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一物降一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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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稅務司未來之前,官員們都已經聽說過稅務司的這名聲,但他們仍對此抱有期待,這古人有云,不看僧面看佛面,到底咱們同是官僚階級,都在這個場裡混的,怎麼也得給幾分薄面。
可是這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啊!
陳明的態度就如同他那張面癱臉一般,木得任何感情,在他眼中仿佛就只有稅收,其餘的,都不是他所關心的,也不在乎什麼人情世故,不在乎對面是誰,完全就不像似一個官員,更像似一個傻缺,說任何話都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仿佛人人都是敵人。
這可不是什麼官場之道。
即便鐵面無私的包公在世,也沒有做到他這般冷酷無情。
當然,這包拯的情商其實非常高,也非常在乎這人情世故,王安石、司馬光都跟他混過,包拯的情商高到,他可以利用人情世故,去做到鐵面無私。
但是陳明對此是毫不在乎。
這就是稅務司。
從一開始就注入冷血,不管是李禾,還是陳明,他們都不是外庭官員,全都是內廷的帳房、倉管,沒有一個是通過科舉入仕的,而趙頊選擇他們的其中一個原因,也就是因為他們跟外庭沒有任何關係。
因為稅務司就是要收他們的稅,不能去講人情世故的。
故此陳明也不需要刻意去討好他們,甚至於都不需要向張斐一樣,做出絲毫妥協,他就只管收稅,不交稅的全都是稅務司的敵人。
就是這麼簡單。
就這一刻,陳明立刻取代張斐,成為官員們心中最為討厭的人,沒有之一。
這陳明走後,官員們立刻將對陳明的不滿,發泄在元絳頭上,因為這稅務司就是元絳請來的,招了這麼一個傢伙來,你到底是在報復那些鄉紳,還是在報復我們啊。
他們現在都迷湖了。
「我承認,我當初是有些衝動。」
面對眾怒,元絳還是得先認錯,但立刻又為自己辯解道:「不過從整件事的過程來看,即便我不要求朝廷派稅務司過來,朝廷依舊會這麼做的,因為朝廷已經決定在河中府推行免役法,免役法若來,稅務司必然是要來的。」
「那現在可怎麼辦?」
何春林鬱悶道:「這稅務司一來,就將戶長、里正的權力給剝奪,兩稅變一稅,這肯定會引來諸多反對之聲,甚至於引發動亂。」
他當然不會說自己偷稅漏稅,但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就是那些鄉紳、地主,都在想辦法逃稅,之前他們涉及到這部分權力,處理起來當然是比較容易的,但是陳明將話說得非常明確,從今往後,就只有一個部門擁有收稅權,那就是稅務司,那些稅吏都可以回家待著。
元絳立刻道:「引發任何動亂,也都不管我們的事,方才稅務使說得非常明確,怎麼收稅,都與我們無關,是他們稅務司的責任。」
曹奕哼道:「他們有這麼大的能耐嗎?」
元絳道:「這老夫也不大清楚,且看看他們打算怎麼辦吧。」
官員們用眼神相互交流了片刻。
既然元絳都這麼說了,那他們也就知道該怎麼辦了,自古以來,這朝廷想收這些大地主、大鄉紳的稅,都是難於上青天。
他們很快就將這消息給放出去,並且還在裡面添油加醋。
表示官府將徹底失去一切的收稅權,出稅務司之外,任何人都沒有收稅權,除此之外,每個人都必須納稅,其中包括官員、將軍、士兵、道士和尚、女戶,等等。
此消息一出,立刻引發軒然大波。
從武將和文人,從和尚到士兵,無不在反對稅務司,這免稅可是我們的特權,這你也剝奪?
