趙頊點點頭,又道:「你說我們能否繼續憑藉這走私鹽的買賣,去負擔熙河開邊。」
這嘗到甜頭,他也不想放下。
張斐思索一會兒,道:「這恐怕很難,因為根據原本的計劃,最多也只能賺一百萬貫,實在是那些鹽商幫了大忙,他們製造鹽慌,導致我們的鹽出的又快,而且價錢還不低。」
趙頊好奇道:「我們既然有這麼多私鹽,就是出貨慢一點,也能夠賺不少,不至於差這麼多。」
「陛下未有考慮到,解鹽的財政收入。」
張斐解釋道:「如果沒有鹽慌,再湧現出大量的私鹽,這將會破壞解鹽的信用,也就是說沒有鹽商敢再大量購買解鹽,此消彼長,算下來可能還會賠本,解鹽還是西北地區的財政基礎。」
趙頊稍稍點頭,「這倒也是。」
私鹽衝擊的其實也是自家買賣,這一波為什麼能成功,就是河中府先將自己手裡的鹽全部出售,私鹽再來沖,風險是鹽商在承擔,但表面上,是他們自己作出來的,如果他們不囤積居奇,官府就得捍衛他們的利益。
他們花這麼高的價錢,購買解鹽,圖得就是合法。
官府要是不打擊私鹽,官鹽誰來買。
張斐又道:「不過作為貼補還是可以的,我們可以專門走私一些優質青鹽,專門賣給各地的達官顯貴,從中賺取高額的利潤,又不會給西夏帶去太多財政利益,同時還能夠分化他們內部。」
趙頊點點頭,道:「但是熙河那邊,可能還需要一些年,才能夠徹底安定下來,駐軍是不能少的,這軍費。」
說到這裡,他又道:「公檢法給河中府帶去那麼多財富,是否能在熙河也取得同樣的成功。」
張斐道:「河中府的財政,我大概也了解了下,主要還是因為支出減少,同時稅收增多,而稅收的增多,主要功勞還是稅務司,百姓財富增加不到三成,但我估計未來還是繼續增長,而增長的動力,就是來源於百姓財富的增長。
但是熙河地區,目前還不具備收稅的基礎,只能維護好熙州這一座貿易重鎮,利用我朝的茶、絲綢去那邊交換利益,然後就地購買糧食,促進當地農業開墾,同時儘量減輕糧食等運輸損耗。」
趙頊是眉頭緊鎖。
張斐知道他有些等不及了,熙河開邊成功,那就對西夏處於包夾之勢,這幾年又存了一些錢,於是又道:「陛下,你如今還非常年輕,這天時地利人和全都在陛下這邊,只需要耐心等待,所謂厚積薄發。那唐太宗滅吐谷渾,滅東突厥,不也就是花了一兩年,時間是在咱們這邊的。」
年輕就是無與倫比的優勢。
趙頊笑道:「咱能跟唐太宗比嗎?」
張斐道:「如果陛下不跟唐太宗比,那那就沒有去進攻,防守就行。」
趙頊笑呵呵道:「朕說不過你這珥筆。」
張斐又道:「陛下,還需耐心等待,如今京東東路、河北的事情,尚未解決,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
趙頊點點頭,又道:「對了,京東東路的情況怎麼樣?」
張斐道:「據我所知,債務的問題,就處理的差不多了。」
青州。
漸入初秋,已經來這裡一年多的錢顗和范純仁,是頭回悠閒地走在楊柳依依的河道旁。
此時他們二人只有一個感覺,就是無債一身輕啊!
長達半年的債務索賠,總算是全部理清,並且全部賠償完。
「之前都說缺公檢法,如今看來,缺得是稅務司啊!」
錢顗不禁是撫須感慨道:「要是沒有稅務司的話,這事估計得忙到明年去。」
范純仁笑道:「錢兄也無須妄自菲薄,要是沒有咱們公檢法,那稅務司就是天下第一強盜,可顛覆整個社稷,你信不信?」
錢顗笑著點點頭,「如今官府是無債一身輕,每年俸祿支出,降得七成,這還是將我們公檢法支出算入在內的情況下,稅入卻又增加一倍有餘,這日子是好過的很啊!」
這支出砍一大半,稅入卻增加一倍多,沒有哪州的官府,打過這麼富裕的仗,整個官府都感到無比輕鬆。
要知道一年前,官府是直接面臨破產。
這真是因禍得福啊。
范純仁道:「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關鍵還得看事業法能否成功。」
錢顗突然舉目四顧,望向河對岸的一個大宅院,「那不就是律學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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