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無間稅(2/2)
他們手裡現在都還是摁著大量的白契,一直在想辦法怎麼去規避。
有道是,見招拆招。
但對方死活不出招,怎麼去拆招啊!
這真是煎熬啊!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焦慮變得愈發強烈。
不但是地主焦慮,官員也焦慮啊!
於是他們找一個藉口,請求蔡延慶將陳明請到府衙來。
你看這收稅期馬上就要到了,稅務司能不能搞定,萬一收不上來,那可就出大問題的,財政本就這麼緊,沒有餘糧,你要收不上稅,明年就得躺平了。
此外,我們還得在各個方面,伸張權力,稅務司就是為我們收稅,我們也得督促一下。
蔡延慶覺得也有道理,於是將陳明給請到府衙來。
「陳稅務使,你們那契稅收得怎麼樣?」蔡延慶問道。
陳明道:「上個月我查過帳,大概收了一千二百貫左右。」
「才一千二百貫?」
韋應方立刻道:「外面的白契肯定不止這麼一點,這都是積壓多年的,我看現在十分之一都沒有,如今期限已經過半,你們不去催催嗎?」
陳明道:「不需要!」
韋應方愣了下,道:「此話怎講?」
陳明道:「坦白的說,那些人之所以拖著,就是希望我們稅務司撐不到一年,因為他們是沒有辦法規避契稅,那些土地、房屋都是藏不住的,只要稅務司不死,他們在最後兩個月就會趕著上門補交契稅。
故此我們稅務司也早就做出相應的部署,如今大部分帳房都在忙別的事,就兩個人坐在那裡收稅,等到九月份,我就會安排帳房回來收稅。」
就是這麼直接,就是這麼霸道。
就他們那點小心思,老子穩穩拿捏著。
韋應方一陣無語,道:「如果陳稅務使判斷失誤,那該怎麼辦?」
陳明拱手道:「承蒙吉言,如果是那樣的話,明年我們稅務司獎金可將會翻上幾倍,但願我們的稅警個個都能在這河中府置下田業。」
你交了,我們只能拿工資,你不交,我們還有獎金拿,發家致富,就靠你們那點小心思了。
蔡延慶、元絳相覷一眼,險些笑出聲來。
想不到這面癱臉還有幽默的一面。
韋應方嘴角抽搐了幾下,「真是令人期待。」
等到陳明走後,蔡延慶突然道:「韋通判,雖說這逃稅不會受到刑罰,若是官府有人被抓住,必然是會影響仕途的。」
韋應方神色一變,「蔡知府此話何意?」
蔡延慶道:「你要管好下面得人,我可不想見到有官員被稅務司告上皇庭。」
韋應方暗自松得一口氣,「是,我知道了。」
回到府里,但見曹奕和梁友義坐在裡面。
「韋通判,怎麼樣?那陳明怎麼說?」
曹奕急忙問道。
韋應方搖搖頭,將陳明方才所說,告知他們。
曹奕皺眉道:「看來稅務司是十拿九穩。」
韋應方點點頭,忽覺旁邊的梁友義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意,於是問道:「梁老先生怎麼看?」
梁友義撫須笑道:「其實稅務司的手段,也不過稀鬆平常罷了,犯不著擔憂。」
曹奕忙問道:「此話怎講?」
梁友義道:「許多人已經探明這稅務司的手段,他們一方面招攬那些舊稅吏,借他們經驗來查稅,另一方面則是收買那些大地主身邊的人,潛伏他們家調查。說來說去,就是拿錢去誘惑別人為自己查稅。」
韋應方眉頭一皺:「難道這就是陳明嘴中的各憑本事?」
梁友義笑道:「這強龍不壓地頭蛇,在這地界上面,什麼事都逃不過咱們的耳目,他們能夠收買別人的家僕,稅警也能被人收買,不過就是看誰出得錢多罷了。反正,據老夫所知,不少攔頭、稅警都已經被人收買,他們現在對於稅務司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啊!」
韋應方笑道:「不錯,稅務司不比皇庭和檢察院,那裡面魚龍混雜,想要對付稅務司,從內部攻破,是最為有效的。」
可是等到梁友義走後,韋應方向曹奕問道:「蔡知府說得對,小心駛得萬年船,咱們可不能冒著上庭的風險,跟著他們一塊去鬧。」
曹奕點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韋應方又道:「不過,不在咱們名下的田業,倒是可以試一試,就算抓到,也就是罰錢而已。」
皇庭。
「衙內,你急著找我作甚?」
張斐來到湖邊的小亭子內,向坐在坐立不安的曹棟棟問道。
