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北宋大法官 > 第六百一十七章 火上澆油

第六百一十七章 火上澆油(2/2)

目錄

「是嗎?」

許芷倩狐疑地打量著張斐。

「寫啦!寫啦!」

張斐催促道。

許芷倩撇了下小嘴,心道,這人肯定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新政和司法改革上面,他們卻忽略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官署,一個真正能夠制衡皇庭的官署。

而這個官署就是立法會。

根據當初的約定,大庭長的判例權,其實是立法會賦予的,因為立法會是要基於法制之法修訂相關刑罰的,可只有張斐懂這些,才給予張斐判例權,但最終能否成為成文律例,還得看立法會。

河中府皇庭所有的判決,包括蔡卞他們的,全部都會在第一時間送到立法會。

富弼這一年,什麼都沒幹,也不怎麼關心政務,一心就撲在修法上面,潛移默化中,他其實已經成為朝中法制之法的最大擁護者。

這一年過去了,立法會也得拿些成果給趙頊看看。

垂拱殿。

只有趙頊和富弼君臣二人。

「這是過去一年,立法會根據法制之法,以及河中府大庭長的判決,所修訂的律例,還請官家過目。」

富弼將一份厚厚的奏章呈上,又道:「此番修法,共將八項死刑改為徒刑,減免三十二項徒刑刑期,取消十六項徒刑,改為罰金,同時取消七十六項苔刑。」

趙頊聽罷,微微一驚,「減少這麼多刑罰,還能震懾住百姓嗎?」

富弼撫須道:「官家,亂世用重典,但如今國家早已經安定,很多刑罰只會適得其反,這也是為何自太祖到如今,我大宋幾乎每一任君主,都會下達敕令,減免一些刑罰,比如說赦免販賣私茶、私酒的死刑,這一回老臣是將這些敕令全部編入律例中。

而其中的徒刑和苔刑的減免,則是基於法制之法民事訴訟的理念,百姓與百姓之間的大部分糾紛,還是以保障雙方利益為主,而不動用刑罰。」

其實關於重型慎刑,在宋朝司法界一直都有著廣泛的爭論,王安石雖是法家作風,但是在這方面,他其實更偏向慎刑,尤其是最近幾年,支持慎刑的已經占據絕對多數,他們認為很多刑罰,都太重了一點。

比如說,販賣私鹽判死刑,但也有些地區的百姓,買不起官鹽,只能自己弄一點私鹽,這也讓官府左右為難,罪不至死,但依律必須判死刑,但這涉及到財政,誰也不敢背上這口鍋。

這幾年已經在慢慢修改,但並沒有系統化去改。

這也是為什麼法制之法能夠這麼快收穫人心。

趙頊瞧了眼富弼,點點頭:「原來如此。」

他心裡非常清楚,這富弼將敕令編入律例,就是希望阻止皇帝再干預律法,最好是不要頒布敕令,這項任務由立法會來干。

不過對此,趙頊早已經妥協,看似這剝奪皇帝的立法權,但由於立法會的最終結果,還得皇帝批准,才能夠奏效,權力還是控制皇帝手中。

這都是張斐走之前,給設計好的。

二者看似區別不大,但其實非常關鍵,這就是避免皇帝一時任性,下達敕令直接干預律法,這是司法界最為敏感的事情,也是最不好的。

當然,趙頊之所以妥協,也是因為政事堂經常駁回他的敕令,弄得他也很是不爽。

富弼又道:「但其中多半條例,只能在有公檢法的州府施行,只有少部分涉及到死刑、重刑的條例,可以全國普及。」

趙頊問道:「這又是為何?」

富弼回答道:「這是因為很多條例就是基於公檢法的審查制度修改的,比如說,河中府皇庭最後送來的那樁關於司法解釋的官司。其中涉及到『任依私契,官為不理』,如果在沒有公檢法制度下執行,可能會給予官府魚肉百姓的權力。」

趙頊稍稍點頭,突然問道:「富公對於在東京東路推行青苗法怎麼看?」

富弼一怔,顯得有些詫異,「官家不是已經決定採納王介甫的建議嗎?」

趙頊嘆了口氣:「是這樣的,那青州知州派人送來一道加急奏章,懇請朕先在青州執行公檢法,再讓青苗法在青州執行。」

富弼眨了眨眼,「歐歐陽永叔?」

趙頊點點頭。

唉這個歐陽永叔真是一點未變,唯恐天下不亂,不過這把火倒是可以燒。富弼思索半響,暗自一嘆,算了,我要多說幾句,肯定會惹得王介甫不開心,又會給立法會添麻煩。向趙頊道:「老臣近一年一直在修法,對於政務不是很了解,未能為君分憂,還請官家恕罪。。」

趙頊趕忙道:「富公能留在京城,就已經是對朕最大的支持。」

不過他心裡已有計較。

第二日,趙頊又找來王安石,將歐陽修的奏章給他看,並且表示,歐陽修到底三朝元老,朕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青苗法就暫不在青州執行吧。

