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撥亂反正(2/2)
因為他們將承擔一部分青苗法的責任。
但謹慎小心的樊正一直沒有給出準確的答覆。
樊正微微一笑:「目前河中府的情況的確是欣欣向榮,也變得更有利我們商人,但是這能維持多久?」
張斐道:「關於這一點,我的保證,你也不會盡信的。風險是肯定有的,但是我們也得看看利益。
如果你答應的話,馬老四的計劃是一定能夠成功的,你們將會壟斷士兵們的軍餉來往,這種有規律且數目龐大的業務,不但能夠減輕你們的運輸成本,同時,還能夠讓你們的買賣,觸及到陝西的每個角落。
除此之外,陝西路與汴京的來往是非常密切的。」
樊正道:「但是我們並未設想過,與官府合作。」
張斐道:「如果你們不與官府合作,你們就不可能拿到這些買賣,但如果你們願意合作,我們公檢法會保證你們權益不會被官府隨意侵占。
而且,除飛錢、借貸、存儲等業務之外,還有一項買賣,可能是你們沒有想到的,但是有可能將來也會交給你們。」
樊正問道:「什麼買賣?」
「交子。」
張斐道:「官府在交子方面的信用,是每況愈下,但是隨著商業發展,錢幣會進一步匱乏,鹽鈔又是固定的,可能還需要交子,如有公檢法在,到時官府可能會放寬私人商鋪對交子的發放。」
樊正眉頭一皺,「但是我們是與官府合作,如果發行交子,是官府說了算,還是我們說了算?如果是官府說了算,那官府就只是借我們斂財,我們寧可不發。」
張斐道:「在交子方面,如果你們不願意與官府合作,你們可以分出去,單獨發售,我也不建議你們跟官府合作。」
樊正道:「官府會願意嗎?」
張斐道:「如果河中府需要發行交子,那只能說明河中府商業是在欣欣向榮,官府在得到好處的同時,為什麼不願意你們發行交子,促使商業更上一層樓。」
樊正沉眉思忖起來,這交子對他倒是誘惑不小,不是交子的貨幣屬性,而是交子比較方便他們的業務往來,如他這種大規模的飛錢、借貸交易,如果完全依靠鐵幣、銅幣,交易起來是非常麻煩,光數都能數上一天,如果可以發行交子,來充當一個依據,這將會方便許多。
過得一會兒,樊正道:「不瞞三哥,其實四叔已經派人送來一封口信,四叔認為,即便不與官府合作,也將受到官府的監管,他對此倒是沒有太多意見。」
那馬天豪一直都與相國寺有合作,而相國寺跟朝廷也有著密切的合作,所以馬天豪並不排斥與朝廷合作,他反倒是認為,要想賺大錢,就必須跟朝廷合作。
張斐笑著點點頭:「還是馬老四想得更加透徹啊。」
樊正尷尬一笑,道:「四叔乃是前輩,自然比我更加深謀遠慮,但是四叔也說了,這首先需要得到公檢法的保證。」
京城的商人,都已經意識到,公檢法對於商人的好處。
張斐立刻道:「我現在代表公檢法給予你們保證。」
樊正一愣,似乎沒有想到張斐會答應的恁地果斷,呵呵道:「三哥似乎也很迫切地希望我們來此開店。」
張斐如實道:「如果河中府的財政得不到改善,反而因為公檢法而增加財政上面的負擔,那朝中大臣誰還會支持公檢法,誰還有理由支持公檢法,所以如果你們放棄的話,我們還會找其他的商人合作。」
樊正稍稍點頭,心想若是公檢法不成,那對我們商人也是非常不利。他稍作思索,便點頭答應下來,「好吧,我們可以答應來此開店,但是與官府的談判!」
張斐掏出一張紙來,放在桌上,「按照這上面寫得去交涉。」
樊正愣了下,「看來三哥已經猜到我們的決定。」
張斐呵呵道:「這對於商人而言,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們沒有道理會拒絕。」
樊正莞爾一笑,拿起那張文案,仔細研究起來。
等到樊正走後,大狗便提著一壺茶走了過來,一邊幫張斐倒茶,一邊說道:「京兆府那邊傳來消息,有不少人正在想辦法制止公檢法去到京兆府。」
「意料之中,誰會喜歡我們。」
張斐端起杯中的茶,呷了一口,又問道:「京兆府的裁軍進行的怎麼樣?」
大狗道:「有折家、種家、姚家他們的支持,再加上王宣撫使和郭經略坐鎮,還算是比較順利。」
張斐道:「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大狗愣了下,問道:「問題當然也是有得,主要是在補償方面,許多士兵感到不滿。」
張斐道:「你讓我們在營里的人,告訴其他士兵,如果他們受到不公待遇,是可以來河中府的皇庭進行訴訟,並且放出消息,公檢法明年將會去到京兆府。」
大狗驚詫道:「明年公檢法就要去京兆府嗎?」
如果真的要去,他也得做準備。
張斐搖搖頭道:「只是說說而已,目前河中府還是一團亂麻,哪有能力去京兆府,不過我要藉此一事,先捆綁住整個西軍的士兵,只要穩住軍政,再加上整個陝西路的財政是集中河中府,那他們就難以對我們構成太大的阻礙。先讓各地的軍民躁動起來,期待我們公檢法的到來,等到時機成熟後,一切都將事半功倍。」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大狗點點頭,又道:「對了,之前我還受到消息,稅務司的人已經在來河中府的路上,明年稅務司出現在河中府應該沒有問題。」
