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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沒有永遠的敵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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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新法在京東東路的進程,完全與王安石預計的一樣。

整個京東東路,除了如范純仁那少數保守派骨幹成員,其餘官員官吏幾乎都倒向革新派。

雖說治國先治吏,但如果大家都支持你,並且是真心實意的以你馬首是瞻,這其實也是一種治吏,雖然是不可長久的,但至少可以有一個非常美妙的開局,這對於王安石而言,可是至關重要。

其實這呂惠卿來此,就是專門負責,向官員們講述其中利害關係,遊說他們全力支持新法,如果青苗法失敗,司法改革馬上就會降臨京東東路。

到時你們就自求多福。

這帳不難算,你們肯定血虧。

章惇則是負責,全面推廣青苗法,他才是真正的執行者。

至於他們採取推廣新法的方式,就還是通過行政令去驅動。

他們到來之後,沒過幾日,就直接在各地頒布他們制置二府條例司制定出來的行政命令,規定凡州縣各等民戶,在每年夏秋兩收前,可到當地官府借貸現錢或糧谷,以補助耕作。借戶貧富搭配,10人為保,互相檢查。貸款數額依各戶資產分五等,一等戶每次可借15貫,末等戶1貫。當年借款隨夏秋兩稅歸還,每期取息2分。

同時將各地常平倉裡面的錢糧作為本錢,全部都用於青苗法。

這與河中府是有一點點不同,河中府是每年取息兩分,而這裡是每期,一年有兩期,其實就是半年兩分息。

當然,這也是因為河中府那塊地沒有這邊的好,農業也遠沒有京東東路發達,但是收債,可能會遇到很多問題。

另外,河中府的關鍵是鹽利,王安石雖然拗,但在理財方面,他其實是很懂得變通的,經過張斐的勸說,他也認同,要改善河中府的財政,關鍵是在於鹽債、鹽鈔,而不是借貸。

這也導致河中府的提舉常平倉還保留著賑濟的錢糧,反正有人借就借,沒有人借,那就算鳥。

其實河中府現在都還沒有頒布這條法令,就這方面業務直接下放給商人,讓商人替自己放貸,但同時又與馬家解庫鋪簽訂相互查帳條例,使得馬家解庫鋪願意接受鹽債抵押。

但這其實還是遵循王安石的策略,如果王安石不點頭,元絳也不敢這麼幹。

然而,隨著愈發接近青黃不接的時段,河中府也出現一些問題。

皇庭。

「什麼情況?」

張斐與許芷倩來到辦公室,向留守在河中府的葉祖恰問道。

葉祖恰趕忙起身,「我們方才收到一份訴訟,有一農戶狀告當地鄉紳不講信用,不願借錢給他。」

「是嗎?」張斐問道:「具體原因是為什麼,你們可有問明?會不會是因為對方沒有抵押物,亦或者此人信用不好?」

葉祖恰道:「根據那農戶所言,去年他也借了錢,也都按時還了,可今年卻借不到了,應該沒有這方面的問題,但目前我們還沒有派人去調查。」

張斐道:「那就派人去調查,我們皇庭是講證據,不是講猜測的。」

許芷倩好奇地問道:「他們當初不是信誓旦旦的保證,從今年開始將以一分五的低息借貸給鄉里的農戶嗎?」

葉祖恰道:「據我所知的消息,是因為那些大地主眼看官府將青苗錢投入給馬家解庫鋪,再加上他們中不少人,也都在擴大自己的皮革、羊毛、藥材等作坊,於是他們就不想以這麼低的利息借貸給鄉里的普通農戶。但這只是傳言,未有得到證實。」

