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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無間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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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及完這戶籍之事,韓絳等人便急匆匆地離開,真的是無顏留在這裡。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但蘇轍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其實普查戶籍對於官府也有好處,這都是政績,那些官員純粹就是沒事找事,都是他們咎由自取,他反倒是更關心張斐提到的宗法,韓絳他們走後,他便問道:「張庭長打算如何完善宗法?」

他雖然是公檢法的堅定支持,但他也是宗法鄉法的支持者,他認為民間必須要有勢力去制衡官府,不能所有的都有官府說了算,如果地方官員作亂,朝廷就無法得知,公檢法也是屬於官府,道理還是一樣,雖然宗法是有問題的,但是沒有可能會更加糟糕。

張斐非常清楚蘇轍在這方面的政治立場,向李四道:「李四,拿塊木板上來。」

「是。」

很快,李四就拿著一塊木板上來,掛在屏風上。

符世春、曹棟棟也起身圍了過來。

張斐拿著木炭,道:「我對宗法的完善,其實是非常簡單,就要清楚的人事安排,且明確每個人義務和責任。故此,我會要求各個鄉村設立鄉委會。」

「鄉委會?」

蘇轍眉頭一皺。

「不錯!」

張斐點點頭,然後手指炭筆,在木板上畫了幾個小圈圈,「假設這是一個個鄉村,皇家警察是不可能在每一個鄉村建立分署的,故此警署方面一般會在一群鄉村中間建立一個分署。

同時各個鄉村裡面組建鄉委會,還是由他們負責組織百姓農桑、防災、調解糾紛、動員戰爭,同時還有醫療、建設、教育,等等。

簡單來說,官府命令最終就是下達到鄉委會,而鄉委會也可以直接向警署反應村裡的困難。」

他一邊說,一邊話,三兩筆,便畫出一個簡易政治架構。

蘇轍點點頭道:「其實現在就是如此,由戶長、里正、鄉紳組成,只是任務和責任並沒有這麼明確。」

張斐點點頭道:「而這就是我們要做的,我們必須要確定,哪些事歸鄉委會管,哪些事必須要上報警署,當然,我們也會出台相關規定,明確告訴警署該如何配合鄉委會。」

曹棟棟鬱悶道:「我可不想與那些老夫子合作,那可太難了。」

張斐道:「但是你沒得選,因為皇家警察不可能針對每個鄉村進行管理,如果要做到這一點,光河中府的皇家警察至少得有三萬人,財政根本負擔不起。」

符世春道:「衙內,這是好事,可以減輕警署的負擔。」

「符主簿說得對,底層的糾紛是最多最複雜,不時時刻刻駐紮在鄉村裡面,是根本管不住的。」

張斐給了曹棟棟一個愛莫能助的微笑,又道:「同時,一個鄉委會多少人,由誰來擔任,這些都必須要明確,以便將來問責。」

蘇轍問道:「那這個有如何規範?」

張斐道:「我打算從兩個方面來規範,其一,鄉里那些特權人士。但凡享受特權免稅的,必須承擔鄉委會的責任。」

蘇轍道:「但是這些人不一定能夠管理好鄉村。」

張斐道:「我得說一句蘇檢察長可能不愛聽的話。」

「蘇某洗耳恭聽。」蘇轍微微頷首。

張斐笑道:「相比起道德,我其實更加相信利益。如果將免稅特權和鄉委會的責任連接在一起,我相信他們努力會管好的。」

蘇轍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你這麼做的話,那他們肯定會打起精神,如今這特權太重要了,就連稅務司都不敢動這特權,這才金飯碗啊!

