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撥亂反正(1/2)
這宋朝可以說是封建王朝中的一個奇葩,因為它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商稅大規模超過農稅的封建王朝。
根據統計,這北宋的商稅是後面那明朝的數十倍之多。
而這一切首先是得益於宋太祖最初頒布的《商稅則例》,這是中國第一部由政府頒布的商業稅務法規。《商稅則例》規定了徵稅商品的種類、稅種、稅率,以及對偷稅、逃稅的處理等內容。
這不但結束了五代十國的商稅亂象,同時還將北宋的商業發展,推向了一個未曾想像過的高峰。
由此也可見,這法制的重要性。
然而,隨著宋王朝財政危機的爆發,這商稅也出現各種問題。
在古代收商稅是非常難的,沒有誰會傻乎乎的會將錢送到你面前來,這必須得花錢請人去收稅,這屬於必要支出。
可是在面對財政危機時,國家想得就是既要減少支出,同時又要增加收入,但這兩者是非常矛盾的,因為目前國家的收入,主要是收稅,而主要得支出,則是戰爭軍費和官吏俸祿,軍費是沒法減的,那麼要減少支出,就得裁人,可一旦裁人,收稅的人就會變少,這稅就收不上來。
目前很多大臣批評王安石的新政,其中也涉及這個問題,王安石要開源,開源就需要招人,招人就會增加財政負擔。
比如說青苗法,要執行好青苗法,必須得請一批人去催債,這顯然就會增加財政負擔,這與司馬光的節流政策,是非常矛盾的。
但地球是圓的,只要你夠貪婪,總會想到辦法的。
如何做到這一點,很簡單,就是以獎勵、抽成去代替固定的俸祿支出。
其實以獎勵和抽成,去激勵工作人員收稅,也是一種很合理做法,但是去代替固定支出,這一定會出問題的。
朝廷的錢是不能少,就只能默許他們不按照稅法去收稅。
一旦沒了法,那就是拳頭說話。
比如說過稅,根據《商稅則例》,全國過稅規定就是百分之二,但是目前河中府很多地方的過稅,已經達到百分之二十。
他們甚至於直接封閉那寬闊,不好收稅的商道,迫使商旅過橋,或者走狹隘的道路,然後在那裡設立關卡,盤剝商旅。
直白來說,這就是一種強盜邏輯取代法律原則,以求能快速獲得財富。
這就是為什麼當檢察院控訴他們的時候,他們是理直氣壯的反駁,是朝廷允許我們這麼幹的,你們現在這麼做,反而是在卸磨殺驢,極其不厚道。
但這種情況顯然是不利於商業發展的,而且張斐是要振興司法,他怎麼可能允許這種情況繼續發生下去。
此外,王安石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非常嚴重,因為官員不管事,真正管事的是吏,但他們都不拿俸祿,就只有一點點福利,他們有權,但無錢,你說他們會怎麼幹?