曹棟棟一對眸子左右瞟了瞟。
張斐笑道:「放心,這裡一覽無餘,沒有人偷聽的。」
「是麼?」
曹棟棟又往湖裡看了眼。
張斐差點背過氣去,「快說啦!什麼事。」
曹棟棟低聲道:「這可是大事,不能讓人聽了去。」
張斐好奇道:「什麼大事?」
曹棟棟道:「我發現有人在偷偷摸摸地賄賂稅警。」
張斐皺眉道:「你從哪裡得知的消息?」
「這你別管,反正這事千真萬確,是不會有錯的。」曹棟棟道。
張斐瞧他一眼,道:「你老實交代,你在稅務司又安插了多少內奸。」
曹棟棟立刻道:「我沒有,你別胡說。」
張斐一語不發,就是皺眉瞅著他。
曹棟棟道:「不多,也就兩三個。」
「是嗎?」
張斐道:「我可是你的僱傭珥筆,你瞞我,對你沒有絲毫好處的。」
曹棟棟糾結了半響,五指一張,「五十多個。」
「五十多個?」
張斐無語道:「你一共才交給稅務司五百人,結果十分一都是你的人,你特麼要點臉嗎?」
「我訓練出來的,他們要忠於我,我能有什麼辦法?」曹棟棟心虛地眨著眼,又道:「況且,官府在我們警署的內奸可也有好幾十個,大家禮尚往來。」
禮尚往來?這尼瑪分明就是無間道啊!張斐無奈地搖搖頭,道:「所以他們賄賂到你的人了。」
曹棟棟直點頭。
別得不說,想要賄賂曹棟棟的人,真是痴心妄想,這廝背景太強大,目前大宋第一外戚,老子是步軍掌門人,自己又公檢法新貴,誰都願意跟著他混啊。
這就不是錢能夠代替的。
張斐沉吟少許,道:「讓你的人收下這些錢,並且表示會完成任務的。」
曹棟棟謹慎道:「不會出事吧,告訴你,本衙內可得保著他們,否則的話,將來誰還會跟本衙內混。」
張斐點點頭道:「放心,不會出事,我馬上會安排好一切的。」
曹棟棟道:「那就行。」
張斐又問道:「不過你安排這麼多人混在稅務司幹嘛?」
曹棟棟撓著臉頰道:「這不是為了避免發生誤會麼?」
「什麼誤會?」
「先說明,我可沒有逃稅,我的錢可都是我爹給的,我就是擔心萬一查到與我關係密切的人,比如說你,那我也能及時通知你趕緊去交稅啊!」
「我真他娘的謝謝你。」
張斐沒好氣道。
曹棟棟嘿嘿道:「不謝。不謝。你可要記住,你是咱僱傭的大珥筆,咱們的談話,可是受契約保護的,你要敢說出,那我是可以告你的。」
張斐驚訝地打量了下他,「可以啊!衙內你進步不小啊!」
曹棟棟得意洋洋道:「這近墨者黑唄。」
「我去你的。」
送走曹棟棟後,張斐順道就去到大狗的酒樓。
「馬上就要到收稅的時候,你們籌備的怎麼樣?」張斐問道。
大狗自信滿滿道:「一切都在掌握中。」
去年時間確實不夠,但今年給他們整整一年,時間過於充裕了。
張斐道:「沒有出什麼波折嗎?」
「倒是有。」
大狗似乎想起了什麼來,「近日有人在收買那些攔頭、稅警,甚至於稅務司的帳房,雖然這不會影響到我們收稅,不過到時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張斐沉吟少許,道:「這鳥為食亡,人為財死,我們不可能阻止他們不收髒錢的,這種事還是會持續發生的,但是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我們是能夠阻止那些人給他們送錢。」
大狗急忙問道:「怎麼阻止?」
張斐笑道:「就是允許他們收錢。」
大狗錯愕道:「允許他們收錢?」
張斐道:「只要讓大家知道,這些人不但收錢不辦事,甚至還會上庭作證,背刺他們一刀,那就沒有人會給他們送錢,不但如此,這還會逼得他們必須忠於稅務司,因為只要離開稅務司的庇佑,呵呵,他們必然會遭人報復,下場一定會非常悽慘。」
大狗喉嚨裡面發出咕嚕一聲響,心道,這張庭長看著和藹可親,沒有想到這麼心狠手辣,往後我在他面前,可也得小心說話。
張斐突然偏頭看他一眼,「你不會認為我太過心狠手辣吧?」
大狗猛地一怔,直搖頭道:「沒有!當然沒有!」
張斐笑道:「如果有的話,那只能說明你還是太善良了,還得好好反省反省,你見過哪個大善人問別人要錢的嗎?」
大狗撓著頭,小聲道:「其實我一直阻擾那些人查大庭長你的稅。」
張斐嘴角抽搐了下,道:「我不幹這事,不是因為我不夠心狠手辣,而是因為這種事也就只要錢,對我來說,沒啥意思,大庭長可是能要命的。」
大狗忙道:「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