張斐道:「其二,就是德高望重,在我看來德高望重也就是民心所向,選擇一位深得當地鄉民敬重的人去主持鄉委會,這會讓鄉委會的工作變得更加順利。」

蘇轍笑問道:「張庭長不是說,相比起道德,更相信利益嗎?」

張斐道:「到達德高望重的境界,名聲同樣也是利益。」

蘇轍無言反駁,微微拱手道:「受教了!」

說到底其實就是規則。

皇權可以不下縣,但是規則是必須下縣,鄉村必須根據朝廷的規定來運作,明確責任和義務。

之前雖然有戶長和里正,但戶長、里正是管不住鄉里那些大佬的,就不是一撥人。

張斐就是要改變這一點,讓那些享受權力的人士來充當這鄉委會,你享受多少權力,就必須承擔多少責任,同時這些人往往是具備實力的,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同時,德高望重則是代表民意,而這個民意是能夠制衡那些特權人士的,因為他們的利益訴求是不一樣的,哪怕這個德高望重的人也是特權人士,但是這些人往往是更在乎名聲。

隨便一問,張斐就拿出這麼詳細的方案來,蘇轍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他一早就想好怎麼解決律法與宗法的衝突。

他也承認,這確實是一個問題,必須得解決,不然的話,皇家警察會跟他們發生矛盾。

雖然問答會已經結束,但大多數百姓都還滯留在原地,相互討論著問答會的內容,他們主要是討論普查戶籍一事。

因為很多人為逃避稅收和徭役隱匿戶籍,幾乎占整個河中府的四分之一,三分之一都是有可能的。

這可是一個大事啊!

但原本來說,這不是一個太大的問題,我們的目的就是逃稅,我們只求一口飯吃,我怎麼可能會去登記。

但是現在稅收和徭役制度都變了,免役法使得很多徭役變成雇役,收稅也變成自主申報,別說伱沒有戶籍,你就是有戶籍,你也可以不來交稅,反之,你沒有戶籍,我也要查你的稅,稅務司說得非常明確,我不管你是哪裡來的人,你在河中府生活,就必須交稅。

同時這個自主申報,使得折算、支移這些剝削手段全都沒了,貧農的稅率才百分之五,也沒有必要害怕,隱匿戶籍到底還是有諸多不便,被人欺負,也不敢聲張。

這令百姓非常矛盾。

他們一方面想去領取姓戶籍,但又害怕會因此惹上麻煩。

而那些官員們則是一邊快速離開,一邊低聲討論著。

「這公檢法真是欺人太甚,若是戶籍權也讓他們奪取,那我們官府還能幹什麼?」

「韓寺事他們不是去找他們算帳了麼,有韓寺事在肯定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這戶籍權倒是其次,關鍵是這問答會才可怕,他們公檢法這麼做,必定會引發百姓要求我們官府也這麼做。」

「那我們也這麼做,風頭可不能讓公檢法給搶去了。」

「這說出去的話,就潑出去的水,你說了,你能做到嗎?」

待聲音漸遠,法援署走出兩個老者來,正是范鎮和陸曉生。

陸曉生問道:「你認為官府會開這種問答會嗎?」

「一定不會。」

范鎮非常肯定道:「對於官員而言,說得越清楚,他們受到的束縛就越大,他手中的權力就越小,最好是什麼都模糊不清,那樣的話,他們才能如魚得水。」

陸曉生稍稍點頭,又問道:「那為何公檢法會舉辦這問答會,難道範兄所言並不適用於公檢法?」

范鎮搖搖頭道:「不,這當然也適用於公檢法。」

說到這裡,他是慚愧地嘆道,「我遠不如他啊!」

陸曉生稍稍點頭道:「此人確實不一般,之前倒是我們誤會他了。」

正說著,但見一群人從皇庭的南門行出,真是韓絳、蔡延慶、韋應方等人。

雖然韓絳來了,但是與以往沒有多大區別,官員們還是如喪考妣地出得皇庭,沒有一回他們是昂著頭顱出來的。

這與他們想像中的不一樣,韓絳並沒有扭轉這個現象,這令韋應方他們非常失望,相互使著眼色,問問韓絳為什麼要與對方和解,權力是在我們手裡的。

正當他們準備開口詢問時,韓絳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憤怒地看著他們。

「你們到底還做了多少這樣的糊塗事啊?」

一眾官員頓時懵逼了,茫然地看著韓絳。

韓絳氣憤不已道:「根據制度,公檢法存在的意義本也是要配合我們官府的,尤其是警署,他們就是取代衙役,必然是要受到我們的差遣。

他們遞上建議,無論你們答應與否,至少得給個回信,你們這毫無作為,這不就是將權力拱手相讓嗎?

