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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空城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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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富哼道:「那是熙河皇庭,跟咱們京兆府有什麼關係?」

蔡卞解釋道:「主要是因為熙河皇庭是引用當初京城關於一起走私鹽的判例,這鹽是百姓生命所需,若長期吃不到鹽,身體將會出現病情,甚至死亡,如果是在這種情況下,這鹽就是藥,不應做私鹽處理,而如今京兆府也存在缺鹽的情況,我們也決定引用此判例。」

「這是哪來的判例,我怎沒有聽過?」一個鹽商十分不滿道。

一旁的蔡京突然道:「這個判例,正是出自大庭長之手,其目的就是防止某些心懷歹心的鹽商,或者徇私枉法的官員炒賣鹽價,盤剝百姓。」

蘇轍、蔡卞皆是點點頭。

陳天富一聽大庭長的名號,嘴角稍稍抽搐了下,就是這個臭小子,弄得我們這些富豪是民不聊生,道:「京兆府缺鹽,可不是我們鹽商造成的。」

蘇轍本就打算追究他們的責任,於是道:「不管是誰造成的,對於我們公檢法而言,百姓永遠都將有購鹽救命的權力,此屬於百姓的正當權益。」

陳天富又道:「真不知道誰有能這麼大的能耐,能夠從西夏走私這麼多鹽,長此下去,咱們解鹽怎麼賣?」

其實就是在暗示軍方,以前軍方也經常走私私鹽。

蘇轍道:「此事熙河那邊一定會嚴查的,而且熙州檢察長也已經上書朝廷,說明此事,但在結果未出之後,我們暫時也做不了太多。」

陳天富只能悻悻而歸。

對於他們這些鹽商而言,其實還不算太疼,到底這鹽想要賣出去,並非難事,只是價錢可能不高,賺的不多,最疼的就是那群還待在河中府的鈔商。

可真是要了親命啊!

根據這份鹽債契約,到期時,其實可以要錢,也可以選擇要鹽,正是因為有這種誘惑,大家才會積極去買,但是要提前三個月在提舉常平倉報備,因為這是一百萬貫的鹽債,無論是鹽,還是錢,官府都得準備很久,必須提前抉擇,這是合情合理,也是寫入契約中。

如今就只剩下不到一個月,鈔商們早就報備完,全都是填寫要鹽,目的就是要鎖死今年要出售的解鹽。

這直接導致他們手中的鹽債就是鹽,已經不可能變成錢,可如今外面這情況,他們將鹽拿到手裡,那不就是燙手山芋麼?

因為沒有鹽商們敢在現在買鹽了,如今鹽債瞬間跌破原價。

已經習慣於打官司的鈔商們,趕緊請大珥筆李敏去檢察院發起訴訟。

但是!

「告不了!」

李敏很是遺憾地搖搖頭,向段朝北等一干鈔商說道。

段朝北驚訝道:「為何告不了?」

李敏道:「因為因為那些私鹽未有進入河中府,目前根據警署所查,河中府裡面存在的私鹽是極少量,而且都是一些大富人家托人去京兆府那邊買的。」

鄭敖平納悶道:「為何這私鹽不進河中府?」

李敏道:「我聽說熙河皇庭之所以赦免這一批私鹽,一來是因為那邊剛剛收復,邊防有所疏忽,也在情理之中。二來就是引用當初京城那個私鹽官司的案例,在百姓購買不到鹽的情況下,私鹽將被視作藥物。

但是河中府百姓一直都能夠買到少量的鹽,這個判例並不適用於河中府,因此那些鹽販都不敢進入河中府。」

段朝北聽得差點吐血,不禁納悶道:「這些私鹽販何時變得這麼厲害?」

李敏道:「據說他們也請了珥筆,專門研究此事。」

段朝北眼巴巴地看著李敏,「那那怎麼辦?」

李敏道:「目前尚不知道到底流入多少青鹽,而所有鹽商都在搶購這種青鹽,如果你們將鹽債換成鹽的話,這一時半會肯定是賣不出去,我建議你們去提舉常平司再續三年的鹽債。」

段朝北他們面面相覷,是心有不甘啊!

這尼瑪!

但他們卻沒有懷疑,這裡面有貓膩,因為熙河開邊,只是一個意外,確實有可能導致私鹽湧入。

而當這些大鈔商緊張之際,那元絳、蔡延慶當然是長鬆一口氣,這空城計唱得可真是要了親命啊!

