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時間就是金錢!(2/2)
但目前來看,至少這一切都還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這個自主申報的關鍵,就在於耳目,那隻要用錢將這些耳目給塞住,稅務司就是聾子,就是瞎子,這甚至比賄賂官員還來得輕鬆,畢竟那些不過是一些小癟三。
交稅?
是不可能交稅的。
這種情況以前也不是沒有過的,但是他們這些會不斷地衝擊,直到找到破綻,此乃人性所至。
轉運司。
「哎呀!這鹽鈔還真是一個寶貝,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元絳瞅著帳目,真是毫不顧忌,咧著嘴在笑,又看向蔡延慶,「仲遠,以往收稅,咱們是天天往倉庫裡面去跑,可真是累得夠嗆,如今就只需在帳目劃上幾筆,真是不可思議。」
蔡延慶笑道:「元兄先莫要劃,這稅可還未有全部收上來。」
「但我想也差不多了,他們又能逃多少?」說著,元絳又皺眉問道:「怎麼?你認為他們逃了很多稅嗎?」
蔡延慶道:「我也不知道,因為他們那些人從未真正交過稅,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錢。」
元絳點點頭:「聽你這麼一說,倒是值得令人期待。」
蔡延慶道:「就看稅務司是否真的有本事。」
皇庭。
出門半年的蔡卞、上官均、蔡京今日回到了河中府。
「我已經看過你們送來的堂錄,審了不少官司,是今年河中府全年的三倍之多。非常不錯。」
張斐欣慰地笑道。
三人一聽,頓覺開心不已,難得得到老師的誇獎。
許芷倩突然好奇道:「這些地方就這麼亂嗎?」
蔡卞忙道:「許主簿有所不知,其實那些地方本也跟河中府差不多,只是因為那些百姓得知今年公檢法會去,故此都是等著我們去之後,才去訴訟的,這是去年和今年的糾紛加在一起。」
許芷倩點點頭:「原來如此。」
上官均又補充道:「此外,平陸縣是交通要衝,解州又是鹽池所在之地,這買賣糾紛也是非常多。」
張斐笑著點點頭:「但你們處理的都非常不錯,只是在罰金上面有些保守,但這是好事,證明你們非常小心謹慎,千萬不要心急,等到你們有充足的經驗後,信心自然提升,到時判罰就會更加準確。」
「老師的敦敦教誨,學生銘記於心。」
「不過明年你們的任務會更重。」
張斐道:「你們暫時留在河中府過個年,好好休息一番,今年是自主申報的第一年,明年肯定會有相關官司,我們會帶你們先審一個月,一個月後你們再回平陸縣和解州,帶著那些學生審理當地的稅務官司。而這期間葉祖恰就會回到河中府來。
如無意外,年中,你們就必須去到京兆府,到時候,你們才算是真正升為庭長。而你們的學生將會繼續留在河中府審理案件,我會重新安排學生跟你們去京兆府。」
三人皆是喜出望外,「多謝老師的栽培,學生定將更加努力,絕不負老師的恩情。」
「不要辜負你們自己的努力和堅持才對。」
張斐笑道:「從明年開始,你們就必須脫離老師的依賴,要靠自己去奮鬥了。」
在整個公檢法中,唯有皇庭的人才非常匱乏,檢察院和警署都還好,但是這時不待我,張斐只能用這種老師帶徒弟的方式,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說到這事,張斐真是將司馬光恨得要死,年初時來一封信,說是要派一批青年才俊過來跟著他學習,為將來擴張公檢法打下基礎,結果一年過去了,這青年才俊愣是一個沒見。
就真的就很離譜!
太磨蹭了。
不用想也知道,司馬光肯定是要經過重重考核,什麼學識、人品,等等。
雖然張斐說是好好休息一番,但由於時間太緊,其實蔡卞他們也沒有太多喘息之機,在入冬之後,張斐天天就他們在平陸縣、解州審的案件,跟他們探討一些細節。
而此時此刻,司馬光哪有心情去關注人才,范純仁一道奏章傳到京城,將他氣得頭昏腦漲。
那邊京東東路已經完成第一次青苗錢借貸,大獲成功,成績斐然,但范純仁所言的成績,純粹就是指財政收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司馬光將奏章往桌上一拍,「他這青苗法是什麼惠國惠民麼,純粹就是為國斂財,窮人借不到錢,富人不想借,卻被逼著借,這簡直就是竭澤而漁,古往今來都未見此等剝削政策。不行,我得去找王介甫理論理論,瞧瞧他還有何藉口。」
文彥博抬手道:「君實,先勿激動,彈劾青苗法的也不過五六道奏章,可是卻有三十餘道奏章是在歌頌青苗法。」
司馬光道:「如今那些官員因懼怕公檢法,故而與王介甫沆瀣一氣,能說不好嗎?」
文彥博道:「可是官家為何不信那三十多道奏章,偏偏信你這一道?」
「也對!」司馬光聞言,不禁嘆了口氣,「與我所料,絲毫不差。」
富弼緩緩睜開眼來,打了個哈欠,「既然你與所料,絲毫不差,那你還急什麼?」
司馬光一怔,瞧向富弼,「富公此話何意?」
富弼道:「你方才也說了,這青苗法不過是竭澤而漁,既然如此,遲早會出問題的,這種斂財之術,是維持不了多久,到時一定會出問題,咱們只需耐性等待。」
司馬光猶豫道:「但但能不發生,還是不發生的好。」
文彥博道:「可是我們已經阻止過了。」
這司馬光在見識、理念、思想方面都有不錯的表現,以史為鏡,可知興替,他一看到青苗法,就知道會引發什麼禍端。
但是在手段方面,他其實遠不如富弼,別看富弼最近是深入簡出,不問政事,但他可是在慶曆新政拼殺過的,後來又與韓琦爭相,他早已經看出新政薄弱之處,只需要等待時機,然後去踹上一腳。
富弼突然問道:「對了,你不是說要安排人去河中府跟著張斐一塊學習嗎?這人去了沒?」
「啊?」司馬光稍稍一愣,旋即道:「我一直都在挑選,但這庭長乃是公檢法核心所在,道德方面必須完美無瑕,如此才讓人放心。」
富弼頭疼地摸了摸額頭,很是委婉道:「那張三的道德也非完美無瑕。」
司馬光道:「可誰又學得了張三?富公莫急,這事我是慎重考慮過,張三手段再多,也無三頭六臂,他不可能照顧的面面俱到,若派那些道德品質上佳之人過去,即便張三身照看不過來,也足以讓人放心,反而會更快。
倘若派一些心術不正之人過去,縱使天賦異稟,一旦脫離張三的監督,可能會給公檢法造成惡劣的影響,這不得不防啊!」
富弼看向文彥博,文彥博撫須不語,他只能點頭道:「你得加緊一點,到時王介甫那邊不行,你這邊又沒人,可能是會錯失良機的。」
司馬光點點頭道:「這我當然知道,但這種事若操之過急,可能出得問題比王介甫那邊還多,總不能讓我去跟王介甫比誰更糟糕吧。」
富弼笑著直點頭道:「言之有理!」
心裡卻想,這人跟王介甫一樣,也真是無可救藥啊。
完全勸不動啊!