王安石也沒說什麼,畢竟歐陽修的輩分擺在那裡,趙頊要答應,他也沒有太多辦法,畢竟這還只是試行,少一個州也不會影響什麼。

但是他卻窩著一肚子火,對歐陽修是恨之入骨,人家都是痛打落水狗,我這都還沒有落水,正在冉冉升起,你就拿棒子來打了。

真是豈有此理。

回到制置二府條例司,又遇到兩個說客,呂公著和陳昇之。

之前呂公著一直夾在王安石和司馬光之間,但是自青苗法之後,他也開始倒向司馬光那邊,與王安石的關係也出現一些些間隙,他幾番相勸,但王安石都沒有理會。

陳昇之本是支持王安石的,不過對於青苗法,他心裡也是有所保留的。

「介甫啊!目前看來,新政在河中府,是非常成功,證明新法配合公檢法,乃是上上之策,你何不繼續與司馬君實合作。」

呂公著是苦口婆心道。

陳昇之點點頭道:「介甫,你不要被那些流言蜚語給干擾了,那些人就是故意在挑撥離間,你得以大局為重。」

他們兩個都是反對青苗法的,但如果配合公檢法的話,青苗法反而讓人放心,他們就想勸說王安石再等等。

可他們兩個哪裡知道,王安石剛剛憋了一肚子火,這要是司馬光的話,估計兩人就打起來的。

王安石瞧了他們兩個一眼,念在多年的友情,也不想與他們鬧掰,是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中的怒火,道:「這不是我的原因,這是司馬君實的原因,我們制置二府條例司是有自己的計劃,而且我之所以選擇東京東路,也是因為司馬君實早就派范純仁去那邊建立檢察院,這兩年過去了,結果登州的公檢法,還不如河中府,我也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

而且朝廷的問題一直都是財政不足,而不是治安問題,公檢法雖對新政有一定幫助,但本來就應該是他來配合我,結果現在我遷就他,他們還在那裡拖拖拉拉,我現在是等不了了,要是財政出大問題,這責任誰來擔?」

這話非常在理,問題在於財政,改善財政是當務之急,等著司馬光,那得猴年馬月去,財政赤字,你們來補?

陳昇之趕忙道:「我去催催君實。」

「你別去了,我天天催,也沒什麼用。」王安石擺擺手道。

呂公著又道:「但是你這青苗法確實有問題。」

王安石聽到這話,可就受不了了,冷冷一笑,「是呀!有問題啊!故此去到河中府後,那些大地主是畏之如虎,甚至不惜以低價來抵制我的青苗法,說到這事,我還真得感謝那公檢法,他們是在配合新政嗎?」

呂公著也急了:「你這人怎就不聽勸,如果青苗法去到東京東路,真出問題,新法可能都會毀於一旦。」

王安石道:「只要你們不來添亂,這新政就不會出問題,我在設計新政時,可還沒有公檢法了。」

「你!」

呂公著也脾氣上來,站起身來,「不可理喻。」

說著,他就氣沖沖地離開了。

陳昇之糾結了片刻,也站起身來,「介甫,你再考慮考慮。」

王安石道:「不用考慮,我已經決定了。」

陳昇之見罷,也就不再多言,搖頭一嘆,出得門去。

他們剛走,呂惠卿便入得屋來,「恩師,他們是來遊說恩師配合公檢法嗎?」

王安石狠狠一拍桌子,「他們哪裡知道,我早已經在河中府改變策略,利用提舉常平司來增加財政收入,以至於看上去公檢法好像發揮了很大的作用,要不是我讓元厚之配合他們,他們公檢法豈能立足。說到這事,全怪張三那小子,出得這些餿主意,弄得現在人人都以為是公檢法的功勞。」

他心裡憋著一肚子委屈,就事論事,在河中府,的確是新政一直在配合公檢法,不惜改變自己的策略,如果沒有王安石同意,元絳會屢屢讓步嗎?

元絳當初要不讓步,公檢法也會很麻煩,不可能這麼快立足。

但如今大家全都認為這是公檢法的功勞,從表面上看,也是如此,因為官府一直在被迫遵守皇庭的判決。

王安石向來心高氣傲,哪裡受得了這麼委屈,而且這種言論,對新政的影響非常不好。

呂惠卿道:「計相之前就已經表明態度,不支持青苗法,恩師犯不著與他動怒。」

「我不是因為他生氣。」

王安石一揮手,道:「我是被那歐陽永叔給氣著了。」

「歐陽永叔?」

呂惠卿一愣,「他不是在青州嗎?」

王安石便將歐陽修上奏官家一事,告知了呂惠卿。

「啊?」

呂惠卿傻眼了,「這不是將國事視作兒戲麼?新政乃是國家決策,豈能因一個知州的拒絕,就不去執行。」

王安石嘆道:「可是那歐陽永叔不是普通官員,他可是三朝元老,而且官家的意思也是暗示讓我們用政績來說話,以政績服人。這一次在東京東路推行青苗法,是絕不容有失。」

呂惠卿立刻道:「恩師請放心,目前東京東路很多官員都改為支持我們青苗法。」

「是嗎?」

王安石道。

呂惠卿點點頭道:「如今他們聽說公檢法在河中府所做作為,於是都改為支持我們新政,其目的就是希望我們能夠阻止公檢法。」

王安石當即就樂了,「這些人可真是國之蛀蟲啊!」

呂惠卿詫異道:「恩師為何?」

王安石道:「他們現在反對公檢法,跟之前反對我們新政的理由是一模一樣,可見這些人是極度自私自利,心裡全無國家和君主。」

說罷,他又道:「不過我們倒是可以加以利用,以此督促他們嚴格執行青苗法。」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