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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不破不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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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轍可不是蘇軾,完全憑性情來的,他還是比較謹慎,立刻來到皇庭。

因為他知道曹棟棟跟張斐的關係,如果沒有張斐的命令,曹棟棟不會這麼莽撞的。

「不錯!」

張斐坦蕩蕩地承認道:「此番行動,就是我安排的。」

蘇轍問道:「不知你此舉有何目的?」

張斐道:「整頓吏治。」

蘇轍愣了下,旋即笑道:「此番整頓吏治,還真是別開生面啊!」

整頓吏治,是一個大事情,你就這麼草率,還都不跟我們商量一下。

張斐卻道:「蘇小先生是不是突然又認為,其實我的手段,還算是比較溫和的。」

蘇轍眉頭微微一皺,思忖起來。

要從整頓吏治的角度來看,這就算不得什麼,以往整頓吏治,都是直接針對官員動刀,而這回張斐查的都是他們的親戚,就沒有一個官員被抓。

張斐道:「其實最近我們皇庭接到不少密訟,全都針對河中府那些惡霸,而這些惡霸基本上在衙里都有關係。

這吏治腐敗大致分兩種,其一,是利用職務之便,直接向百姓索要錢財,這種方式其實是很好禁止的。

關鍵就是這第二種,利用職權,霸占一些營生,形成壟斷性質,以此來剝削百姓,他們沒有什麼本事,完全就是憑藉自己的姐夫或者舅舅。

就好比南郊外的周家正店,他憑藉自己在府獄裡面的關係,竟然招來一群囚徒,強迫過往商人上他們店居住,可他店裡酒菜的價格,簡直比白礬樓的還貴。

這種行為對國家造成的傷害,是遠勝於直接利用職務之便向百姓索要錢財,因為在衙里當差的,到底還得注意一下,而他們這些人,則是肆無忌憚。」

蘇轍稍稍點頭,又道:「但是我們剛來之時,就曾對外暗示過,我們是不會清算舊帳,否則的話,這過程也不會這麼順利。不瞞你說,我也不贊成清算舊帳,那會逼得他們狗急跳牆,這不利於河中府的安定。」

張斐道:「我沒有打算清算舊帳,我只是想告訴他們,到此為止,我們皇庭是絕不會允許這種情況再這麼繼續下去。

憑本事賺錢,你賺多少都是應該的,但是若還想憑藉關係,且靠蠻橫手段去聚斂財富,那等待他們的必然是牢獄之災。」

蘇轍稍稍點頭,這種行為肯定要禁止,不然的話,也沒法去執法,道:「那現在這一批人該如何處理?」

張斐道:「由你們檢察院全權接管,負責調查,然後與他們商量,給予他們一次和解的機會,但是該賠償的必須賠償,該罰必須得罰,若不給教訓,他們是不會意識到我們的決心。最多只是讓他們免於刑罰,但具體還是由你們檢察院來決定。」

蘇轍笑道:「看來今日我不來找你,你也會去找我。」

張斐點點頭,道:「最近風頭都讓我們皇庭出了,也該讓你們檢察院和警署威風一下。」

「真是多謝了!」

蘇轍呵呵兩聲,又道:「行,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雖然他也清楚,這不是什麼好活計,但心裡還有些小激動,因為之前許多案例,都是民事訴訟,他們檢察院就只是負責監督皇庭的審判,但這一回不同,全都是刑事案例,也該輪到他們檢察院大展身手。

張斐給予趙頊的建議,就是將重心轉移到商稅上面,來彌補財政方面的欠缺,也避免與地主直接開戰,那麼首先一步,就是要振興商業,而這些關係戶,是整個計劃中的攔路虎,必須得全部剷除。

只有在商人利益能夠得到基本保障的前提,商業才能變得繁榮,商稅才會增多。

與此同時,關於青苗法的關係,以及元絳的書信,也已經快馬傳到京城。

這在京城立刻掀起軒然大波。

王安石是直接爆發,在朝堂上,怒噴他們公檢法與地主狼狽為奸,革新派也就針對司法改革展開攻擊。

老子的行政命令,你們也能否定,這是誰給你們的權力?