張斐道:「讓他們快點,明年很多事情都得依靠稅務司,我也得交代他們一些事。」
「我知道了。」
平陸縣。
也就是三門峽所在的位置。
這裡乃是河中府的交通樞紐,尤其是水運方面,這裡是收過稅的絕佳地點。
由於檢察院與官府還在洽談中,這裡的稅吏也處於罷工中。
他們現在也不敢收,萬一被告,可能就會去警署裡面待著。
這一條商道旁,有著一個茶肆,只見裡面坐著三五漢子。
「攔頭!現在咋辦?」
一個年輕漢子向坐在中間的絡腮鬍道:「官府只是說給吏發錢,可沒說給咱們發錢,那些官員肯定不會管咱們的,那咱們咋辦?」
這吏也分好幾種,在官府裡面當差的,都是有編制的,而如他們這種專門坐在路邊收過稅的,叫做攔頭,是沒有編制的,連福利都沒有,他們就是拿提成的。
依照現在官府與檢察院的談判去世,官府是肯定不會給他們發錢的。
「你問我,我問誰。」
那絡腮鬍聞言,就是一杯熱酒落肚,張著嘴道:「都怪那狗娘養的公檢法,他們沒來之前,咱河中府是天下太平,他們這一來,大家每天都過得提心弔膽,吆喝兩句,都怕被抓。」
「那也不一定,給吏發俸祿,那也得找人來收稅,說不定還得靠咱們。」
「你會不會算帳,咱們得的錢,那可都是多收出來的,要是不能多少錢,官府還能將那點點稅錢分給咱們麼。」
「這倒也是,那咱們豈不是沒活幹了。」
突然間,一個人坐了下來。
攔頭嚇得一跳,偏頭看去,見此人非常陌生,「閣下是?」
那人掃視他們一眼,一本正經道:「你們現在丟了生計,今後就跟著我謀生吧。」
幾人聽得莫名其妙。
那攔頭問道:「不知閣下是幹什麼的?」
砰!
那人將一塊令牌拍在桌上。
這令牌他們都認識,是出自官府,雖然他們都沒有讀過書,但是巧了的事,這令牌上面的字,他們也都認識-——稅。
又聽那人道:「稅務司。」
洛陽!
府獄。
哐當一聲,鐵鏈鬆開,牢房的大門緩緩打開來。只見一個年輕人激動地入得牢內,目光在一個個蓬頭烏面的囚犯面前搜索著。
突然,他停在一間牢房門前,但見裡面的角落裡面坐在一個瘦弱的男子,與別的犯人不一樣,這人得雙手被麻繩緊緊捆綁著。
「哥!哥!」
年輕人激動喊得兩聲。
那男子甩了甩頭,將擋在眼前的頭髮甩開,又狠狠眨了眨眼。
「哥,是我,小藺。」
「小藺?」
那男子驚慌道:「你怎麼也進來了?」
「不,不是的,哥,我是來救你的。」
年輕人說著,立刻招呼身邊的獄頭,「這位大哥,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快快快快,將他放出來吧。」
「確定是他?」
「就是他,不會有錯的。」
獄頭立刻將牢門打開來,衝著那男子道:「你現在可以出去了。」
那囚犯鬱悶道:「差哥,我這手還綁著的。」
那年輕人立刻沖入牢房,麻利地將麻繩解開來,「哥,你被關在裡面,怎還被綁著的?」
那囚犯道:「不怪差哥,這都怪我自己不好,以前老是自己開鎖溜了出去。」
一個時辰後。
洛陽南郊外的一家旅店內。
剛剛被放出來的男子,將埋頭在餐桌上,狼吞虎咽,都顧不得說話。
過得一會兒,男子是滿意地望著桌上那幾個空盤,是長出一口氣,「舒坦,可真是舒坦啊!」
他又向身邊的年輕人問道:「小藺,這到底是咋回事?你咋能讓他們將我放出來,是花了錢麼。」
年輕人道:「誰敢從這府獄撈人,就算可以花錢贖人,那得花多少錢,才能將哥你贖出來,你自己有多少罪名在身,你不清楚麼。」
「那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男子很是困惑道。
叫做小藺的年輕人突然嘿嘿一笑:「哥,你有所不知,一個月前,咱去盜官府,結果一不小心失手被擒,幸得一位貴人相助,這位貴人可真是神通廣大,不管是什麼囚犯,他一句話,官府就得放人。」
「那他為啥要救你?」
「就是看中咱的這手段。」
說著,小藺做出一個偷盜的手勢。
「他讓咱們偷啥?」
「具體偷啥,咱也不知道,他只是讓我偷過一富戶的地契,後來又讓我將地契給放回去。」
「地契?還給放回去?」
「嗯。」
「那那咱們兄弟現在幹嘛去?」
「他只是吩咐我們先去河中府,到時自會安排任務給我們。」
說著,那年輕人又拿出一個包袱來,這一打開,但見裡面有著兩本戶籍,以及一些銀兩。然後又拿出一本戶籍遞給那男人,「哥,這是你的。往後你就叫做富遷,咱就叫富臨。洛陽人士。」
「這戶籍是真的還是假的,怎麼看著就跟真的一樣。」
「不是跟真的一樣,這就是真的。」
「真的?」
那男人眉頭一皺,「你說這人會不會是?」
「哥,人家沒說,咱就別瞎猜了,如今有這位貴人幫著咱兄弟,咱兄弟再也不用害怕了,而且還能得不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