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空城計(1/2)
隨著鹽債到期的日子臨近,西北地區開始出現大面積的真空地區,數百里都看不到一粒鹽。
尤其是當河中府宣布將發放今年的新鹽債後,這缺鹽的情況進一步加劇,因為河中府表示舊鹽債可以在領取利息後,然後再置換新鹽債。
這在大家看來,官府只是想以舊換新,避免各地缺鹽。
而目前最缺鹽的地區,就是邊州。
在范祥鹽鈔改制之前,西北邊州,那是經常鬧鹽慌,主要原因就是這些地方離鹽池太遠,同時走私鹽又太多,導致解鹽進不來,鹽商當然不願意在這裡跟廉價的走私鹽競爭。
但是從西夏走私鹽,將有助於西夏經濟,故此朝廷經常打擊走私鹽,每回打擊走私鹽,邊州就鬧鹽慌。
不過近十年,還是比較穩定的,尤其是趙頊即位後,他是下達嚴格命令,只要抓住走私鹽的,一律殺無赦。
但是這半年來,這邊州又開始鬧起鹽慌來,但這回並非是走私鹽導致的,而是鹽債導致的。
人人都知道,今年肯定會缺鹽,鹽價一定上漲,鈔商已經鎖死河中府的鹽,鹽商則是捂住自己的鹽,就等著鹽債到期那一天。
而如今距鹽債到期,就只差一個月。
市面上,也已經看不到一粒鹽。
這也是頭一回鹽債到期,大家都在觀望,這鹽價到底會上漲到什麼地步。
邊州各地都已經出現民怨,這可是非常恐怖的。
然而!
一夜之間,臨近熙州的渭州,突然出現大量的青鹽,並且以驚人的速度,向周邊擴散。
不僅僅是鹽商傻了!
百姓也愣住了。
多久沒有見青鹽,怎麼突然來這麼多?
熙州。
這也是公檢法在邊州的大本營所在,因為如府州、延州暫時還未成立公檢法,到底那邊軍閥影響力不小,這公檢法要是貿然進入,肯定會出問題的。
當初朝廷派來的曹評、呂大均、范鎮,公檢法三巨頭,全都直接來到熙州。
如今公檢法正在接管各地司法的過程中,官府看到這麼多青鹽,而且根據他們的調查,這些青鹽也是來自熙河地區,他們立刻反應到熙州來。
這可是要殺頭的罪。
無人敢怠慢。
今日三巨頭與王韶齊聚皇庭開會。
范鎮道:「根據目前檢察院所知的消息,這些私鹽應該都是從熙河地區流出去的。」
「我們警署才剛剛建立不久,這人都還未招齊,哪裡看得過來啊!」
曹評二話不說,先撇清自己的責任。
王韶一聽,你這話不對勁,於是皺眉問道:「曹警司的意思,這都是我的過失?」
「我絕無此意。」
曹評道:「但是這裡一直都是軍隊管轄。」
「那就是在怪我。」
王韶神情激動道:「我這年年帶兵征戰,哪有功夫去防止那些私鹽,我又不是神通。」
曹評道:「反正我是剛來,這事不能算在警署頭上。」
身為庭長的呂大均突然道:「二位莫要再爭,這事怪不得任何人,到底我軍才剛剛拿下熙河地區,有些地方疏於防範,也在情理之中。我今日請各位前來,主要是想辦法解決此事。」
曹評道:「這事交給我們警署處理,正好也能夠幫助我們警署立威。」
范鎮立刻問道:「曹警司打算怎麼做?」
曹評道:「當然是嚴懲不貸,官家當初下達了嚴格的禁令。不過范檢察長也請放心,雖然我是剛到不久,但是我們警署一定能夠完成任何,不出半月,就能夠將那些私鹽全部繳獲,以及將所有販鹽者,全部緝拿歸案。」
呂大均聽得眉頭一皺,張了張嘴,可一看曹評是第一外戚,王韶更是剛剛立下大功,自己前不久還只是一個小士紳,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范鎮卻道:「曹警司息怒,老拙聽聞,最近邊州地區正在鬧鹽慌,而且非常嚴重,百姓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鹽,雖然販賣私鹽罪無可赦,但這一批私鹽,恰恰解了邊州燃眉之急。」
曹評皺眉道:「范檢察長莫不是想包庇那些走私者?」
「不不不!」
范鎮連連擺手道:「絕非如此,從西夏走私私鹽者,必然是要嚴懲,但是如今在販賣青鹽者,皆是各地百姓和小販。
記得當初張庭長還是珥筆時,曾在京城打過一場有關私鹽的官司,在鹽慌之際,百姓購買鹽,就等同於買藥救命,販鹽亦同於販藥,是不能算作違法。
如今官府的解鹽遲遲未來,這怨不得百姓,販鹽者亦無罪。」
曹評道:「這不一樣,這可是西夏的私鹽,違者,殺無赦。我可擔不起這責任。」
范鎮道:「此事老拙將一人承當,到時我會親自上書朝廷,說明此事。」
曹評驚訝地瞧了眼范鎮,神情緩和一些,點點頭道:「既然范檢察長都這般說了,那我就沒有意見了。」
范鎮又看向呂大均和王韶。
呂大均點頭道:「我贊成檢察長的做法。」
他也想這麼幹,只是地位不夠,他不太敢說。
王韶道:「我也會命人追查私鹽是從什麼地方流入的,但最近熙河地區還未徹底安定下來,也不一定防得住。」
這是新得邊防,有疏漏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呂大均、范鎮紛紛點頭,表示理解。
離開皇庭後,曹評便立刻趕回警署,吩咐下去,皇家警察不管此事。
而王韶則是去到馬家的宅院。
「小人見過王宣撫使。」
馬天豪、魯斌拱手一禮。
「二位無須多禮。」
對於他們二人而言,王韶真是和顏悅色,又溫聲細語地問道:「聽說那些錢已經入庫了?」
他和曹評是為數不多知道其中貓膩的人,不過都是後來知道的,王韶掌控熙河邊防,不可能瞞得住他。
馬天豪點點頭。
王韶又問道:「不知有多少錢?」
馬天豪道:「一百六十萬貫。」
真實數額是兩百八十萬貫,但張斐有交代過他,要隱瞞一部分,你報得越多,前線將軍肯定更加肆無忌憚,這錢可得省著用啊!
