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舌戰開封府(2/2)
過得好一會兒,府院大門緩緩打開,那通判李開親自出來,將王文善和張斐帶了進去,又親自將司馬光、王安石等官員請入院內。
此案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案子,但鬧到如今,陣勢之大,開封府都不得不給予足夠的重視。
他們進去之後,大家立刻圍了過來。
市民都已經站不到位置,站在府衙門前的全都是馬天豪、陳懋遷等一干腰纏萬貫的富紳。
習慣於溜後門的許芷倩,悄悄來到前院時,發現已經沒了位置,而且前面站著的人,都是朝廷大員。
陳昇之、王安石、司馬光、齊恢、王師元、唐介。
如呂惠卿、陳瑜這等小官,都已經站到角落裡面去了。
給人的感覺,真的就是決戰開封府啊!
好在那呂公著資歷不淺,如此場面,他是絲毫不怯。
「威武」依舊。
當然,王文善還是有特殊待遇,他是坐在左下方的,而張斐則是站在中間。
呂公著一拍驚堂木,道:「張斐,你狀告王司農買兇傷人,可有證據?」
單刀直入。
王文善非常淡定地看著張斐。
張斐道:「小民當然有證據,首先,在李四一案審理之時,王司農身為朝廷命官,又是陳裕騰的舅舅,卻偷偷來找小民,無論他當時說了什麼,都有干擾司法的嫌疑。」
呂公著眉頭一皺,略顯不爽。
你這又東拉西扯,你不是有證據嗎?
拿出來啊!
他都急了。
當今對於妨礙司法公正沒有那麼嚴,王文善身為陳裕騰的舅舅,前去找張斐了解情況,是不足以構成干擾司法罪的。
王文善倒是不在意,似乎早有預計,嘆了口氣,回應道:「你說得很對,我此舉確有不妥,但你又是否明白,身為舅舅,在得知自己的外甥做出此等事來,是有多麼的心寒,我真是愧對我那去世的姐姐,故此我才去找你,希望能夠代我那外甥向李四表達歉意,並且表示不管官府怎麼判,我都會給予李四補償的。
記得當時,你表示必須拿出五百貫,此事才能夠作罷,才能得到李四的諒解,原本我那外甥還不願意,畢竟是五百貫呀,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還是我逼著他答應的。」
他用非常溫和的語氣闡述著這一切,但卻是綿里藏針,暗示張斐曾敲詐勒索他。
「王司農貴人多忘事啊!」
張斐笑道:「我記得當時,王司農可是把話說得非常明確,如果我還要繼續告下去,那就令我今後永遠無法上堂辯訴。」
此話一出,王文善頓時目瞪口呆。
你小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上回你告狀,可沒說這事啊!
呂公著也傻了。
怎麼又扯到這事上面來了。
堂外頓時一片譁然。
百姓們紛紛心想,就知道是如此,當時我就猜到是報復了。
站在角落裡的許芷倩面色一喜,真是好一招移花接木。又偷偷瞄向前面那些官員。
果不其然,他們中一些人臉上哪還有半分淡定,個個都是一臉心虛。
他們完全把這茬給忘了。
許芷倩暗道,看你們今後還敢不敢用這種無恥手段。
司馬光喃喃自語道:「這是個圈套啊。」
王安石呵呵道:「幸虧不是你,不然的話,你又輸了。」
司馬光瞪他一眼,心裡卻想,好小子,果真手段了得啊!
他們也沒有想到這一點。
雖然本質上,那是因,這是果,可以說是一回事。
但是約束爭訟,那是朝廷討論出來的結果,不是說開封府判得,從這一點來說,這又是兩回事。
但是張斐巧妙的將這個結果放到他與王文善的對話中,這性質又不一樣了。
「胡說八道!」
反應過來的王文善直接站起來,道:「你這簡直就是一派胡言,我根本就沒有說過此話。」
這他是真的冤枉啊!
