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禍從口出(下)(2/2)
張斐也並不在意,笑道:「看來皇城司是一個紀律嚴明的官署。」
「當然。」
劉仁贊傲嬌道。
他現在麻痹大意,因為他認為張斐可能是友軍。
張斐道:「適才司馬學士所言,也就是胡長百那一番話,具有煽動性,會擾亂軍心,其危害性非常之大,不知劉公事是否認同?」
劉仁贊道:「我當然非常認同,不然的話,我也就不會動用刑罰迫使他們招供。」
張斐道:「既然危害性如此之大,皇城司一定會針對此案,做了周密的調查。」
劉仁贊點點頭,「這是當然。」
張斐道:「假設胡長百、邱河有不軌之心,意圖借那場聽證會煽動廂兵譁變,根據劉公事的經驗,此類案件,是否會存有同黨,還是說他們兩個小卒就足以煽動譁變。」
劉仁贊道:「極有可能存在同黨。」
張斐問道:「那不知皇城司可有派人去調查橋營?」
劉仁贊眨了眨眼,突然沉默了。
李磊察覺出異樣來,忐忑道:「怎麼回事?」
李國忠是搖搖頭。
二人不禁緊張地看著劉仁贊。
「當然有。」
劉仁贊突然又開口回答道。
張斐問道:「可否將你們的調查報告,給我們看看。」
劉仁贊微微皺眉,道:「此屬於我皇城司機密,是不能隨意給外人看的。」
「這也沒有關係。」
張斐拿起一份文案來,「這是我們檢察院針對胡長百、邱河在營里的關係交好的朋友,做得調查報告,主要就是從胡長百、邱河被捕,到我們檢察院介入這一段時間,對他們關係相近的人,平日裡的活動。
劉公事只需要從你們的調查報告中,摘選出幾條來,與我們報告對比一下,便能證明,你們確實派人去調查過。」
劉仁贊強勢道:「這是機密,不能隨意拿出來,況且,這種案子,我們能不派人調查嗎?我是真不知道,你為何這麼問。」
張斐笑著解釋道:「因為庭審是講證據的,雖然這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但這也是一個必要的流程,劉公事最好還是能夠出示一些證據,能夠證明這一點。」
劉仁贊兀自道:「這是我們皇城司的機密。」
趙抃突然開口道:「劉公事,本庭長認為檢察院已經是非常為你們皇城司著想,你們就只需要拿出你們調查報告中的幾條追蹤結果即可,你甚至可以找出一些無關痛癢的幾條,只要證明你們皇城司有進行調查過就行,這應該是可以的吧?要是實在不行話,本庭長會請求官家,出示你們對此案的調查報告。」
不經意間,劉仁贊額頭上已經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司馬光恍然大悟,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
過得一會兒,劉仁贊開口道:「我們當然有派人去調查,但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舉動,所以沒有什麼調查報告,我們就只會記錄一些有用的證據,沒用的記來幹嘛。」
張斐立刻道:「大庭長,我希望傳神龍衛軍驍騎營指揮使吳勤出庭作證。」
趙抃點點頭道:「傳吳勤出庭作證。」
只見一個國字臉,濃眉大眼,身材高大的漢子上得庭來,龍衛軍乃是上四軍,個個都是一米八的身高。
張斐問道:「非常感謝吳指揮使能夠出庭作證,據我所知,吳指揮使在擔任指揮使之前,曾在殿前司,擔任過涉及偵查相關的職務。」
吳勤點點頭道:「是的,當時我主要是負責訓練探子。」
張斐道:「吳指揮使可知道此案?」
吳勤點點頭道:「聽說了。」
張斐道:「如果此事最先是交到吳指揮使手上,不知吳指揮使會做出怎樣的安排?」
吳勤稍稍思考片刻,才道:「如這種言論,是值得重視的,所以首先應該確保不打草驚蛇,然後派人秘密監視他們,看看他們是否有同黨。
如果有問題的話,就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如果沒有問題,只是一個誤會,也不會引發軍營裡面的恐慌。
其實如這種言論,如果沒有得到大家的注意,並且說這話的人也沒有歹心,就不應該主動提起,因為這可能會弄巧成拙。」
這一番話下來,在坐的不少人是頻頻點頭。
不愧是龍衛軍的指揮使,就是專業。
相比起來,那劉仁贊簡直.!
張斐又問道:「對於皇城司當晚就直接抓人的行為,吳指揮使怎麼看?」
吳勤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並不清楚皇城司是如何運作的。」
張斐又問道:「但是方才吳指揮使認為這種行為可能會打草驚蛇,弄巧成拙。」
吳勤又點點頭道:「是的。」
張斐道:「那憑藉吳指揮使的經驗來看,在什麼情況下,應該立刻去抓人。」
吳勤思索一會兒,道:「一種情況是,已經被對方發現。而另一種是周邊的情況已經不允許我們繼續暗中監視。」
張斐問道:「你認為在此案中,是否存在這兩種情況?」
吳勤道:「他們是否已經被對方發現,這我不清楚。但是周邊的情況,還是允許繼續暗中監視的。」
張斐問道:「如果也不存在第一種情況,吳指揮使怎麼去評價皇城司的這種做法?」
吳勤糾結一會兒,很是為難地回答道:「在我個人看來,這應該是一個失誤。」
張斐點點頭,又問道:「如此類的案件,應不應該派人去調查與嫌犯相關的人士?」
吳勤道:「這是必須要調查。」
張斐道:「一般會怎麼調查?」
吳勤道:「如果是在不被人知曉的情況下,應該派人密切監視與嫌犯相關的一切人士,如果已經被人知曉,那也應該派人去詢問,同時也要暗中監視。」
張斐問道:「主要是監視誰,還是說整個營都必須監視起來?」
吳勤道:「主要是針對跟嫌犯走得比較近的人,以及他們的上司,如指揮使和虞侯,在不缺人手的情況下,我們還會兼顧全營。」
張斐問道:「對於監視的結果,你們會否做一份詳細的報告?」
吳勤點頭道:「肯定會。」
張斐道:「即便沒有查到任何特殊情況。」
「也會。」
吳勤道:「因為這種事上司一般比較看重,即便沒有查到什麼,也必須要寫一份非常詳細的報告,證明這些人與此案無關,因為上面一定會問這些問題的。」
張斐問道:「吳指揮使,以你豐富的經驗來看,在什麼情況下,會選擇直接抓人,並且只用刑罰來問供,且不調查任何相關人士?」
「這。」
吳勤猶豫一會兒,「這麼做應該是不合規矩的。」
張斐道:「但它就是發生了。」
「呃。」
吳勤顯得很是為難。
你這問題可太針對了,我也不敢得罪皇城司啊!