王安石治吏的第一步,也是要給吏發工錢,只是說他沒有單獨擰出來說,而是放在免役稅裡面一塊執行。
可見王安石在宣傳方面,可真是一塌糊塗。
這一條法令其實應該大書特書,青苗法反而應該低調宣傳,因為一個是發錢,一個是收利息,當然是該側重於發錢,如此才能收穫民心。
或許王安石對此也沒有太多信心,畢竟他的主要目的,還是要為國斂財。
但不管怎麼說,張斐與王安石在給吏增發俸祿這一點上,是有著共識,故此張斐才有底氣讓蘇轍去跟他們談判,表示願意為吏爭取俸祿。
因為破壞司法的根本原因,就是不發俸祿,一定要將俸祿給補上。
但是財政可不歸公檢法管,而是轉運司的職權。
目前官府還在與檢察院交涉中,但雙方都不肯讓步。
下面那些吏見檢察院不讓步,是鬧得更凶,但他們也非常狡猾,專門在一些涉及到收稅的事務上面,選擇罷工,目的讓官府收不到錢,看咱們誰耗得更久。
目前整個河中府的過稅,都是處於癱瘓的狀態。
這些官吏心裡非常清楚,只要朝廷收不到錢,就會妥協的。
這也是為什麼蔡延慶會這麼著急。
但檢察院方面還是非常強勢,只是表示可以不清算之前的舊帳,但是這種行為是決不允許繼續存在,如果朝廷拖欠俸祿,你們可以來告,但不能用這種方式去斂財。
你們罷工就罷工,跟老子沒有關係,非但如此,檢察院見對方不肯妥協,似乎也漸漸失去耐心,開始針對那些被逮捕的人進行起訴。
外面的官吏還在負隅頑抗,但裡面的人頂不住,因為檢察院諒解協議中,懲罰是非常輕的,只是將霸占別人的還給別人,然後再罰點錢,就不會涉及到刑罰。
他們現在都是有錢人,不願意冒這風險。
再加上那些珥筆也在遊說他們,檢察院方面是證據確鑿,打官司是肯定打不贏,鬧到皇庭上去,必然是要受到刑罰的。
與此同時,警署方面也沒有消停,突然又以府獄缺乏管理為由,直接派人過去,接管了河中府的牢獄。
就那幾個牢頭,根本就擋不住數百名裝備精良的皇家警察。
這在官府又引發極大的震動,你們這是要將我們都給替代了嗎?
府衙。
「卓主簿,他們怎麼說?」
見到卓群入得堂來,韋應方立刻問道。
卓群道:「警署方面表示,目前檢察院正準備起訴,到時犯人的數量會增加,但是府獄方面一直不配合他們,並且近日還以人手不足,將府獄給關了,迫於無奈,他們才選擇這麼做的。
同時他們還出示了朝廷的公文,根據朝廷的規定來看,這警署中本就包含獄警,到時警署將會分離出一個專門管理牢獄的官署。
而且,他們還決定關閉府獄,將府獄的物業改為警署的臨時監司,用於關押那些還未被審判的嫌疑人,同時會在城外建立一座牢獄,專門用於關押囚犯。」
這一番話下來,韋應方他們是目瞪口呆。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警署原來有這麼大的權力。
警署招這麼多人,不完全是為治安,到時就會分家,稅警、獄警、庭警,以及部分檢察員,都會從警署裡面分出來。
劉大興突然站起身來,「蔡知府,元學士,你們也都看見了,如今這警署也要騎在咱們頭上,到時整個河中府都將聽從他們公檢法的,誰還會將我們放在眼裡?」
他身為縣尉,相當於公安局局長,在面對警署的咄咄逼人,他是最為著急的,一旦警署徹底接管治安方面的公務,那他就失業了啊!
「這是一個陰謀。」
元絳突然言道。
蔡延慶立刻看向他,你終於開口了,看你這回又怎麼圓。
「陰謀?」
眾人一怔,驚訝地看著元絳。
元絳掃視他們一眼:「你們難道就不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嗎?」
似曾相識?
是嗎?
卓群突然道:「元學士所指,莫不是裁軍?」
「正是。」
元絳道:「當初裁軍不就是這麼來的麼?公檢法製造財政問題,我們上書朝廷告狀,然後他們就勸朝廷裁軍。
彼時正是此時,他們又想故技重施,不斷向官府施加壓力,迫使我們上訴朝廷,然後他們再以冗官為由,迫使朝廷裁官。」
「不錯!不錯!」
何春林登時是面色蒼白,不住地點頭:「元學士說得極是,他們的目的就是要裁官,咱們可不能再讓他們得逞啊!」
裁軍,他們無所謂,但裁官的話,那可不行啊!
就那一點點補償,對於士兵而言,是不少,但是對於他們這些當官的,那就是打發乞丐都不夠啊!