王韶當即倒抽一口冷氣,「這錢應該是專供我熙河地區的吧?」
馬天豪點點頭道:「是的。」
「那今年給將士們發賞金,應該也沒有問題吧?」王韶又問道。
馬天豪非常爽快道:「沒有問題。」
「那就好!」
王韶笑著點點頭,突然又看向魯斌,「魯大師,你嘴上的油是怎麼回事?」
「啊?」
魯斌愣了下,揮起袖子,就趕緊抹乾淨。
王韶沉眉道:「你身為高僧,還是得注意一下。」
魯斌趕忙解釋道:「王宣撫使,我是來這裡幫助馬老弟的,可不是來宣傳佛法的。」
「現在是了。」王韶道。
魯斌不明所以,困惑地看著他。
王韶道:「我希望熙州建立一座類似於相國寺那樣的寺廟。」
「相國寺?」
馬天豪、魯斌直接傻了。
王韶點點頭道:「因為根據我的觀察,當地許多羌人和吐蕃人都是非常信仰佛法,若是借宗教去管理,要更為方便。」
魯斌趕緊道:「但是我對佛法研究不深啊!」
王韶道:「這我知道,我已經請了高僧過來宣揚佛法,而魯大師之前在相國寺管得財政,所以,魯大師來這裡依舊負責寺廟財政。」
馬天豪道:「王宣撫使的意思是,將馬家解庫鋪也開在寺廟裡面。」
「正是如此,就如同京城的相國寺一樣。」
王韶道:「這裡羌人、吐蕃人都非我漢族,咱們要是公然放利,一旦他們還不上,可能會讓一些心懷不軌之人藉機生事,而借用寺廟去放利,只要做得足夠聰明,他們是一定不會責怪寺廟的。」
馬天豪心裡當然有所不願,他本想脫離相國寺,結果,但他也沒有選擇,畢竟這裡還比較混亂,還得以安全第一,只能點點頭,「王宣撫使言之有理,我對此沒有意見。」
魯斌嘆道:「還以為來這裡,可以放開了喝酒吃肉摸咳咳!」
然而,這一波私鹽,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恐怖,數量之多,速度之快,令所有人都是瞠目結舌。
要知道張斐經營西夏青鹽,已經有三年之久。
這轉眼間,京兆府就湧現出大量的私鹽,延州、府州那就更加不用多說。
地主、鹽商們全都是目瞪口呆。
那京兆府的權貴們,之前還想著利用鹽債打擊公檢法,眼看就要到期了,這一波私鹽直接打得他們是方寸大亂。
當然,他們也不可能就此罷休,他們夥同鹽商,將那些販鹽者,全部告上皇庭。
京兆府,皇庭。
蔡卞道:「經過檢察院方面的調查,我們皇庭將決定駁回你們的訴訟。」
「為什麼?」
當地最大的鹽商陳天富激動道:「這些私鹽擺明就是西夏來的青鹽,官家可是明令禁止的,販賣西夏私鹽,是要處死的,包庇者亦是死罪。」
蘇轍道:「這的確全都是來自於西夏的青鹽,並且昨日我們還收到來自熙州的傳信,根據他們所查,都是由於熙河開邊,使得我國與西夏又多出一條邊防,這些私鹽就是從那裡走私來的。」
陳天富道:「我們可不敢怪罪那些邊防將軍,但這到底是私鹽,官府怎能視若無睹,應該立刻繳獲他們的私鹽。」
蘇轍道:「如今那邊正在全力追查走私者,一旦抓住,必然是嚴懲不貸,但是對於已經販賣到民間的私鹽,經熙州皇庭和檢察院的審議,認為邊州百姓缺鹽,已經恐慌,影響到熙河的後勤,以及邊境的安定,於是當地皇庭下令赦免了這一批私鹽。」
陳天富哼道:「那是熙河皇庭,跟咱們京兆府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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