而河中府最為強大的勢力,莫過於軍方,張斐當初也是廢了好大的勁,才將軍方的利益與皇庭的司法權綁定在一起,簡單來說,就是用司法權,去維護士兵們的利益。
故此,之前在對付皇庭時,軍方總是顯得比較沉默,雖然如樊勐這樣的都頭非常不爽皇庭,但他也無法動用軍方的力量。
但是稅務司可不是皇庭,這軍營內部流言四起,許多人也在扇風點火。
談錢一定傷感情。
沒有人想繳稅。
永興軍大本營。
一輛馬車緩緩駛到門前,只見王韶從車上下來,見到門前一人,便道:「郭經略為何不先進去。」
郭逵呵呵道:「我一介武夫,嘴笨,待會就你來說。」
王韶不滿道:「這時候,你就成一介武夫了。」
郭逵忙道:「一直都是,一直都是。」
王韶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從來到這河中府,我是專幹這得罪人的事。」
郭逵呵呵笑道:「為人臣子,理應替君分憂啊。」
話都說到這份上,王韶還能說什麼,伸手道:「請。」
郭逵忙道:「你先請。」
最終,二人並肩來到大帳內,只見永興軍的武將們幾乎都已經到齊。
一眾武將全部看著他們兩個,因為他們知道,此次突然召開的會議,肯定是針對稅務司的。
王韶坐下之後,目光一掃,威嚴十足地說道:「待會我點名的人,全部站出來。楊春華。」
「在。」
「樊勐。」
「在。」
「古深。」
「在。」
他一連報出六七個名字。
等到他們都站出來後,王韶便道:「你們已經被裁了,收拾好行李,今日立刻離開軍營。」
眾人聞言色變。
「王宣撫使,我們做錯了甚麼?你為什麼裁掉我們?」愣得半響的樊勐,突然情緒地激動地質問道。
「還請宣撫使給我們一個說法,否則的話,我們不服。」
幾個將領也紛紛表示不滿。
你這也太突然了一點。
「因為你們在軍中公然反對稅務司。」王韶簡單明了地說道。
「我們用性命為國征戰,可是稅務司竟然還要徵稅我們的稅,我不滿還不能說上幾句嗎?」楊春華一聽是這原因,那更是火冒三丈。
王韶道:「目前稅務司還未確定到底怎麼徵稅,你們就在軍中散播謠言,慫恿士兵,你們是何居心?」
目前稅務司還未公布具體稅法,陳明也只是告訴官員們,他們一定會收到一份稅表的。
秦忠壽忙道:「宣撫使,他們也只是一時激動,說了兩句,是情有可原,還請宣撫使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其餘將領也紛紛站出來,為他們求情。
王韶卻是面色堅決,搖搖頭道:「此事不容商量。」
「???」
眾將領頓時傻眼,大哥,你這是玩真的呀?
就只是因為我們說了稅務司幾句嗎?
稅務司是你爹呀,說不得嗎?
郭逵突然道:「你們這些莽夫,可真是不會動腦子,聽風就是雨,被裁也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啊。」
秦忠壽忙問道:「郭經略此話又怎講?」
畢竟郭逵是武將出身,他們是一邊的呀!
郭逵不答反問道:「你們都猜猜看,那稅務司收稅最終是給誰花的?你們又想想看,為什麼官家會派稅務司來河中府?」
眾將領一陣沉默。
這還用想,不就是為了軍費嗎?
古深道:「但我們也就是說了幾句而已。」
王韶怒斥道:「但就是你們的在軍中妄言,引來了稅務司的關注,甚至有可能會來調查我們軍中的稅務和帳目支出。」
一個將軍滴咕道:「他們才幾個人?」
郭逵笑問道:「你有幾個人?」
那將軍頓時垂首不語。
郭逵又道:「昨日陳稅務使親自來找過我們,並且非常明確地告訴我們,稅務司唯一擔心的就是收不上稅,其餘的一律不管,甚至不在乎包括軍隊會否發生譁變,因為稅務司收不上稅,發不出軍餉,軍隊一定會發生譁變的。」
一干將領們面面相覷。
覺得這稅務使太了狠一點,但同時又覺得很有道理。
查稅不一定會引發譁變,但你要是發不出軍餉,是一定會問題的。
王韶訓斥道:「如果你們還想自己和手下的士兵,每月都能夠拿到足額的軍餉,以及暫不被稅務司調查,就最好閉上你們的嘴。」
聽到這裡,那楊春華頓覺情況不妙,立刻哭訴道:「王宣撫使,郭經略,我們知道錯了,求你們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其餘人也紛紛求饒。
你們這也太狠了一點,我就說了兩句,直接就被裁。
這!
王韶道:「抱歉!如果我留著你們,可能就會引來大禍,我必須得以大局著想。來人啊!」
「在。」
立刻進來一對士兵。
王韶道:「把他們帶下去,並且監管他們,直到離開軍營。」
「是。」
「王宣撫使,我知錯了,繞我們一次吧。」
「我們知道錯了。」
隨著他們的哭喊聲,漸漸遠去,大帳內是鴉雀無聲,每個將官都是滿臉大汗。
王韶目光一掃,「別人反對稅務司,我是能夠理解的,但是身為將官,我勸你們還是不要惹,那些幫我們討要軍餉的人,即便有不滿,也不要在軍營裡面談論,否則的話,休怪我不講任何情面,無論你立下多大的戰功。」
這些將軍們已經是噤若寒蟬,只能是唯唯若若地點頭答應。
嚷嚷幾句,就直接被裁,是一分情面都不講。
你就是罵樞密使就不見得遭受這種懲罰。
得罪不起!
這真心得罪不起啊!
但其實這不是稅務司給的壓力,而是趙頊給的壓力,趙頊給王韶、郭逵下達密詔,要求軍營絕對不能針對稅務司,違者必究。
這才有了眼下的殺雞儆猴。
不然的話,王韶也不會這麼幹。
當然,這還是不夠的,還得穩定住軍心,王韶、郭逵又派自己的心腹,告訴那些士兵,稅務司的到來,是在捍衛之前皇庭的判決,確保士兵們能夠拿到足額的軍餉,同時會保留他們的免稅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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