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治大國如烹小鮮(2/2)
尤其是在稅務司頒布新稅法後,這京兆府已經變得動盪不安,從而引發出很多糾紛,一些百姓用你們皇庭的判決,來阻止官員的執法,這長久下去,必會生亂。」
原來如此。許止倩眼中閃過一抹喜色,俏麗的臉蛋上也洋溢著一絲絲驕傲。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其實這句話也可以翻譯成,屁股決定腦袋。
這同是陝西的百姓,憑什麼你們能夠享受法制之法,少交這麼多稅,我們就享受不了,這誰忍得了啊!
京兆的百姓、士兵都開始質疑官府的判決,同樣一樁訴訟桉,你這判得跟皇庭不一樣啊!你們還打人,太沒天理了。
關鍵,張斐是陝西路大庭長,這京兆府的百姓,其實是有權上皇庭申訴的,目前公檢法在河中府這麼強勢,京兆府的官員也有些畏手畏腳。
這給京兆府的治理,添加了很大的難度。
尤其是新稅法出來之後,京兆府就鬧得更凶。
呂公孺已經預見到這種情況,他此番趕來河中府,就是來考察公檢法的,準備讓公檢法去京兆府。
但他並不知道的是,這裡面也有張斐一份功勞,就是張斐暗中派人去慫恿京兆府的百姓。
你請我呀!你不請我,我怎麼去,又拿熱臉去貼你們的冷屁股?張斐面露為難之色,問道:「那依呂知府的意思,這事該怎麼辦?」
呂公孺道:「明年!明年公檢法必須去京兆府。」
「明年?」
張斐凝眉沉思著,心道,這呂家可真是沒有一個湖塗人啊!道:「我儘量。畢竟我身邊沒有多少人。」
呂公孺微微笑道:「什麼時候去,當然是以大庭長為主,本官也已經向大庭長說明這些問題,如果以後出問題,大庭長也得為此負責啊!」
高!張斐偷偷伸出一根中指,「行,明年。但也得下半年。」
呂公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為什麼選明年,很簡單,就看今年河中府的稅收,如果稅收上去了,那京兆府的官員,是再也沒有理由拒絕公檢法。
如果不行的話,張斐想去也去不了。
而張斐的打算非常簡單,就是不破不立,他不可能去京兆府再打一遍,這誰受得了,他先暗中去鼓動百姓,給當地官府製造困難,逼迫他們接受公檢法。
所以他還是有些猶豫,治大國如烹小鮮,這火候不夠啊!
轉運司。
「蔡知府,你急著找我,是發生了什麼事?」
元絳很是緊張地看著蔡延慶。
如今可是關鍵時刻,別出亂子啊!
蔡延慶道:「元學士,你老實說,韓寺事到底多久才能到。」
元絳愣了下,「你問這個作甚?」
「因為現在很多人都盼著韓寺事早點來。」蔡延慶道。
「為何?」
元絳驚詫道。
蔡延慶小聲道:「我方才聽說,鄉里許多大地主打算反悔,不打算以一分五的利息借貸。」
「是嗎?」
元絳眉角一揚,問道:「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蔡延慶道:「因為他們認為官府之前只是虛晃一槍,讓他們低息借貸給農夫,穩定住鄉村,官府則是將更多的錢寄給利息更高的商人、富戶,再加上目前借貸的商人、富戶與日增多,故此他們不願意低息借貸。」
元絳皺眉道:「可是那些鄉紳會容許他們胡來嗎?」
蔡延慶道:「他們只是約定利息不超過一分五,但他們可以選擇不借,這並不違反約定,如今很多大地主也是將更多的錢投入到自己的商鋪。」
「我就知道。」
元絳一拍桌子,激動地站起身來,「他們不會真的低息借貸,好啊,好啊!」
蔡延慶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元絳神色一變,道:「蔡知府有何看法?」
蔡延慶道:「目前大家都在歌頌公檢法,我覺得這是咱們官府贏得民心的一個好機會。」
「蔡知府與我想得一樣。」
元絳又坐下來,低聲道:「不瞞蔡知府,不僅僅是河中府的人這麼認為,朝中許多人也都是這麼認為的,風光全讓公檢法給搶走了,我就是在等這一刻,一旦他們內部不和,我們就趁虛而入。」
蔡延慶道:「但是真正需要借貸的,多半都是貧農,他們也不一定還得起,元學士對此可有準備?」
元絳道:「我是這麼打算的,不直接借錢,而是給他們找生計,我們不是要興修水利,就專門選在這青黃不接時,去修水利,官府能省些錢,百姓也能得到一些生計,不至於去借高利貸。」
蔡延慶道:「但是這幾月都是農活最為忙碌之時,如果讓他們去修水利,這農活又怎麼辦?」
元絳一怔,不禁眉頭緊鎖,「這我倒是沒有想到」
說著,他又向蔡延慶問道:「蔡知府有何妙策?」
蔡延慶道:「我以為既可以幫他們找生計,也可以借錢給他們,這農活的多少,是在於自家農田的多少,農田多一點,那咱們就借錢給他們,雖然提舉常平司將錢都投到馬家解庫鋪去了,但我們可以借鹽鈔給他們,讓他們拿著鹽鈔去買自己所需,如此一來,就可以讓更多人習慣於用鹽鈔。而那農田少的農戶,就可以幫他們找生計。」
