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商稅則例(1/2)
其實對於張斐的計劃而言,這稅務司還是來晚了一點,導致張斐對於一些財政問題,也不敢過於強勢,還是處處得遷就官府,就是因為稅務司沒有到,很多工作都無法展開,他也無法通過稅務司去控制財政,也無法確保這稅到底能收多少上來。
這花錢容易,賺錢難啊!
但這不是他的失誤,而是司馬光的原因,因為最初是安排張斐去江南,導致史挺秀、馮南希他們都被調去江南那邊。
結果張斐卻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轉向,那麼稅務司也得重新部署,不過目前已經在滲入河中府,正在到處招兵買馬。
然而,河中府的官員們,尚未察覺到,稅務司已經悄然來襲,一場針對稅務的改革,已經是在醞釀之中。
此時此刻,大家的目光都還是全都聚焦在檢察院和官府的談判中。
這真的是自太祖太宗後,一次非常罕見的掃黑除惡行動。
關鍵還是在於,打擊的全都是關係戶。
而百姓對這些關係戶那真是深惡痛絕,因為這些關係戶不但可以壟斷資源,同時還擁有法外之權,如果你不是關係戶,根本就無法與他們競爭,甚至還要被他們剝削。
但這不是憑藉他們的本事,是很難讓人信服。
隨著官府的屈服,又經過數日的談判,以及官員們從中斡旋,檢察院終於與那些關係戶達成和解,共撤銷了九十八條罪名,可以說是所有的起訴,全部撤銷,釋放三百二十餘人,罰金共六百餘貫,另外,共賠償受害者一千二百餘貫。
皇庭。
張斐與蘇轍走在被秋霜打濕的石板道上。
「這一切可還順利?」
張斐問道。
蘇轍笑道:「比想像中的要順利的多,正如你所料,他們中許多人害怕牢獄之災,一早就想妥協,後來與官府那邊談妥之後,其餘人也就紛紛認罰。」
話說至此,他稍稍一頓:「但是外面有許多百姓,對此表達不滿,到底我們檢察院並沒有起訴他們任何一個人,只是罰了他們一點錢。
可是他們哪裡知道,一旦清算舊帳,河中府立刻會陷入混亂之中,付出的成本將是幾百倍,甚至於幾千倍。」
對方之所以願意妥協,是基於檢察院不起訴,如果檢察院要起訴,這事絕不可能這麼簡單就了解,到底對方也是有實力的人。
張斐笑道:「所以我們還需要宣傳,這可是非常重要的。」
「報刊?」
蘇轍立刻道。
張斐點點頭道:「這邊的活字印刷作坊都已經建成,我打算立刻推出檢察報、警報和法報,儘量將整個司法程序全部都公開化,先定下這個基調,如此一來,即便將來我們離開了,也不會人走政息,亦不會輕易被人破壞。」
「這倒是一個好法子。」
蘇轍點點頭,對此是深表認同,旋即又道:「話說回來,這秉公執法,確實令人有一種暢快淋漓的感覺,但是混亂之源,還是在於財政。
聽說元學士從明年開始將會足額發放吏的俸祿,應該不會比皇家警察低,那麼針對每個吏每年的支出可能將達到五十貫錢,再加上給予士兵們的賠償,以及我們公檢法的支出,這河中府的財政能夠負擔得起嗎?」
很多官員都期待這種公正的快感,但前提是你能夠承擔這其中的後果啊!
張斐道:「這就得看元學士的手段。」
蘇轍皺眉道:「但是錢就這麼多,官多則民少,為何官府之前對於那些人的行為視而不見,就是他們背後的人是能夠為朝廷斂財。
元學士也只能是換個手段去斂財,滿足官府的支出,這錢還是得從百姓身上收刮,到時公檢法也只能為此妥協,事情最終還是會回到原樣。」
張斐笑道:「看來蘇小先生不信任王學士的理財之術。」
蘇轍搖搖頭道:「理財只是分配財富,而不能做到增多財富,我也並不反對理財,但自古以來,所有的理財之術,全都是將民間更多的財富,分配給朝廷,亦非是將朝廷和富人的財富分配給窮人,因為分配財富的人就是朝廷。
王學士也就只是嘴上說得好聽罷了,但如果你仔細研究過他的新法條例,是不難發現這一點的,這種分配,只是竭澤而漁,就還不如不分。」
張斐道:「蘇小先生所言的分配,那是在沒有公檢法的情況下,一旦有公檢法,情況就不一樣了。那青苗法的官司就很好的說明這一點。」
蘇轍點點頭道:「不瞞你說,那場官司,的確是消除了一些我對青苗法的擔憂,但不代表我會支持新法,我是寧可支持稅務司那種行為,也不願意支持新法,總之,朝廷都已經收了稅上去,就不應再與民爭利。」
這個主張,他跟他哥哥蘇軾是非常一致的,他們是非常反對官榷制度,朝廷就應該只負責收稅,其餘的都應該交給百姓。
但是王安石認為,將這些財富下放,不會流到百姓手裡,會強人壟斷,從而形成對百姓,對朝廷的威脅,既然不可能到百姓手裡,就不如全部由朝廷壟斷。
張斐心裡非常清楚,說實在的,他也無法去判斷,孰對孰錯,只是笑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蘇轍問道:「什麼辦法?」
「借錢啊!」
張斐呵呵道:「誰還沒個應急之時,人是如此朝廷亦是如此,可以通過借錢來應急。」
蘇轍愣得半響,苦笑道:「這誰敢借?因為誰也不敢保證朝廷會還錢。」
借錢給朝廷,瘋了麼,朝廷能還你嗎?