關鍵這事他們整個變法都覺得委屈,明明就是那些鄉紳搞事,堂錄上都寫得非常明確,他們個個以前都放高利貸,結果朝廷弄個兩分利息,他們馬上就來一個一分五,這不就是公然與朝廷作對嗎?

甚至有人直接煽風點火,表示皇庭判令甚至要高於官家的聖令。

到底新政都是由官家批准的。

然而,司馬光這回可就沒有讓著王安石,是立刻跳出來,與王安石正面硬剛,堅決捍衛皇庭的判決。

要知道司馬光之前一直忍著沒有離開,就是因為司法改革,如今王安石直接對司法改革進行攻擊,他就不會忍了,否則的話,待在朝廷也沒啥意義。

而且,張斐的這個判決,可是令以司馬光為首的保守派,士氣大振,真是否定得太漂亮了。

同時這涉及到鄉紳權力,而保守派與鄉紳的關係是非常密切。

再加上司馬光這回帶頭,這保守派是空前得團結,拼死捍衛這個判決。

其中富弼、文彥博、趙抃這一干大宰相,也都沒有藏著掖著,直接站出來,表示這個判決沒有問題。

之前他們雖然反對青苗法,但說得都很委婉,原因就在於,趙頊是鐵了心要支持新法,繼續反對,只能是逼著趙頊跟他們決裂。

但這回不一樣,這回他們是在保護司法改革,而不是要攻擊青苗法,是不會跟皇帝產生直接矛盾的,那也不需要再委婉。

雙方是大吵特吵,在司法部門,行政部門,展開激烈的辯論,其中一個關鍵就是皇庭是否有權否定行政命令。

王安石可以將范鎮趕出朝廷,但沒有辦法直接幹掉富弼、文彥博、司馬光、趙抃這些大宰相,最終還是吵到皇帝面前來。

還得皇帝拍板。

趙頊看完之後,向司馬光道:「司馬學士,單從這堂錄來看,那些鄉紳地主分明就是針對青苗法,朕一眼就能夠看出來,難道諸位卿看不出來嗎?」

語氣明顯就是偏向王安石的。

司馬光立刻道:「陛下,關於這一點,張庭長的判決上說得非常詳細,一分五的利息,早就存於鄉村之間,可不是因為青苗法才出現的,只是陛下你身在宮中,能夠傳到陛下耳里就一定是高利貸,其實民間還是存有不少低息借貸。

此外,官府方面也沒有提供具體證據,證明他們就是在針對青苗法。即便是,那也只是一種競爭,合理競爭並不違法。

而且,皇庭對此也給出解釋,官府當然是有權禁止一種不違法的行為,但此番禁止是不利於國家和君主的利益,故此才否決這條禁令的。」

「一派胡言!」王安石怒斥道:「他們這是公然抵制朝廷的政策,皇庭更是為虎作倀,若是不管,將來人人都會與朝廷作對,那我們這些大臣,還如何治理國家,這怎麼就不影響國家和君主的利益。」

趙頊是直點頭。

文彥博反駁道:「此言差矣,朝廷的政策是青苗法,他們並沒有反對青苗法,他們只是針對河中府突然下達的禁令,進行訴訟,並且是堂堂正正地贏得官司。在我看來,這將有效杜絕一些有違民心的政策,防止地方官員肆意妄為。」

趙頊又稍稍點了下頭。

王安石聽到這話,不但不惱,反而是心中一喜。

文彥博以前是絕對反對青苗法的,但他的這一番話,有一個潛在意思,那就是反對青苗法是不對的,皇庭駁回的也不是青苗法,而是那條禁令。

等於是變相承認了青苗法。

司馬光突然道:「王介甫啊!你以前常常吹噓你的理財之術,可結果人家只需減半分利息,你這青苗法就不堪一擊,還只能用權力來壓制,你這就是披著理財外衣的法家之術,就還不如下旨增稅來得輕鬆。」