他雖然一直非常低調,但他也只是避免捲入雙方的鬥爭中,而對於河中府變化,他可是一直關注,也在研究。
「此策甚妙。」
元絳呵呵道:「就這麼幹。咱們官府被公檢法打壓了一整年,也該露個臉了。」
蔡延慶笑道:「這不是你心甘情願的麼。」
元絳心虛地瞟了眼門外,低聲道:「我心甘情願,是因為要借公檢法為新政打下基礎,但最終百姓看到的,還是那富麗堂皇的屋檐,這一筆買賣其實咱不虧,只不過是先抑後揚。」
蔡延慶苦笑道:「可惜王學士等不及了。」
「人在高處不勝寒,他也有他的難處啊!」
元絳嘆了口氣,似也不願就此多談,又道:「對了,這與韓寺事有何關係?」
蔡延慶道:「如今那些大地主現在反而盼著韓寺事早點來,繼續執行青苗法,這樣他們就可以脫身,免得被那些鄉紳盯著,到底很多鄉紳還是非常支持這個約定的。」
元絳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具體又說不上來,忽然,他瞟了眼蔡延慶,「蔡知府有話但說無妨。」
蔡延慶笑道:「韓寺事來此,肯定是要為我們官府做主,強行推動青苗法,可振聲威,那咱們何不將這份大禮留給韓寺事,算是給他接風洗塵。」
元絳笑道:「甚妙!甚妙!」
蔡延慶道:「但首先我們得聯繫到韓寺事,這青黃不接馬上就要到了,韓寺事必須在此之前趕到河中府。」
元絳立刻道:「這你放心,我馬上安排人送信給韓寺事。」
而那邊王安石也派出兩員大將,呂惠卿與章惇趕往京東東路。
這章惇可是王安石非常器重的,在制置二府條例司,地位僅次於呂惠卿,原本來說,他們二人都可以獨當一面,但這回情況非常特殊,不容有失,王安石一下子派出兩員大將。
由於他們還得趕在青黃不接前,抵達京東東路,二人也是馬不停蹄,此時剛剛抵達濟南府,說來也真是憋屈,京東東路的治所是在青州,結果歐陽修一道奏章,導致青苗法都無法在青州執行,只能將總部設在離汴梁比較近的濟南府。
「其實新法與公檢法並不衝突,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鬧成這樣。」
馬車內,章惇嘆道。
呂惠卿感慨道:「關於這一點,其實我們都知道,但是恩師眼中是天下蒼生,是富國強兵,而他們則是視恩師為眼中釘,肉中刺,不除不快,他們不但不願意配合我們新政,同時故意刁難我們。如果繼續等下去,新政遲早被廢棄,然而,財政危機,已經是迫在眉睫。」
章惇點點頭道:「是呀!就常理而言,也應該是他們配合我們的,畢竟財政才是最重要的。」
呂惠卿道:「這回咱們一定要完成任務,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正當這時,只聽得車外有人道:「來了!來了!」
「是不是?」
「不會弄錯了吧?」
呂惠卿掀開車簾來,但見遠處的府衙門前站著一大群官員,翹首以盼,當見到掀開車簾的呂惠卿,頓時激動不已。
這是章惇不曾想到的。
因為在一年前,各地都有不少官員反對新政。
但此一時彼一時。
二人下得車來,被一群官員擁護到大堂,非常熱情,唯恐招呼不周。
呂惠卿非常清楚他們為何會這麼熱情的迎接他們,原因很簡單,就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寒暄過後,便拱手道:「諸位,我與章檢正此番來到京東東路,其主要目的就是推行青苗法,嚴格來說,這是青苗法的第一次試行,因為在河中府,青苗法是受到公檢法阻礙,甚至於官府的政令,難以得到執行。」
濟南知府李恭建道:「我怎聽聞,新政在河中府非常成功。」
呂惠卿苦笑道:「不瞞李知府,今年青苗法才會在河中府執行,這成功從何談起,不過公檢法倒是取得不錯的成果,並且還駁回官府為推行青苗法所下達的政令。」
李恭建道:「公檢法駁回官府的政令,這都是真的?」
呂惠卿點點頭道:「此事千真萬確,最終官府被迫改變青苗法的一些條例,不過朝廷也已經派韓寺事前往河中府調查此事。」
「這成何體統,官府的政令能被一個掌管司法的官署駁回。」
「是呀!這麼做的話,不全都亂套了嗎。」
一眾官員紛紛表示不滿。
其實他已經聽說河中府的情況,而且就是呂惠卿派人來傳得消息,故而才會轉變支持新政,這公檢法一來,他們就要靠邊站,這誰受得了啊!
呂惠卿道:「諸位之所以新政在河中府取得成功,乃是有人在京城散播謠言,說新政在河中府取得成功,原因是在於公檢法,朝廷應該以公檢法為先。導致王學士肩負著巨大的壓力,如果此行不成功的話。」
不等他話說完,那些官員便紛紛表示,將全力支持青苗法,用事實戳破那些人的謠言。
章惇心裡有數,雖然呂惠卿有些危言聳聽,但能換得大多數的官員支持,這對於推行新政,有著相當大的幫助。
宋朝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執行效率。
如果大家是眾志成城,那必然是事半功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