「真是豈有此理!」

許芷倩氣憤道:「我們皇庭當初真不應該相信他們這些人。」

她是最看不慣這種行為,因為她見過太多太多被這些大地主逼入絕境的百姓,對此真是恨之入骨,所以她是堅定支持王安石,現在也是如此。

「你在說什麼?」張斐苦笑道:「我們當初不是相信他們,而是他們贏了官司。」

「真是好人沒好報,壞人活千年。」許芷倩小聲嘀咕了一句,氣歸氣,罵歸罵,但她也很能忍,不然的話,許遵早就被她坑死了。

葉祖恰訕訕道:「說到那場禁令官司,老師也只是否決了官府的禁令,但是對於鄉紳地主並沒有多少限制。

根據他們的規定,但凡在鄉里借貸,利息不能超過一分五,可沒有強制大地主必須得借貸給鄉戶,就如此案,現在那大地主是不借,而非是要求高息,其實也不違法他們的約定。」

許芷倩眼眸一轉,向張斐問道:「如果違反,我們皇庭又能否介入?」

張斐沉吟道:「如果違反的話,就是屬於民事糾紛,就看得他們是怎麼約定的,是否有責任明細,如果沒有的話,我們也管不了。但如果不違反,那我們就肯定管不了。」

許芷倩略顯失望,突然靈機一動,「要不,找范學士來問問,那場官司就是他打的,而且他就是其中的支持者,他也應該為此負責。」

對呀!必須得藉此給那些鄉紳一些壓力,同時降低他們的影響力。張斐稍一沉吟,回頭向外喊道:「李四。」

「在!」

李四立刻閃現在門前。

張斐道:「你去法援署請范老先生來一趟。」

范鎮一來,這話都沒有說,臉先紅了。

張斐也沒有太委婉,直截了當道:「范老先生,我今日請你前來,主要是想問問,鄉里借貸的情況,如今已快到青黃不接之時,許多農戶的口糧都難以為繼。」

不等他說完,范鎮掩面一嘆,很是羞愧道:「其實我已經知道此事,也去問過,確確實有些大地主,對此不太積極,我們正在努力勸說他們幫助鄉民。」

張斐道:「既然范老先生已經知曉,那我也就直說,面對這種情況,我們皇庭並沒有太多辦法,因為這並不違法,但是當時在庭審,你為那些鄉紳辯護時,又是言之鑿鑿,若又食言,這對大家的影響都不太好。」

范鎮連連點頭道:「這我知道,我會再去督促他們。」

張斐拱手道:「那就有勞范老先生。」

范鎮突然問道:「這事皇庭當真無法介入嗎?」

張斐道:「目前還不確定,因為我們皇庭還未去調查,不過從當下的情況來看,我們皇庭的確很難介入,因為我們皇庭也不可能強制他們借貸給農戶,只能說他們當初是怎麼約定的,督促他們履行約定。」

范鎮臉上是愁雲慘澹。

其實他一早就知道,這種事是無法長久下去,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今年就會有人反悔,而且人數還不少,從他們最後一句話來看,他其實也沒有多少把握。

事實也是如此。

當范鎮一身正氣跑去鄉里督促,結果差點被氣得吐血。

那些大地主個個都是人精,話術也是一套一套的,振振有詞地表示自己錢糧都投到商鋪裡面去了,哪裡來的錢再借給鄉戶。

借錢給人買房、買田,可真是不要太穩,你不還錢,這房田就是歸我了,可你說借錢給人吃飯,光聽聽都覺得可怕,要是沒有高昂的回報率,誰願意借啊!

關鍵這麼做,是既趕不走青苗法,也動不了公檢法。

話說回來,要想對付青苗法,那我們就得投錢到解庫鋪,去與馬家解庫鋪競爭。

不但如此,他們還厚顏無恥地跟范鎮商量,能不能去起訴官府,他們認為救濟鄉戶,應該是常平倉的責任,但是官府卻將常平倉的錢投給馬家解庫鋪,導致沒錢救濟鄉戶,這應該算是失職之罪。

