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疏議論(2/2)
能不點,他們當然不點,問題是這不能不點,這真的是太祖太宗的政策,也是他們口中所提到祖宗之法。
「那好!」
張斐點點頭道:「諸位都認同太祖太宗所行之政策,都符合祖宗之法,也就是事為之防,曲為之制。
而太祖太宗所行之政策,是對歷史上所行之弊政,進行改正,那麼我們是不是也得遵從祖宗之法,對之前的弊政,進行更改。」
「!」
這回輪到呂誨、劉述他們焦慮了。
而王安石、趙頊則是聽得心花怒放。
這解釋的可真是太絕了。
好小子!
果然是有套路的啊!
「不對!不對!」
呂誨搖頭道:「太祖太宗只是對前朝的弊政做出改正。」
「非也!非也!」
張斐也是直搖頭道:「這種論述不準確,用歷史要更為準確。」
說著,他看向許止倩。
許止倩這回就直接遞給他一條小紙條。
張斐拿過來一看,「唐朝滅亡是在天佑四年(公元907年),而我朝建立是在建隆元年(公元960年),如果呂中丞是將唐朝視作前朝,那麼中間五十三年藩鎮割據的年代又算什麼?太祖太宗是否有對中間這五十三年所生弊政,進行過改正?
如果將前朝視為中間五十三年的藩鎮割據,那麼太祖太宗又是否對唐朝的弊政進行過修正?如果是唐朝加上中間這五十三年視為前朝,那麼這不就是歷史嗎?」
還是那句話!
細啊!
很細啊!
王安石聽得是心花怒放,這一段話裡面有多少個「修正」、「改正」,光憑這一點,也知道此番論述,對他最為有利。
呂誨無奈地點點頭道:「以史為鏡,可知興替,是史來論,是要更為準確。」
張斐便問道:「那麼現在往前的一百年,算不算歷史?」
司馬光暗自嘆了口氣,你們這些人,真是不吃教訓,這小子的問題,怎能輕易回答,你看,又掉坑裡了吧。
呂誨極不情願地點了下頭。
張斐道:「那麼對之前一百年的弊政進行改正或者完善,是遵從祖宗之法,還是違反祖宗之法?」
司馬光突然問道:「你已經論述了這祖宗之法的唯一性,那麼約束性和廣泛性又是什麼?」
王安石趕緊道:「等等會,我看這問題還未討論清楚啊!」
占得上風,自然得趁勝追擊啊!
司馬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還有什麼要提的嗎?」
王安石則是挑釁地看著呂誨等人。
就這?
繼續論啊!
你們不是滿腹經綸。
可別讓這小子給壓了下去。
這個問題對於王安石而言,是至關重要,越清楚越好。
呂誨見王安石挑釁,頓時覺得是可忍孰不可忍,當即道:「主審官說得是,這問題還未討論清楚。」
司馬光兀自保持風度,微笑地點點頭。
呂誨不服氣,拿起方才許止倩給他們的文桉,問道:「這上面的政策,也是前一百年的政策,依你的意思是,這上面所寫的政策,皆可以更改?」
此話一出,堂上氣氛又變得有一絲詭異。
「危險啊!」
富弼輕聲自語道。
這上面的政策,都是為了防止武將勢大,外重內輕,君弱臣強,就確確實實是整個北宋的政策核心,也貫穿整個大宋。
可若根據張斐的理論,這些是不能作為疏議的,不能歸於祖宗之法,那麼由此推論,這些是可以改得,但問題是這些政策若改的話,那麼整個大宋都會天翻地覆。
整個架構都會崩潰。
這話答得不好,可就非常危險。
方才還開心的王安石,頓時又變得緊張起來。
司馬光低聲道:「你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王安石道:「記得上回張三曾諷刺你身為主審官極其不專業,我這就叫做專業。」
「!」
司馬光也不與他置氣。
張斐也很謹慎地答道:「若有弊病,且危及到江山社稷,當然是可以更改的。」
劉述面色一喜,問道:「那到底這些政策有沒有弊病呢?」
張斐道:「我所論證的是,這些政策不能作為疏議,因為根據祖宗之法,要防止弊政,也要及時修正之前政策存有的弊病。
那麼如果之前的政策存有弊病,那將要及時更改,自然也包括這上面所寫的政策,如果將這些政策作為疏議,就有可能使得疏議與律文產生原則性矛盾,就律法條文而言,這是非常可怕的,而祖宗之法,乃是國之根本,將會貽害無窮。」
「但我說這些都是不可以更改的,太祖太宗所制定的政策,也都是完美的,後世子孫只需效彷即可,事實上也是如此。」
許止倩小聲滴咕道:「他這分明就是強詞奪理。」
「草!他們根本就不懂法好吧!一群。」張斐小聲回得一句,又拿著自己制定目錄看了看,然後向許止倩道:「把五號文桉拿來。」
許止倩翻了翻,找到五號文桉,遞給張斐。
張斐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基於祖宗之法而言,這上面的政策還真存有一些弊病。」
這回你還不死?劉述喜出望外,問道:「不知哪一條?」
張斐道:「冗官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