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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黎明破曉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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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官司是一點點區別都沒有。

判決自然不能有任何出入。

司馬光道:「但是造襖書襖言的罪名最輕都是杖刑六十,而呂知府的判決,只是罰以賠償,罰不合律。」

「倒也是的。」趙頊點了點頭,想了想,也不知道該如何批示,目光一掃,問道:「諸位以為該如何判?」

唐介立刻站出來道:「臣以為造襖書襖言罪與此罪本身就不合,乃是那耳筆張三利用巧辨之術,將此二罪放在一起論。」

王安石笑道:「當時我也在場,依我之見,張三之所以這麼做,乃是因為我朝未有律法規定不能盜印他人詩詞。」

唐介道:「盜印確有不對之處,但若沒有那些書商,世人可能就無書可看。」

王安石立刻道:「計相此言差矣,盜印之書,亦非是免費供世人閱覽,世人還需要花錢購買。但詩詞集所得之利,皆歸書商所有,詩詞作者毫利未得,這對於作者而言,是極為不公。」

不少大臣稍稍點頭。

你要不賺錢,就好像許多人抄錄之下,自己欣賞、學習,那無可厚非,你利用人家詩詞賺錢,作者分毫未得,提點要求都不行,這就有些過分了。

唐介道:「話雖如此,但總不能讓天下文人自己印刷自己的詩詞集去販賣吧。」

王安石道:「那倒不必,但是朝廷可以規定,但凡要印他人詩詞,必須得到作者的同意,雙方必須簽訂契約,如此一來,作者便可根據自己的意願,索取屬於自己的利益。」

司馬光略顯詫異地瞧了眼王安石。

唐介哼道:「讀書人作詩作詞,乃為自我修養,又豈可言利。王學士好意思拿自己的文章去賣錢麼。」

王安石被懟得,還愣了下,他還真不好意思這麼幹,當時他就拒絕了張斐,嘴上卻道:「這跟可以作者自己的需求來定,可以言利,亦可不言。」

唐介不依不饒道:「但這會促使讀書人爭名奪利。」

王安石道:「這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憑本事爭名利,又何錯之有?天下讀書人都想考取進士,入朝為官,這難道不是爭名奪利嗎?若依計相所言,何不將科考也取消了。」

唐介激動道:「你這是曲解老夫之意。」

王安石道:「是你曲解我的意思了。這與爭名奪利毫無關係,我只是希望讀書人對自己的著作有著決定權,難道這也有錯嗎?」

話說至此,不少大臣紛紛點頭附議。

趙頊趕忙出來打個圓場,「這只是言語誤會,二位莫要傷了和氣。」

唐介悻悻退去。

這其實也不是誤會,而是恩怨。

唐介也贊成張斐所論,他只是針對這個罪名,有些意見,但他就是不爽王安石動不動就談利,簡單來說,就是看王安石不爽。

趙頊也不敢再問他們了,向司馬光問道:「依卿之見,該如何處理?」

司馬光道:「回稟陛下,我朝律法多半都是沿襲唐律疏議,為何唐律中,未有防止盜印之法,也沒有如蘇軾這樣的告狀者。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唐朝印刷術不如我朝,書坊數量更是遠不及我朝,名家的詩詞文章,多半也都是抄錄,故不存有盜印之罪。

又如那臨街店鋪,唐朝是里坊制度,而我朝雖也有此法,但已無人遵守,至於究竟該如何規範,又無明文,那宵禁制亦是如此。」

在坐之人,紛紛點頭。

里坊制,至今還未給出個具體答桉。

朝廷是有明文不允許侵街開店的,但百姓不答應,要不臨街開鋪,怎麼賺錢啊!

現在已經回不去了。

司馬光又繼續言道:「依臣愚見,唯有引例破律才能夠解決這些難題。」

文彥博立刻站出來道:「不可,引例破律後患無窮啊。」

不少人也是詫異地看向司馬光。

司馬光耐心地解釋道:「雖說引例破律是有隱患,但是這些隱患是可以規避的。朝廷可將例文作為律法的補充,律所不及之處,則用例。」

文彥博道:「可我朝一般慣用赦令來彌補律文的不足。」

司馬光道:「如這種小官司,也得一一交給陛下過目批示,陛下根本處理不過來。而且,為規避引例破律的隱患,朝廷還可以制定嚴密的修例制度,每三年修一次,經大理寺、刑部、審刑院匯總修正之後,大則由陛下批示,小則由中書頒布。」

引例破律?他能破法,那我也能破啊。王安石心念一動,立刻站出來道:「我覺得司馬學士言之有理啊!」

司馬光瞧了眼王安石,豈不知他在盤算什麼,心裡默默鄙視,我不引例破律,你好像就不會破法似得。

引例破律不是保守派的執政理念,但若不這麼做,一來,這大環境也不允許。二來,他不這麼做,王安石也要變法,制定法是有滯後性,赦令也慢得很,關鍵皇帝與王安石還是穿同一條褲子的,只能用例去對付新法。

王安石敏銳地捕捉到司馬光的目光,暗道,成天就知道諷刺我,你自己不也一個德行麼。

趙頊瞧了他們二人,暗自一笑,道:「此桉朕特許開封府引例破律,但是否以為慣例,就勞煩卿制定一份更詳細章程。」

司馬光道:「臣遵命。」

趙頊目光一掃,道:「另外,朕也有一事要宣布,就是關於祖宗之法。」

該來的還是來了。

唐介、文彥博、司馬光等人皆是暗自閉目一嘆。

趙頊目光一掃,知道他們都有心裡準備了,於是開口道:「前些天那場有關祖宗之法的官司,諸位應該都沒有忘記吧。」

唐介趕忙道:「那只是一場官司,豈能!」

不等他說完。趙頊便道:「朕也沒有要談及那場官司,朕今日要談的是祖宗之法。祖宗之法乃立國之本,又豈能空有其名,而無其實。

朕翻閱史錄,還是太宗那道詔令,定為祖宗之法,最為合適。」

唐介勸道:「陛下,光憑此句,過於籠統,恐被奸人利用。」

說這話的意思,還瞟了瞟王安石。

王安石是嘴上笑嘻嘻,心裡mmp。

趙頊問道:「依卿之見,該如何表達?」

唐介忙道:「臣以為還應當將太祖太宗的一些核心政策列入其中。」

他們當然不想定調, 但如今沒有辦法,皇帝是一定要定,如果還繼續反對的話,那今後跟皇帝吵架的時候,皇帝也不會再聽什麼祖宗之法。

趙頊豈不知他什麼心思,「不如這樣,所有一切皆參照太祖太宗時期,多少官員,多少兵馬,多少官衙,多少俸祿。」

文彥博立刻站出來:「陛下,這治國非兒戲,豈能意氣用事。」

王安石馬上出來道:「但如果此乃我的建議?」

司馬光當即喝道:「王介甫,你想作甚?」

王安石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現在上奏陛下,建議將太祖太宗時期的俸祿、官職、軍政等等政策,全部都例為祖宗之法,諸位能答應嗎?」

司馬光不語。

唐介還欲再說,文彥博悄悄拉了下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爭了。

趙頊道:「此事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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