在坐的官員,不禁是汗毛豎立。
真是好手段。蔡延慶暗自感慨一句,立刻接下捧哏這活,問道:「依元學士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
所有人都看向元絳。
元絳一番深思熟慮後,才道:「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不錯。」
元絳點點頭道:「他們的目的是迫使我們上訴朝廷,順勢建議朝廷裁官,我們就偏偏不上訴,我們還就按照他們說得去做,給每一個吏發放足額的俸祿,是一文都不少。」
韋應方不免道:「咱們有這麼多錢嗎?」
元絳道:「這我們可以發放鹽債和鹽鈔,來彌補這方面的財政。」
曹奕皺眉道:「但是這鹽債、鹽鈔也得拿鹽去還。」
元絳笑道:「到時還得時候再說,實在還不上,朝廷問罪下來,咱們再將責任推給公檢法。如果咱們現在上訴,就法理而言,到底也是咱們理虧,只有讓朝廷明白咱們真正的難處,朝廷才會諒解咱們,而且發錢也能安撫下面那些吏。」
大家聽得是頻頻點頭。
這還真是一條妙計啊!
目前檢察院掌握著證據,鬧到朝廷去,也占不到便宜,如今他們先寅吃卯糧,到時還不上,將責任推給公檢法,那朝廷自然就會惦記著他們的好,就會默許他們去為國撈錢的。
一切又會回到原樣。
關鍵能夠給大家發錢,這可也是收買人心的好事啊!
可真是一本萬利啊!
韋應方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元絳道:「你們現在立刻統計一下河中府有多少吏,根據他們的公務,來為他們制定一份要足以他們養家餬口的俸祿,到時每月都直接提舉常平司領取俸祿。
但是你們也要記住一點,不要在裡面弄虛作假,因為檢察院一定會在旁邊盯著的,一旦被他們抓住把柄,他們肯定請求朝廷裁官。」
說到裁官,大家都非常緊張。
這絕對不是一句玩笑話,因為朝中很多大臣都想裁官,冗官之禍,是年年在喊。
誰也不想丟了官職,這必須得認真對待。
蔡延慶突然問道:「與檢察院那邊該如何處理?」
元絳嘆道:「只能與他們達成和解,大家散財消災,到底那些人在裡面也頂不住了。」
他的建議,很快得到大家的一致認同。
會議結束後,韋應方他們就去跟那些吏商量,確保公檢法不會追究他們的責任,同時還給足他們俸祿,如果給少了,你們再去鬧。
大多數吏都願意接受這個條件,因為大多數還是撈不到太多油水的,日子過得也是緊巴巴的,跟百姓要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話,得心夠狠,發俸祿穩多了,他們認為這是因禍得福。
而那少數惡吏,也沒有辦法,因為他們的人現在都被關押在警署的,他們也不願意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到底檢察院方面也保證,他們買賣可以繼續做,只是不能再違法。
官府方面又派珥筆去跟檢察院方面談和解協議,一樁的一樁談,看怎麼去賠償和懲罰。
在此期間,檢察院可謂是出盡風頭,將自己的職權體現的淋漓盡致,這些人猛然發現,檢察院不但擁有偵查權,竟然還有是否起訴的決定權。
不是說違法就必須被起訴,檢察院是可以根據具體情況,實施具體方案的。
這個權力很要命,皇庭是可怕,但前提是得被起訴到皇庭,但你可以選擇不去,可以去跟檢察院交涉。
檢察院和警署將一切事務都攔了下來,皇庭相對而言,就比較輕鬆,最近一直在忙法學院和法援署的事。
張斐是打算將那些通過律法考試的學生,一律先在法援署幫忙,正好法援署那邊缺人,就當作課業,給一點點生活費補貼就行,因為目前法學院也沒法做到天天上課,暫時還沒有職業教授。
四小金剛還是得以公務為先,再加上這些學生多半都是有律學功底的,更多是要教他們法制之法的理念,以及公檢法的運轉模式。
不過今日由於樊正的到來,張斐只能放下手中的活,與樊正來到大狗的酒樓裡面商談。
「考慮的怎麼樣?」
張斐笑問道。
隨著局勢的變化,慈善基金會和馬家是否決定在河中府開解庫鋪,就變得非常重要。
因為他們將承擔一部分青苗法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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