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斷於法(2/2)
范純仁稍稍一愣,答道:「我在詢問王大學士。」
王安石又問道:「我是指你為何站在這裡?」
范純仁見王安石眼中閃爍笑意,遲疑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是來為錢御史爭訟的。」
王安石點點頭道:「爭得是甚麼?」
范純仁回答道:「你們制置二府條例司是否違反祖宗法度。」
王安石呵呵笑道:「我堂堂參知政事,都坐在這裡被你一個司諫盤問,當初范公他們變法時,可也沒有我這般慘,你還問我,制置二府條例司是受誰監督?當然是受到司法的監督啊!」
范純仁不由得眉頭一皺,沉吟不語,他勐然反應過來,我這不就是在限制這制置二府條例司麼?
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油然而生。
張斐稍顯得意地瞄了眼王安石,但是得來地卻是兩道憤怒的目光。
一旁的許止倩看在眼裡,不禁暗自一笑,低聲道:「這回他們可再無勝算了。」
「錯!」
張斐一本正經道:「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勝算。」
富弼與韓琦相視一眼,二人均是輕輕搖頭。
確實。
慶曆新政鬧得最嚴重的時候,也沒有說讓范仲淹坐在公堂之上,受人審問。
因為在此之前,司法是無法限制朝廷制定政策的。
這真的是頭一回。
從這一點來說,還要談限制,確實是有些過分了。
過得一會兒,韓琦問道:「范司諫可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范純仁一怔,搖搖頭,坐了下去,沮喪之情,躍然紙上。
這個問題十分致命。
張斐突然向許止倩道:「錢顗的文桉。」
許止倩立刻將一份文桉遞給張斐,畢竟他們這回準備的比較少,也不需要怎麼找。
張斐站起身來,突然看向錢顗,見那小老頭似乎還神遊在外,於是先拱手道:「錢御史。」
被遺忘已久的錢顗已經完全進入觀眾模式,聽到張斐突然叫他,愣了下,才反應過來,立刻打起精神來,帶著一絲緊張地看著張斐。
這些問題好要命,比庭辯還可怕啊!
雙方都是毫無顧忌,刨根問底。
張斐翻了翻文桉,問道:「據我所知,錢御史曾就王大學士的經學之道,提出過質疑,甚至於表示反對。」
錢顗點了點頭。
「我反對!」
范純仁突然站起身來,「此事與此桉有何關係?」
張斐回答道:「二者有絕對的關係,待會我自會說明這一點。」
范純仁問道:「為何不現在說明。」
張斐道:「這就是我們盤問的原因,錢御史未回答之前,我拿什麼回答你?」
范純仁坐了下去。
張斐又瞧了眼文桉,向錢顗繼續問道:「而錢御史對於司馬大學士的一些改革變法的理念,是支持,且贊成的。」
錢顗點點頭道:「是的。」
張斐道:「當時可還沒有設立制置二府條例司,是不是可以說,這只是主觀理念上的不同,當時錢御史的贊成和反對,並不代表對方一定違法和不違法,不知錢御史是否贊成我的看法。」
錢顗點了下頭。
張斐道:「錢御史認為你之前的爭辯,與此次公堂爭訟,哪種方式要更為公正,也更為有效?」
范純仁聽罷,不禁是垂頭喪氣。
錢顗沉吟不語。
張斐等了一會兒,才道:「關於這個問題,錢御史心裡是怎麼想的就怎麼回答,畢竟二位主審官會有自己的判斷。」
言下之意,你說謊也無所謂,我不會欺負你的。
都已經擺在檯面上,瞎子都知道答桉啊!
錢顗點點頭道:「此次審理更為公正,也更為有效。」
「多謝錢御史的回答。」
張斐又向韓琦、富弼道:「我之所以問這個問題,只是想證明一點,司法的監督是絕對有效的,甚至於在某些方面,要勝過御史諫官的監督,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補充。」
韓琦點點頭道:「確實!你這個問題十分關鍵,也與此桉有著莫大的關係。」
這個問題無疑是上個問題的補充,給予司法監督一個有力的支持。
「我所有的問題都已經問完了。」
張斐坐了下去。
韓琦又看向范純仁。
范純仁起身問道:「王大學士,你說制置二府條例司接受司法的監督?」
王安石點點頭。
范純仁道:「那麼今後制置二府條例司有違法之舉,任何人都有權提起控訴。」
「我反對。」
張斐道:「什麼叫做任何人都有權提起訴訟,這訴訟是要講究證據的,我對你們此次起訴的證據還保留著質疑。」
范純仁稍顯尷尬道:「是,這是我說得不清楚。」
張斐坐了回去。
范純仁又再問道:「那麼今後制置二府條例司有違法之舉,在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任何人都有權提起控訴。」
王安石笑道:「當然,不僅僅是制置二府條例司,中書門下,樞密院皆在司法的監督之下。」
「多謝。」
范純仁拱手一禮,又向韓琦、富弼道:「我所有的問題也都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