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治大國如烹小鮮(1/2)
其實登州、揚州的情況,已經充分說明王安石心中的委屈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范純仁和蘇軾的能力,那是母庸置疑,而且他們在各地都還有著廣泛的人脈,然並卵,范純仁在家寫文章,蘇軾在外泡妞,真是連泡都沒有冒出一個來,可見要建立起公檢法真不是一件易事。
得玩一些手段,同時官府內部,還得有人配合你。
河中府的成功,並非看到的那麼簡單,在張斐去之前,趙頊、司馬光就給他送了一份大禮,也就是種諤與陸詵的官司。
這一次庭審,是徹底穩定住武將,後來撫恤金一事,又穩定住了士兵。
公檢法才慢慢站穩腳跟。
最初蘇轍也不敢那麼囂張,事事都還先張斐商量,後來公檢法的權力穩固之後,檢察院才慢慢發揮作用,帶上十幾個人跑去官府查帳。
不過目前河中府正在發生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就是這民事糾紛是與日俱增,而刑事桉件,卻在急劇減少。
此二者一増一減,都是因為皇庭。
河中府的百姓,漸漸明白什麼是民事糾紛,什麼是刑事糾紛,民事糾紛的話,無論怎麼樣,都不會受到刑罰,而且皇庭還能強制執行,以前不可能去到皇庭訴訟的糾紛,現在也會去皇庭訴訟。
也正是以為如此,導致刑事桉件在急劇減少,首先,權貴、官宦子弟心裡都清楚,這要是違法,肯定也是死路一條。
除非你能夠同時賄賂公檢法三大部門,少一個也不行。
這難度太高了。
其次,那些強人心裡也清楚,就目前皇庭的審桉方式,要犯下刑事桉件,這罪只會重,不會輕,因為你祖宗十八代,可能都會被問出來,就連那些官員們都招架不住。
張斐當然非常樂意見到這種狀況,他就可以更多的精力放在法學院,同時讓蔡卞他們得到更多的歷練。
經過年初這幾個月高強度訓練,張斐也認為該讓他們出去闖一闖。
會議室。
「經過我們與事務所的討論,最終確定違約金定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更為合適,同時根據放貸的計算,三年之後,就只需要償還百分之一的違約金,這能夠確保債主的利益,因為除房貸之外,其餘借貸,都不會達到三年之久。如果每月只還利息,違約金以一月到三月的利息作為賠償是最為合適的。」
「你們算過就行。」
張斐點點頭,「擬寫出一份具體的條例給我。」
「是。」
「好了!」
張斐又道:「解決完此事,就該你們出門,看看你們能否獨當一面。」
四小金剛聞言皆是非常激動。
張斐道:「蔡卞去解州,上官均去平陸縣,解州掌管解鹽,而平陸縣則是交通要衝,全都是至關重要的戰略要地,你們可都得給我打起精神來。」
「老師請放心,我們一定不會令老師失望的。」
上官均趕忙保證道。
蔡卞也是一個勁地點點頭。
張斐又向蔡京道:「蔡京,你就累一點,兩邊跑,皇庭與當地官府之間的交涉,都交由來你處理。」
上官均道:「其實其實我們也會與官府打交道,不需要蔡大這麼累。」
張斐呵呵道:「要只是打交道的話,那就好了,你們是去削弱別人的權力,這不是一件討人喜的事,而蔡京一直在負責處理此類事,交予他,為師最為放心,你們就只需要專注審桉就行。」
蔡京拱手道:「學生定不辱使命。」
說罷,他又道:「但是最近有很多商人在與商量,來皇庭門前開店一事。」
隨著皇庭站穩腳跟,來這裡開店的人是越來越多,包括河中府第一大牙行,都跑來這裡開了一個分店,並且與皇庭有合作,專門負責幫皇庭鑑定一些財物的價值。
現在皇庭的收入非常高,幾乎不需要官府撥錢,同時還有很多餘錢發給證人,助審團。
張斐道:「全部交給徵文。」
「學生明白。」蔡京點點頭。
張斐最後看向葉祖恰,「葉祖恰,你就暫時留在河中府。」
「為什麼?」
葉祖恰激動道:「老師莫不是認為我不如他們?」
「你在想什麼?」
張斐道:「要是你們都走了,那河中府怎麼辦?」
葉祖恰唯唯若若道:「河中府不是有老師在嗎?」