確實,常平倉是有著幾乎等同於無償救濟的職權,就收一點點利息,甚至直接免息。

范鎮心累了,直接表示,這不屬於我們法援署的責任,你們要告,你們自個請人去告。

能把一個如此反對青苗法的人,給逼成這樣,也足以證明他們的厚顏無恥。

當然,凡事也不可一概而論,還是一批有頭有臉的鄉紳,在按照約定在低息放貸,但是沒有這些大地主的支持,他們也是有心無力,他們也不可能將所有的糧食都拿出來借貸給鄉民。

思想工作做不通,也只能求問心無愧。

不過,這些大地主還真跑去皇庭和檢察院告狀了。

反正告不了,又不會受到懲罰。

蘇轍是直接被他們給逗樂了,你們還真的是毫無下限,也沒有理會他們,因為常平倉主要是職責,還是防止穀賤傷農,高抬糧價,至於說借貸功能,多半只適用於災荒年間,起訴的理由顯然不夠。

那邊許芷倩聽到他們來告狀,更是差點被他們氣昏過去,顧不得什麼淑女形象,當即破口大罵,「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卑鄙無恥之人,他們怎還有臉來此告狀。」

我們不去找你們麻煩,你們還跑來告狀。

張斐瞧她一眼道:「你跟我這麼久,怎還這麼不專業。」

許芷倩道:「我難道罵錯了嗎?」

張斐道:「當然錯了。我們皇庭是不講什麼卑鄙無恥,只講證據的。這是好事,他們懂得通過訴訟來達到目的,來捍衛個人的正當權益,只不過他們的證據不足罷了。」

明明不占理,還來起訴,這恰恰就是公檢法所追求的,如果心中的道理就能夠辨明是非,那還要司法幹嘛。

再卑鄙無恥之人,也有受到法律保護的權力。

當然,這種做法會令很多人唾棄,但是沒有辦法,因為如果你反著來,那就一定是一個最壞的結果,誰還沒個不講道德的時候。

許芷倩還是氣不過,哼道:「我就是一個小主簿而已,沒什麼涵養,我要不罵上幾句,我這心裡難受。」

「那你還是繼續罵吧。」張斐笑道:「可彆氣壞我夫人了。」

說話間,他還把門給關上了,給予許芷倩一個絕佳的發泄環境。

許芷倩抿了下唇,險些笑出聲來,白了他一眼,這心中的怒火稍稍冷卻一些。

正聊著,那李敏突然來。

「你這個大忙人,怎麼有空上我這來。」

「再忙也不及大庭長忙。」

李敏先是狠狠拍了一句馬屁,旋即又道:「其實我今兒過來,是想向大庭長諮詢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張斐問道。

一直以來,張斐都有給李敏、陸邦興他們一些暗示,在什麼案件,皇庭會是什麼態度,會是什麼尺寸,但具體能不能打贏官司,還得看他們自己。

這也是為了幫助他們珥筆成長,畢竟法制之法未有形成成文法律,他們這些珥筆有時候摸不清。

李敏道:「是這樣的,有些客戶上門詢問我,如果不執行鄉里的約定,算不算違法?會不會被皇庭追究刑事責任。」

許芷倩輕哼一聲,將頭扭到一邊。

李敏心裡一慌,他可是知道這位張夫人脾性,只怪自己倒霉,來的不是時候,沒有單獨見到張斐。

張斐道:「那得具體情況,他們是怎麼約定的,是否符合契約原則,還得看他們債務明細,債務承擔,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有刑事責任的,最多也只是民事訴訟。」

李敏立刻解釋道:「當初那場官司,就是大庭長判得,大庭長應該非常清楚,他們的約定其實非常簡單,而且又是出自契約原則之前。」

張斐道:「單看那份約定,應該是不具備強制性的,但你打官司這麼久,也應該知道,沒有不能打的官司,我不可能給你任何保證。」

「明白!明白!」

李敏連連點頭。

府衙!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元絳在大堂中是來回踱步,「當初是他們逼著我們放棄禁令,現在卻又倒打一耙,還跑去檢察院告我們,當真我們官府就好欺負麼?」

韋應方忙道:「元學士,是皇庭駁回咱們的禁令。」

「他們也是主犯。」

元絳怒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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