他當時確實沒說過這話,是後面還這麼幹的。
呂公著也向張斐問道:「你可有證據證明這一點?」
張斐嘆道:「小民沒有查證的權力,而且我若調查的話,只怕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毀滅證據。但是小民聽聞當時開封府一個上午就收到數十道狀紙,難道呂知府不感到奇怪嗎?這分明就是有人在後面操縱,呂知府可派人前去調查,他找了那麼多人,做了那麼多事,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的。」
這小子不講武德啊!
呂公著問道:「但是現在需要證明的是,王司農是否有買兇傷人。」
張斐道:「知府莫不是忘記,除此之外,還有王司農狀告小民誣告他。那麼如果能夠找到當初那事乃是王司農暗中所為,就足以證明小民並沒有誣告他,證明是他在說謊,他確實有威脅過小民。那麼他為何要說謊?很簡單,因為就是他買兇打得小民,一個謊言是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彌補的,但在朗朗乾坤之下,真相終究會水落石出的!」
呂公著沉吟不語。
當初張斐狀告王文善時,理由就是王文善曾威脅過他,王文善又堅決否認,如果能夠證明王文善確實威脅過張斐,是可以間接證明王文善極有可能買兇傷人。
只不過張斐沒當場拿出證據,而是讓開封府去查。
「一派胡言。」
王文善激動地向呂公著道:「呂知府,他這純屬是在血口噴人,不可信也,誰也沒有剝奪他爭訟的權力。」
張斐笑道:「那是因為當今聖上聖明,可不代表你沒有幹過,我記得當時王司農曾上奏,指責我挑起爭訟之風。」
小子說話注意一點啊!
院內的不少大臣,莫名的緊張起來。
王文善怒道:「我那不過就事論事。」
張斐馬上道:「可王司農方才又說,代外甥道歉,並願意補償,這是多麼的仁慈,結果轉臉就指責我,難道王司農不覺得這自我矛盾嗎。」
王文善腦子開始有些跟不上張斐的節奏,語塞片刻,才道:「李四是李四,你是你,我是對李四抱有歉意和同情,但是你這小人藉機勒索和敲詐,也令我感到不恥。」
張斐立刻道:「所以你就派人打我。」
王文善道:「你你血口噴人,我堂堂朝廷大臣,豈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張斐馬上就道:「那你為何阻擾開封府調查?」
「本官何時阻擾開封府調查了?」
「那就調查啊!」
張斐雙手一攤,「如果你沒有做過你怕什麼?」
「本官豈會害怕。」
王文善滿頭是汗,又道:「是你說你有證據,如今你又沒拿出證據來。」
張斐道:「幾乎人人都知,上回約束爭訟一事,就是針對我的,而當時卻無人調查此事,我相信不止我一個人對此事好奇。」
門口市民紛紛點頭。
市民們可不傻,他們心裡都清楚,就是針對張斐的。
張斐道:「只要開封府去查,就一定能夠查到證據,這不是鐵證又是什麼。倒是王司農,你說你為清白而來,何不讓開封府調查的徹徹底底,如此便可還王司農清白。」
王文善立刻向呂公著拱手道:「還請呂知府立刻派人調查,好還本官一個清白。」
話已至此,他只能這麼說。
呂公著還有些猶豫。
這不是證據啊!
張斐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只要開封府前去調查,就絕對能夠查得到證據,我甚至願意為此賭上我的項上人頭。」
王文善激動道:「當真?」
張斐問道:「王司農要與我賭人頭嗎?」
「!」
王文善傻呀,跟你賭人頭,刑不上士大夫,我這人頭穩得一逼,憑什麼跟你賭,一時支吾不語。
答應吧,太吃虧了。
不答應吧,好像又顯得心虛。
悔不當初,多那句作甚。
呂公著原本以為張斐要跟上回一樣,一錘定音,哪知這小子這回又反其道而行,這要調查的話,一時半會可就結不了案了,但又沒有辦法,雙方都要求調查,而且張斐還撂下狠話,不查也不行,於是開口為王文善解圍,「到底是誰在說謊,本官自會查明,今日到此為止,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