心裡順便將張斐罵了個半死,將死之際,你才出招,我們的心理素質可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堅強啊!

「看來我們之前料想的並沒有錯,還是從西夏走私廉價私鹽,來填補這個窟窿。」

元絳是心有餘悸地說道。

蔡延慶道:「但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如今咱們應該當做那些鹽商不會來兌換鹽,也就是咱們手中將握有大量的鹽,現在應該是我們緊張的時候。」

元絳點點頭道:「言之有理,你說我們該如何應對?」

蔡延慶思忖半響,道:「我們應該立刻下令警署全面清查境內的私鹽,同時要求皇庭下令一旦抓住販賣私鹽者,嚴懲不貸,還有與京兆府那邊交涉,要求他們也清查私鹽,不然的話,我們這解鹽怎麼賣?哦,還要上書朝廷,總之,不能讓他們看出來,我們手裡是沒有鹽的。」

元絳點點頭,又道:「那我們還得跟皇庭商量一下,看看撤回置換新鹽債的政令,算不算違約。」

一百萬貫的鹽債,即便他們料想鈔商現在肯定不敢換鹽,但到底他們手中沒有鹽,還是非常緊張。

這戲必須得做全套。

官府是直接下令警署,全部出動,要是再有私鹽進入,咱們的鹽賣不出去,你們的年底獎金全都泡湯。

警署接到這種命令,那都跟打了雞血似得,數千名警員全部出動。

同時皇庭也趕緊下令,表示河中府是絕不接受私鹽,不要以為京兆府不管,咱就不會管,我們河中府的皇庭才是老大,你們要分清楚大小王。

一方面派人去跟京兆府交涉,要求他們嚴查,另一方面,又上書朝廷,表示私鹽泛濫,必須嚴查。

並且有消息傳出,官府打算撤回置換鹽債的政令。

這一套操作下來,鈔商們突然也意識到,如果他們不兌換鹽債得話,那麼就等於說官府手裡囤積著大量的鹽。

官府那可是老流氓了,真有可能會強迫他們將鹽領回家。

這鈔商是肯定受不了的,他們本就不賣鹽,他們只是想將鹽債炒上去,然後賣給那些鹽商,可如今哪裡還看得見鹽商的影子。

整個鹽市被西夏鹽一衝,已經亂成一團,關鍵你不知道,他們手裡有多少鹽?

於是這些鈔商是一窩蜂地跑去提舉常平司,立刻將手中的鹽債置換新鹽債,好似生怕官府反悔,到底鹽債還是有百分之六的利息到手,他們是不會虧錢的。

這直接連帶著新鹽債賣得也不錯,因為這回的事情,是足以證明,官府還是很講信用的,寧可不賣鹽出去,也要支付鹽債,而且那些鈔商也都領到足額的利息,每年的利息是百分之六,可是不少啊!

而許多鹽商,都沒有買到鹽,以及他們預計,今年到明年,鹽市可能不是那麼好,到底鹽產量沒有變,又來了一波這麼大的西夏優質鹽,未來的解鹽還能好賣嗎,就不如買一些鹽債吃利息。