給予你們指揮警署的權力,你們偏偏又不指揮,成天就知道抱怨,我是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坐在這位子上的。這是氣死我了。」

說完,就氣沖沖地上得馬車,揚長而去,留下韋應方等人在風中凌亂,連辯解的勇氣都沒有。

事實就是如此。

這事就是要鬧到朝廷去,死得肯定也是他們。

「元學士,蔡知府,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何春林委屈地看著蔡延慶和元絳。

蔡延慶一如既往地偏頭看向元絳。

元絳長嘆一聲:「興許我們真的錯了。」先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來,畢竟是他一直在跟皇庭作對,又看向他們,「但往後我們不要去過多關注公檢法,先管好我們自己的事,如此才能夠確保我們的權力不被公檢法侵占,以及占據主導地位,讓公檢法來配合我們。」

眾人是紛紛點頭。

他們不管,公檢法就來管,他們越鬥氣,越不管,公檢法權力反而越大,因為公檢法真的能夠管得住,但如果他們管好自己的事,公檢法就是為他們保駕護航的。

他們現在也越發清楚的意識到這個問題,現在他們不再處於優勢,他們必須得先捍衛自己權力,首先就要去懂得如何使用公檢法。

拋這開演技不談,韓絳說得其實也是對的,也真是在為官府著想。

權力不等於反對。

權力不等於駁回。

權力是在於治理國家,為君分憂,不能著了魔似得,天天跑去反對皇庭,反對不了,就覺得大權旁落。

這簡直離譜!

只有在治理的過程中,你們才能夠使用權力,權力不用,就等於沒有,如此才能夠壓制住公檢法。

如王安石、司馬光他們的博弈,就不是簡單反對加反對,司馬光可從未命令張斐去反對青苗法,只是讓他們去建設公檢法,去執法,因為他知道,在執法的過程中,就能夠制衡青苗法。

王安石也是這麼幹的。

最終,在韓絳的調解下來,蔡延慶先一步對外發布告示,宣布河中府將要普查戶籍,以及更換全新戶籍,此事將交由警署來執行。

等到這個告示發布之後,警署方面才貼出告示,公布如何普查戶籍。同時,正式向官府遞上申請,畢竟關於牢獄,這土地、規模、設計早就弄好了。

畢竟官府還是掌管著財政和土地,警署要興建牢獄,還是得官府撥錢、撥地。

官府方面倒也沒有刁難,直接就批了,而轉運司方面,為求不耽誤警署的工程,直接又支付鹽鈔,作為興建牢獄的資金。

其實這才是正常運作。

警署不可能擁有是否普查戶籍的權力,這必然是要官府決定的,因為戶籍是官府最重要的任務之一,而警署只是執行者而已。

然而,有句話說得好,這咬人的狗不會叫。

問答會一出,大家心裡反倒是踏實,並不害怕公檢法,反倒是那些不說話的人,令人感到害怕。

稅務司!

稅務司為什麼沒有參與這問答會,這真是令人遺憾。

這稅務司自從年初操作了一番後,立刻就銷聲匿跡,誰也不清楚稅務司現在在幹嘛,反正就是來個人交契稅,他們就收下,但你若不來,他也不去問,就是一副你愛交不交的樣子。

有些人為了試探,派人去交契稅,然後故意裝成帶錯契約了,說是要再回去拿,但結果就不去了,就看稅務司會不會來催,結果半個月過去了,稅警連面都沒有露過。

你們來問問我啊,我們聊一聊啊。

你這裝聾作啞,太令人害怕了。

無論那公檢法說得再好,再公正,河中府的權貴、富人們,還是忐忑不安,他們的目光一直聚焦在稅務司。

他們手裡現在都還是摁著大量的白契,一直在想辦法怎麼去規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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