朝廷不來搶錢,那就是萬幸,你還將錢送上門去。
張斐一本正經道:「公檢法可以保證。如今河中府不就是深陷債務之中麼,但蘇小先生認為這形成了一種危機嗎?」
蘇轍聽得眉頭一皺,沉吟不語。
回過頭一想,目前河中府真的是負債纍纍,前面要支付鹽債的利息,後面又要支付拖欠的軍餉,現在還要增多吏的開支。
要是換作以前,不管是哪個官府,早就爆發財政危機,而官府是鐵定會想辦法賴帳的,但如今好像也沒有人將這當回事。
官府現在還在加大支出。
這原因就在於,大家都認為官府會還錢,而這份信任不是來自於官府,而是來自於他們公檢法。
「但是這種寅吃卯糧又能維持多久?」蘇轍不禁又問道。
張斐道:「這只是應急之需,目的就是花錢重新建立起官府的信用,如果大家都不信任官府,很多問題都無法解決。那麼在這期間,我們能夠想辦法消除弊政,解決三冗之禍,令財政得到喘息,那麼朝廷很快就還清舊帳。
從理財之術來說,寅吃卯糧並不是一種錯誤的戰略,我們賭得只是一個更好的未來,如果未來百姓更夠更加富裕,那麼稅收就會增長,那我們就是贏了。」
蘇轍道:「但是賭博總有輸贏,我們不一定贏,那如果輸了怎麼辦?」
張斐呵呵笑道:「那就早點去死吧,還能怎麼辦?」
蘇轍驚愕地看著張斐。
張斐道:「難道蘇小先生想繼續這樣的得過且過嗎?其實這治國就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們沒得選。」
蘇轍陷入沉思之中。
他雖然才華橫溢,但跟大多數人一樣,內心還是保守的,他理想社會,就是儒家的太平盛世,輕徭薄賦,大家都省著過,存點錢應對天災。
這其實也是大宋文臣天團的一大缺陷,雖然其中天才無數,但極度缺乏這種經濟頭腦,並且他們還反對這種頭腦。
別說王安石,如那薛向,可就是朝中為數不多的理財高手,但是在他們看來,薛向就是投機取巧,唯利是圖的小人,不堪大用。
這是王安石新法失敗的一個深層次的原因,就宋朝的經濟結構而言,必然是需要理財的,因為有著太多的經濟交流,但這種思想始終被視作一種旁門左道,那麼就很難將政治力量注入其中,不管你是選擇國有經濟,還是私有經濟,都需要政治上的支持。
元絳也是為數不多擁有這種智慧的官員,所以他跟張斐就非常合拍,張斐的一些經濟戰略,元絳就是很認同的。
比如發行鹽債和鹽鈔的策略,元絳就非常支持,並且也將此視作為官府應對這期間支出的主要手段。
因為目前青苗法、免役稅都還沒有正式執行,要想盈利的話,還得等到一段時期,但是官府支出卻在與日俱增,那邊軍餉債務,這邊的胥吏支出,這怎麼解決?
就只能發行鹽債和鹽鈔,來度過這個難關。
這重組後的提舉常平司,第一個項目,不是執行青苗法,而是對外發放鹽債。
轉運司決定發行一批價值一百萬貫,為期三年的鹽債,利息是每年百分之六或者百分之五,如果是到期本金利息一塊結算,則可以拿到百分之六的利息,但如果需要每年結算利息,則是百分之五,可以糧食和錢幣來購買鹽債。
此外,這個到期本金,客戶可以在購買的時候,就可以選擇是要鹽,還是要錢幣。
官府上下也都寄望於這一筆鹽債,能夠解燃眉之急。
可惜天不遂人願,這一消息放出去後,那真是雷聲大,雨點小。
大家都在議論此事,但就是沒有一個人去購買。
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批鹽債,但是第一批鹽債,是鹽商們迫於貶值的鹽鈔,無奈之下,才將鹽鈔轉為鹽債。
如今讓大家直接花錢去購買,這個大家心裡還是不太敢。
三年啊!
這個就太沒譜了!
這令蔡延慶等一干官員感到憂心忡忡,如果不借到這一筆錢,就必須減少上繳朝廷的稅,甚至會影響到軍餉。
財政本就赤字,朝廷會答應嗎?
如果不答應,官府許下的承諾,又該如何實現?
事情到了最後一步,再也避不開金錢。
此乃萬惡之源。
而就在這時,警署發布第一期警報,闡述這期間,警署掃黑除惡的整個行動,一一公布於眾。
公檢法隨後也發布第一期檢察報,將整個和解談判原因和理由也都公布於眾。
這兩份報對於百姓而言,可真是非常勁爆。
之前官府一般只公布他們想要公布的結果,如果存在暗箱操作,官府一般不說,都是一些小道消息在外面說。
如今警報已經先紕漏那些惡霸的罪名。
檢察報卻直接告訴百姓,經過談判,撤銷九十八條起訴,只是為受害者要來賠償,以及一些罰金,同時將他們全部釋放。
這兩報放在一起看,一眼就能夠看出問題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