然而,當初趙頊是三令五申,禁止與西夏交易鹽,如今湧入這麼大一波西夏鹽,消息傳到京城,也是朝野震驚啊。

那些積極反對熙河開邊的大臣,也趁機上奏彈劾王韶,表明這都是王韶搞的鬼,謀取私利。

趙頊也趕緊召開樞要會議,商議此事。

「熙河開邊,是自太宗以後,我朝最大規模的一次領土收復,新邊防有些疏漏,也在情理之中,反倒是彈劾王宣撫使的人,陛下真應該問問他們,到底是何居心?」

王安石是極其憤慨道。

趙頊立刻點頭道:「雖然朕是再三嚴禁與西夏交易鹽,但這種情況是極為特殊,王宣撫使功不可沒,這是不容置疑的,朕也不會聽信那些讒言的。」

蔣之奇問道:「那流入境內私鹽,又該如何處理?這麼多私鹽,導致解鹽賣不出去,將會嚴重影響財政收入。」

趙頊問道:「為何當地官府不嚴查?」

司馬光立刻站出來道:「因為最近邊州都在鬧鹽慌,百姓無法購買到鹽,熙州便以當初那場私鹽判例為準,將鹽視作救命良藥,不予追查。」

趙頊又問道:「為何邊州會鬧鹽慌?」

蔣之奇立刻道:「這都是鹽債惹的禍,當初河中府發放鹽債,寅吃卯糧,以至於那些鈔商、鹽商都知道,今年肯定會缺鹽的,故此才引發邊州鹽慌。」

「一派胡言。」

王安石怒斥道:「每年鹽就那麼多,不管官府是否寅吃卯糧,百姓應該都不會缺鹽。這都是因為那些鹽商故意以鹽債為由,捂住手裡鹽不賣,等著漲價,此乃人禍。」

他對於這些商人,一直以來就非常仇視,他新政中很多條例,都是在打擊這些大富商。

蔣之奇據理以爭道:「那也是鹽債給了他們這個機會。」

王安石笑道:「那他們現在就是自食其果。」

蔣之奇道:「但是長期發放鹽債的,可是不行的啊!」

「為何不行。」

王安石道:「此番熙河戰事,全都是西北財政支付,且沒有傷及西北民力,此番壯舉,亘古未有之。」

說到這裡,他瞧了一眼司馬光。

司馬光頓時尷尬不語。

由於此事,導致西北各州的消息都傳到京城來,也包括對於熙河的後勤支持,確實是沒有損耗西北民力。

他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是在開邊之時,司馬光他們都非常顧慮,如今又增加一個戰場,會嚴重損害西北民力。

又聽王安石道:「這裡面可也有一份鹽債的功勞,若當時從京城運送糧草過去,你們可知,這將會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嗎?同時這些錢本應該就是國庫撥的,如今國庫也應該為西北財政承擔部分負擔,算起來,國庫也節省不少損耗。」

這麼大的戰役,本就不應該西北財政一力承擔,但由於事出突然,朝廷也是手忙腳亂,錢幾乎都是西北出得,只是說朝廷將原本該支付給朝廷的錢,全部撥給熙河。

趙頊點點頭道:「王學士言之有理啊!」

蔣之奇被王安石一番嘴炮,直接打蒙了,連連疾呼道:「你這說得不對,鹽債就是寅吃卯糧,如果朝廷只是負責該給的錢,河中府財政到時應該也是負擔不起的。」

王安石傲然道:「這就是民不加賦而國用饒,發放鹽債所得之錢,部分用於裁軍費用,還有部分則是用於發展水利,發展民生,使得河中府稅收是年年在漲,所得之錢,遠勝於鹽債的利息,自然就會有富餘。」

趙頊驚喜道:「是嗎?」

王安石不語,看向呂公著。

呂公著立刻站出來,道:「啟稟陛下,河中府財政確實在年年增長,尤其是去年,較比三年前,已經增長三倍有餘,只不過全部用於熙河戰事,未有進入國庫罷了。」

「三倍?」

不少大臣頓時震驚不已。

一府財政增長三倍,這真是未有過得事啊!

呂公著又解釋道:「這其中有一半,是因為裁軍導致財政的支出變少。」

這節流的好處,已經漸漸體現出來。

要不是打仗,河中府的財政,一定亮瞎所有人得狗眼,可惜全部給熙河開邊送去,一分錢都沒有入國庫,也就沒有引發多少人關注。

王安石立刻道:「當初裁軍的費用,主要就是依靠鹽債。」

司馬光立刻站出來,「這裡面公檢法也是功不可沒。」

王安石呵呵兩聲道:「我又沒否認這一點。」

趙頊哈哈笑道:「好啊!好啊!河中府如此成功,也足以證明朕當初的選擇並沒有錯。」

都開始爭著邀功了。

王安石又道:「至於那些私鹽,根本無須小題大做,陛下當初禁止與西夏交易鹽,乃是為求削弱西夏的財政,如今這些鹽都已經入境,西夏該得的錢已經得了,再去追究又有什麼意義。反正如今那邊是以收入算稅,販賣私鹽者,也得交稅啊!」

趙頊點點頭道:「說得不錯,咱們收復河湟五州,就是讓西夏賺點錢,也無關緊要,但還是要督促王宣撫使,一定要看好邊境,莫要再出現這種疏漏。」

這可是朕的買賣,任何人都不得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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