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士可殺不可辱(2/2)
張斐錯愕道:「為何?」
趙顥道:「你難道不知道他的女兒,乃是本王的妾侍麼。」
張斐睜大雙目,「這這不可能吧?」
趙顥道:「若非如此,本王為何找你來。」
張斐頓時哭喪著臉,「王爺,你你為何早不跟小民說,這狀紙都已經遞上去了。」
趙顥道:「這有何關係?官司是你打,你可以改啊!」
張斐糾結道:「王爺有所不知,這韋愚山的罪狀,就是控告王鴻的證據,這就沒法改啊!」
趙顥激動道:「本官不管這麼多,你若告他謀財害命,本王的妾侍都會受到牽連。你最好是放棄這場官司。」
張斐道:「王爺也知道小民是要報復王知縣,小民若是害怕的話,也不會這麼做了。」
趙顥皺了下眉頭,是呀!他一個小耳筆,連赤縣知縣都敢告,他會怕死嗎?嘴上卻是硬氣道:「本王不管這麼多,你報復王鴻,那是你的事,但決不能牽連韋愚山。」
張斐糾結半響,道:「既然王爺親自來找小民,小民可以答應不告韋愚山謀財害命罪,但是偷稅漏稅,搶奪民田的罪名是逃不掉的,屆時韋愚山必須要拿出一筆錢來恕罪,包括賠償耿明的損失,以及補交稅錢。」
趙顥思忖少許,突然覺得能夠花錢消災,那是太好不過了,雖然他來之前,是打算張斐徹底放棄告韋愚山,站起身來,「就這麼定了。」
說完就走了。
待門關上後,張斐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其實他本來就沒打算告韋愚山謀財害命,就是嚇唬趙顥的,因為他的目的是要報復王鴻,以及幫助王安石追繳稅錢。
如果說謀財害命,那就絕對不是震懾,而是要逼人造反。
那些大地主必然會群起攻之,而且絕不會繳稅,繳了不就證明,自己以前偷稅漏稅。
只不過張斐事先就想到,萬一趙顥來找他,他該怎麼應對。
既然趙顥已經出面,那證明這場官司已經是板上釘釘地事。
果不其然,當張斐回到家時,呂惠卿已經久候多時。
「昌王?」
呂惠卿得知張斐之前去見了昌王,不免一愣,旋即問道:「你是怎麼應對的?」
張斐低聲道:「我就說要告韋愚山謀財害命。」
呂惠卿聽得一樂,「聰明。」
但語氣中又透著一絲失望,他原本期望昌王直接找高太后,不過也無關緊要,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雖然朝中許多大臣都選擇支持司馬光,但他相信,將來他們也一定會提防司馬光的司法改革。
「他們要求在審刑院審,你怎麼看?」呂惠卿說道。
張斐搖搖頭道:「決不能在審刑院審,畢竟這是一場關乎百姓利益的官司,只有開封府公審,才引發百姓對新法的期待。」
呂惠卿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如果我們要求在開封府審,審判官可能就得由
他們來定。」
張斐詫異道:「呂知府不行嗎?」
呂惠卿嘖了一聲:「呂嘉問可是呂知府的侄孫,他得避嫌。」
「這倒也是。」張斐點點頭,「那呂校勘認為他們會選誰?」
呂惠卿道:「當然也不能任由他們選擇,我們打算讓趙相來審,在新法上面,趙相是反對恩師的,但是在此桉上面,他卻是支持耿明的,由他來審,比較有利於我們。」
張斐點點頭道:「只要主審官公正,我無所謂。」
呂惠卿笑道:「你可別大意,我聽聞范司諫主動請求會為王鴻辯訴,他與王鴻倒是沒有什麼交情,顯然是衝著你來的。」
張斐笑道:「手下敗將,何足為慮。」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趙頊一直都沒有怎麼理會,但他不理會,其實就是偏向著張斐,這事確實有些離譜,皇帝只要過問一句,這事就鬧不成了。
當然,他不理會,也不代表你們就可以決定。
這事看似雖小,但只有皇帝能夠決定。
因為皇帝是國家的最高法官,以及最高行政長官,當兩權相爭時,誰能做主?