富弼偷偷瞄了眼司馬光,嘴角稍稍抽搐了下。

激怒王安石,司馬光可真是專業的。

「司馬君實。」

王安石當即就是火冒三丈,你侮辱我沒有關係,你不能侮辱我的理財之術,指著司馬光,咬牙切齒,「行,我就讓他們放一分五的利息,我倒要看看那些口蜜腹劍,貪如饕餮的地主能夠撐多久,我話放在這裡,不到一年,他們就會原形畢露,到時再看看,誰才是真正為民著想。」

司馬光呵呵道:「你的青苗法能支持一年嗎?」

「你。」

王安石瞪他一眼,突然又向趙頊道:「陛下,光看著堂錄,是說明不了問題的,臣建議再派一名官員前去監察此案。」

司馬光心中一凜,立刻道:「那邊有檢察院負責監督,何須再派人去?」

王安石道:「我不相信檢察院,河中府傳來不少案子,但檢察院就沒有否決過一條,我現在懷疑檢察院跟皇庭已經勾結上了,中間缺乏監督。」

文彥博皺眉道:「你無憑無據,憑什麼這麼說?」

王安石道:「故此我才建議朝廷派人前去調查,到底公檢法是在試行期,檢察院也在其中,朝廷派人去監察,是合情合理。」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又道:「陛下,元學士還提到有關今年河中府稅收的問題,警署只是讓他們自主申報,結果今年秋稅就至少多了五成,可見河中府偷稅漏稅的情況多麼嚴重,同時河中府還有濫用役力的現象,故此元學士懇請朝廷在河中府設立稅務司,同時將免役法在河中府推行,不如就讓韓寺事前去監察公檢法,同時推行免役法。」

趙頊抿著唇,是連連點頭,但其實他現在有些憋得慌,因為整個計劃,他都是知情的,對於王安石的演技,他很是打心裡佩服!

那邊河中府的官員希望他們能鬥起來,王安石怎麼都得給一點反應,給予行政支持,這必然是要派人去的。

但也就是做做樣子。

只不過這王安石演技太精湛,司馬光都完全被蒙在鼓裡。

司馬光認為王安石這麼做就是要報復那些鄉紳,這稅務司的手段,京城權貴可都怕得要命,真是無孔不入,關鍵稅務司背後就是皇帝,再派韓絳去監督公檢法,那不就是全方位圍剿麼,於是道:「陛下,河中府的事務最近都已經忙不過來,依臣之見,還應該再等等。」

王安石哼道:「這事都是你司法改革搞出來的,憑什麼讓我的新法等,你怎麼不讓他們消停一點。」

司馬光道:「你講點道理好麼,是本就有冤情,才會去皇庭打官司,這證明公檢法去得恰到好處。」

王安石道:「所以稅務司就去不得。」

「?」

司馬光當即無言以對。

趙頊見火候也差不多,終於開口道:「王學士言之有理,公檢法到底是在試行的階段,理應受到監察。至於稅務司和免役法麼,在京畿地取得不俗的成效,同時陝西路年年有官員談及差役之苦,也應該在河中府推行,早點革除弊政。」

富弼突然道:「陛下,公檢法是自成一系,本就有著層層監督,如果再派人去監察,恐怕會破壞司法。」

宋朝的這個使臣就是政令不通達的一個關鍵原因,因為太多使臣,下面官吏都不知道聽誰的。

為什麼公檢法成功,就是因為自成一派,誰也管不著。

若是再派人去監督公檢法審判,只會左右司法,得不償失。

趙頊道:「韓寺事只是去調查此案的緣由,不會幹預司法審判,若是皇庭的審判無錯,自也不怕他人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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