制置二府條例司。
「你可知道範純仁送來一道奏章,滿篇都是在彈劾青苗法的。」
王安石向前不久回來的呂惠卿道。
呂惠卿點點頭道:「學生知道,但是恩師應該知曉此人,就只會空談他人的道德是非,而不懂執法之難。」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又解釋道:「不錯,那邊官府的確將一些青苗錢配額給那些大地主,但那都是基於百姓借完之後,沒有人來借,官府才這麼做的。而且那范純仁怎麼又不說,那些大地主每年逃掉多少稅,兩分息給他們,他們還是賺了不少,再者說,是他們自己答應的,官府可也沒有強迫他們。」
王安石稍稍點頭,又問道:「聽說有些百姓因青苗法也背上沉重的債務,這是否屬實?」
呂惠卿點點頭道:「這也是屬實,但只屬於極少數,那些百姓借了錢,就肆意揮霍,這我們也沒法控制啊!但是也有許多百姓借了錢拿去製造農具,購買良種,大多數人還是能夠還上的。」
王安石點點頭道:「你再寫封信給章惇,讓他叮囑下面的人,但凡百姓前來借錢,必須要告誡他們,不要肆意揮霍,要將這錢用在刀刃上,到底這錢是借給他們的,而不是送給他們的。」
呂惠卿點點頭。
王安石又道:「還有,如果青苗法在京東東路獲得成功,那麼明年就在江南推行這青苗法和免役法,你讓下面的人準備一下,我到時再寫一封信給薛師正。」
由於兩地的財政,要到明年才出爐,雙方就是要比,也得等到明年兩地帳目送到京城再斗,有了憑據,才能夠去一較高下,這個年大家過得也算是相安無事。
但無論是京城的官員們,還是河中府的官員們,其實都過得還是非常忐忑。
就如同等待高考成績的學子們。
冬去春來,冰雪融化,雪水從屋檐上滴落下來,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仿佛在催促人們,該出門了。
上元夜後,各個官署陸續開門,官員們相聚在一起,自然是先嘮嘮嗑,無心做事,但今年大家都在談論一個話題,就是稅務司。
上個月十五號,這收稅期已經過了,沒有交稅的,那就是屬於逃稅,只不過十五號之後,大家都放假了,就看今年了。
稅務司沒有令人失望,這一大早,只見一隊全副武裝的稅警押送三大箱子,緩緩朝著西南邊行去。
這立刻引來所有人的關注。
百姓們紛紛來到街道旁,注視著車隊從身前經過,然後又是議論紛紛。
皇庭。
第一天上班,三小金剛相約來到大狗的酒樓吃早餐,剛剛吃完,上官均來到屋外,站在大樹下伸著懶腰,忽然道:「你們快來看?」
「看什麼?」
蔡家兄弟走上前來,舉目看去,蔡京皺眉道:「好像是稅務司的人。」
蔡卞笑道:「看來他們真是憋壞,這開門第一日就要來訴訟。」
上官均呵呵道:「這回可有好戲看了。」
三人不覺意外,他們留在這裡的目的,就是等這場官司,反而非常期待。
過得好一會兒,車隊來到皇庭門前。
三人剛準備過去,忽見一道人影從他們身旁快速閃過。
「陳稅務使,你來了。」
正是邱徵文。
陳明拱手道:「接下來就拜託邱小哥了。」
邱徵文道:「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徵文,是你接下稅務司的訴訟?」蔡京走上前來問道。
邱徵文略顯靦腆地點點頭,又問道:「皇庭是否已經開門。」
三人相視一眼,蔡京點點頭道:「已經開門,不知你有何事?」
邱徵文逃出一份狀紙來,道:「我將代表稅務司,起訴河中府一百三十二人涉及逃稅之罪。」
蔡京接過來,卻是笑道:「才這麼一點啊!」
邱徵文道:「我只是受僱於人。」
蔡京瞧了眼陳明,然後伸手道:「裡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