王安石、司馬光可不會犯這種大忌。
雖然他們之間已經私下達成共識,在開封府審,但由趙抃主審,但是能不能告,還得皇帝拍板。
趙頊甚至都沒有專門開會商議此事,直接就准了。
這消息一經傳出,立刻引起百姓們的高度關注。
他們倒不關注張斐與王鴻的恩怨,他們更多是關注耿明與韋愚山,此時又正值交稅的季節。
這個時段,打這麼一場官司,想低調都不行啊!
今日就是開審之日。
開封府門前早早就已經人山人海,堵得是水泄不通。
「張三,你這回怎麼來得這麼早啊!」
曹棟棟坐在張斐的馬車上,晃蕩著雙腿,向張斐問道。
旁邊的許止倩也好奇地看著張斐。
以往張斐都是最後閃亮登場,但這回張斐比曹棟棟、馬小義他們都來得早。
許止倩以前都在張家等的,但這回張斐跑去許家等。
張斐笑道:「我要見個人。」
「誰?」曹棟棟一臉八卦地問道。
張斐只是笑了笑。
馬小義突然道:「三哥,上回你可是答應過我的,下回打官司帶上我。」
張斐驚訝道:「你不是喝醉了嗎?」
馬小義一臉純真道:「喝醉了我也記得啊!」
裝什麼純。這小子上回肯定是裝的。張斐突然拉起許止倩的小手,道:「這回我就只能失信於你,這不是助手,這是妻子,你代替不了。」
許止倩急急縮回手來,「什麼妻子,別瞎說。」說著,又向馬小義道:「小馬,你若真想幫忙,下回你就幫著拿文桉吧。」
馬小義激動地直點頭道:「多謝許娘子,多謝許娘子。再多我都背得起。」
曹棟棟羨慕道:「能不能也帶上我。」
「你爹願意,我無所謂啊!」張斐聳聳肩道。
曹棟棟焉了。
突然,張斐目光往旁一瞥,「我先失陪了。」
便是往前面走去。
許止倩偏頭看去,只見范純仁和王鴻走了過來,不禁苦笑地搖搖頭。
當王鴻看到張斐時,那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雙拳緊握地格格作響。
「范司諫,別來無恙。」
張斐向范純仁拱手一禮。
范純仁面色嚴肅道:「這回我不會再輸給你。」
「公平的方式,我願意接受任何失敗。」張斐一笑,又道:「可否讓我與王知縣說上幾句。」
范純仁瞧了眼王鴻,然後便離開了。
張斐笑道:「王知縣,想不到吧,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不過今兒王知縣少了幾分威風,難道是沒有帶上那什麼水火棍的原因?」
王鴻怒哼道:「你不會得逞的。」
張斐呵呵笑道:「你之前是不是也曾想,這事就不可能告上公堂,可結果又如何?」
王鴻當即怒瞪他一眼,「上回我真不該輕饒了你。」
「嘖嘖嘖!」
張斐搖搖頭道:「別說得自己這麼仁慈,你當時要能打早就打了,其實這一點我與你一樣,所以這回一定要整得你不能翻身。」
王鴻眼中閃過一抹恐懼,冷笑道:「我可是進士出身,而你不過是個小小耳筆,就算輸掉官司,你也整不死我的,倒是你,可千萬別落在我手裡。」
張斐突然身子前傾,在王鴻耳邊小聲道:「老子若想官,隨時都可以,等死吧,你個畜生。」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許止倩見張斐回來了,立刻走了過去,目光一瞟其身後的王鴻,見臉氣成了青紫色,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不免向張斐道:「至於嗎?」
張斐澹澹道:「尊重是相互的。」
上回縣衙那個畫面,真的是刺激到了張斐,邱徵文他們躺在空地上,就不像是個人,這士可殺不可辱。
他一定是要報復回去的。
他這麼早趕來這裡,不為別得,就是為了罵上幾句,發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