張斐又問道:「吳指揮使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嗎?亦或者說,在教學生的時候,沒有提到過相關事務嗎?」
吳勤一怔,瞧了眼張斐,心道,看來你們已經將我調查的一清二楚。只能承認道:「是,我在訓練士兵的時候,有提到過,如果是這種情況,幾乎就只有一種可能。」
張斐問道:「什麼可能?」
吳勤道:「就是你其實知道嫌犯並無謀反的意圖,自然就不會想到去調查其他人,以免事情擴大化,反而會被人找出破綻來。但同時你又想領功的話,那就會用刑罰逼供,速戰速決。」
劉仁贊突然顫抖了下,心中滿是心虛。
「非常感謝吳指揮使能夠出席作證。」
張斐又舉起一份文案來,「這是有關吳指揮使的功績,他們是一位非常非常傑出的將軍,尤其是在偵查方面,他曾經改善過偵查方面的手段,並且得到殿前司的認同,可見他這方面是非常專業的。」
趙抃一揮手,示意庭警將文案呈上,又向李磊問道:「辯方可有問題要問?」
李磊已經是目瞪口呆,他是萬萬沒有想到,張斐會請來這麼一個專業人士來解釋這些看似模糊不清的問題,不禁是搖搖頭,「沒沒有。」
他完全就不懂這些,是毫無頭緒。
趙抃又向吳勤表示答謝,並且示意他可以下去休息。
吳勤當即是長鬆一口氣,還不顧形象地抹了抹汗,餘光瞧了眼張斐,心想,這個張大珥筆,果真是名不虛傳啊!
這吳勤下去之後,張斐又向劉仁贊問道:「劉公事對於吳指揮使的這番話,有何看法?」
劉仁贊神情漸漸顯得有些焦慮,道:「他又不在皇城司,怎知我們皇城司的制度?」
張斐道:「不知皇城司在運作的過程中,有哪些跟吳指揮使說得不一樣?」
「.?」
劉仁贊想了一會兒,「這是機密。」
張斐道:「但是我相信,皇城司一定存在一份關於其他人的調查報告,這一點就不說吳指揮使,就連你僱傭的珥筆都是知道,方才辯方就曾詢問梁虞侯,認為自己會否受到監視和調查。」
劉仁贊兀自道:「這是我們皇城司的機密,不便對外人說。」
趙抃都看不下去了,你們皇城司也太看不起本庭長了,道:「如果劉公事為難的話,本庭長會上奏陛下,從皇城司調出這份報告。」
劉仁贊心中一凜,如果皇帝來問,那他可就是欺君之罪,一邊抹著汗,一邊說道:「我承認,我們皇城司在這一點上,是存有疏忽的。」
「糟糕!」
李磊聽得眉頭一皺。
「這不可能。」
張斐突然激昂道:「皇城司的職責是維護陛下,維護皇城,維護社稷安定,裡面的禁軍,也全都是從上四軍裡面挑選出來得精銳,怎麼會出現這種疏忽。
另外,劉公事可有意識到,這種疏忽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如果胡長百、邱河他們有謀逆之心,並且他們還有同黨的話,那你們的這種疏忽,將會給陛下帶來直接的威脅。
更為關鍵的是,報告、公文這都應該已經形成制度,除非是有人利用權力故意破壞皇城司制度,不准他人深入調查,並且妄圖用刑罰殺人滅口。
可是這麼做目的是什麼?」
坐在一旁的李知恩聽得都是汗毛豎立,冷汗直流,人都傻了。
好傢夥,論冤枉人,你TM才是專業的啊!
咱家可真是自愧不如啊!
要不將這小子招到皇城司來?
「你別血口噴人。」
劉仁贊更是嚇得直接蹦起,指著張斐罵道。
聽你這麼一說,老子成反賊了。
還活不活了。
「我反對!」
如夢初醒的李磊,立刻站起身來,「對方方才說得都是懷有惡意的揣測。」
「我可以收回那句話。」
張斐又看向劉仁贊,笑道:「但我認為,應該要給予劉公事一個解釋的機會,否則的話,他可能會面臨麻煩。」
劉仁贊瞧了眼張斐,我他娘的可真是謝謝你哦。
但話說回來,這事必須得解釋清楚,不然的話,那就死了呀!
權衡一番後,劉仁贊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被逼入牆角,只能點頭道:「我承認,我我是立功心切。」
張斐道:「劉公事認為胡長百、邱河是否有謗議朝政、擾亂軍心、意圖謀反?」
劉仁贊雙手已經劇烈地顫抖起來,哆嗦著嘴皮子道:「我我承認我知道他們沒有擾亂軍心、意圖謀反的想法,但是他們確有謗議朝政,我.。」
「我沒問題了。」
張斐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