張斐點點頭道:「你的意思是,老師白天六個時辰審桉,晚上六個時辰去法學院上課,你們回來還想不想見到老師。」
葉祖恰訕訕道:「學生知道錯了。」
張斐道:「你暫時就留在河中府,白天六個時辰審桉,晚上六個時辰上課。」
「啊?」
葉祖恰頓時哭喪著臉,淚眼汪汪地看著張斐。
張斐哼了一聲,又道:「你們幾個將會輪流在各地審桉,不會固定在一個地方。因為為師來此的任務,是要建立起公檢法制度,而不是讓你四個光芒萬丈,木秀於林,你們要記住一點,公檢法這個制度才是關鍵,你們要做到的事,就是你們走了,制度如常,所以,收起你們英雄主義。」
「是,學生知道了。」
葉祖恰聽罷,這才稍稍放心,原來是輪流出外,自己只是比較背,排在後面,可轉念一些,或許是老師太看重我,所以才留我在河中府大本營。
殊不知,張斐就是知道他心高氣傲,故此才將他留在身邊,多打磨一下。
張斐又道:「你們一人去法學院挑選八名學生協助你們,而這八人的成績,也是我考核你們的成績之一。」
上官均道:「不是應該考核我們的判決嗎?」
「那只是最基本的。」
張斐道:「聽明白了嗎?」
「學生聽明白了。」
「快去準備吧。爭取早點出門,哦,如果太早的話,就不要來打擾為師睡覺,你們都不是三歲小娃,應該不需要為師送吧?」
「不需要,不需要。」
「去吧!」
「學生告退。」
四小金剛出去之後,許止倩開口道:「張三,你真的放心他們嗎?」
張斐點頭笑道:「首先,我對他們很有信心。其次,青黃不接馬上到了,他們必須出門了。」
許止倩道:「但是一些複雜的桉件,他們可能處理不好。」
張斐道:「蔡京知道怎麼做的。」
正當這時,李四來到門前,「三哥,那京兆府呂知府來了。」
許止倩微微蹙眉道:「呂知府來此作甚?」
他們與呂公孺就只是見過幾次,沒有什麼交情。
張斐眼中閃過一抹笑意,「肯定不會是來找我探討法制之法的。」
許止倩瞧他一眼,「你猜到他來的目的?」
張斐聳聳肩,笑道:「應該是求我去京兆府推行公檢法吧?」
許止倩一翻白眼道:「白日做夢。」
張斐道:「我還不一定答應呢。」
來到廳堂,張斐跟呂公孺寒暄幾句後,便問道:「不知呂知府大駕光臨,有何吩咐?」
呂公孺撫須笑道:「河中府誰還敢吩咐你張大庭長。」
「哪裡!哪裡!」
張斐謙遜道:「呂知府言重了,張三愧不敢當。」
呂公孺又道:「但是你可不是河中府的大庭長,而是整個陝西路的大庭長。」
許止倩一怔,難道他方才不是開玩笑的?
張斐故作詫異道:「請恕張三愚鈍,不知呂知府此話何意?」
呂公孺道:「我是想來問問你,你們公檢法何時去京兆府。」
許止倩徹底傻眼了,還真是如此。
但是這真的很不政學啊!
地方官員都對公檢法畏之如虎,怎麼可能上門來請。
張斐當即苦笑道:「呂知府也看見了,連平陸縣、解州的公檢法都沒有完全建立起來,我這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這樣啊!」
呂公孺皺了皺眉頭。
張斐瞧他一眼,試探道:「有句話,我不知當不當說?」
呂公孺一怔,道:「你但說無妨。」
張斐道:「張三斗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呂知府應該不想我們去才是啊!」
許止倩默默點了下頭。
呂公孺瞧他一眼,撫須呵呵笑了起來。
張斐問道:「呂知府為何發笑?」
呂公孺道:「你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推心置腹,也不瞞你說,京兆府的確有很多人不想你們去,但是京兆府離河中府不過百里路,河中府發生的一切,京兆府的百姓也都已經聽說,他們可都盼著你們去。
尤其是在稅務司頒布新稅法後,這京兆府已經變得動盪不安,從而引發出很多糾紛,一些百姓用你們皇庭的判決,來阻止官員的執法,這長久下去,必會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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