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注意!這不是玩笑!(1/2)
這稅務司的突然空降,不但是打斷了官府的釋法,更是猶如釜底抽薪,讓官員們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他們真的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變故,雖然他們都知道,朝廷已經下令,將會在河中府成立稅務司,但是大家都預判稅務司最快也得明年才到,後年才能夠運轉起來,不曾想今年年末就來了,朝廷辦事效率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高了。
而關於撲買稅的爭鬥,本質上是官府與皇庭之間的權力博弈,這也是官府第一次正面硬剛皇庭的法令,雖然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回發生矛盾,但以往都是在元絳的操作下,官府選擇借「危」轉「機」,利用皇庭的法令,來推行官府的新政策。
如那鹽債便是誕生於二者之爭。
但這種方式,總是讓官員們感到憋屈,雖然在政績上並沒有損失太多,但是在權力上,他們認為一直受到皇庭的壓制,但他們又無法反制皇庭,心裡本就憋著一股怨氣。
然而,皇庭進一步的咄咄逼人,讓他們覺得,這忍無可忍,則無需再忍。
於是他們選擇借撲買稅進行反擊。
但這天算不如人算,稅務司的到來,直接令他們的反擊是胎死腹中。
其根本原因,在於他們失去了撲買稅的權力。
這!
真的有些尷尬啊。
官府都無權決定是否執行撲買稅,那還怎麼去跟皇庭爭,關鍵稅務司直接表示,要廢除撲買稅,不管他們是不是故意的,這一個抉擇,肯定是有利於皇庭的。
因為皇庭就是要禁止撲買稅,而他們不答應。
此外,陳明的態度,令官員們感覺到非常不自在,他們認為陳明跟公檢法一樣,並不屬於整個官僚體系,是相對比較獨立的。
如果這是真的,那可真是禍不單行。
不過在官場中的一切,全也都是建立在人際關係上面的,所以他們馬上針對陳明進行調查,看看這人到底屬於哪一派的。
這不查還好,一查更是傻眼了。
原來陳明是內藏庫的一名倉管主事,專門為皇帝的私房錢服務的,最近才提拔為稅務使,與整個官僚體系都沒有什麼關係。
這不屬於哪派,那就是皇帝的人。
看來稅務司直屬皇帝,絕非是空穴來風。
而陳明似乎也真不打算與他們套近乎,甚至都不想跟他們建立起同僚友誼,直接將朝廷的公文一放,便立刻接管河中府的收稅權。
而陳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解決撲買稅這個迫在眉睫的官司,畢竟他已經接管了這方面的權力。
他才不理會官府與皇庭的博弈,直接僱傭陸邦興,一紙狀紙上訴皇庭,表示不服皇庭之前的判決,也就是給予那些百姓免稅。
而理由就是,現在這官府換人了,如今收稅方面的事務全都是由我們稅務司管,而我們稅務司認為,皇庭這個判決是有失公允,故此要進行上訴。
皇庭當然是欣然接受。
其實大家是否信服皇庭判決,這並非是關鍵,不可能每個判決都能夠令所有人信服,關鍵是在於,大家是否接受公檢法的整套程序。
比如說,官府不服,官府選擇繼續上訴,即便上訴成功,推翻張斐的判決,張斐也是非常支持的,因為張斐追求的不是一言九鼎,而是希望大家都用公檢法程序去解決問題。
其實官府這一次是走對路了,這確實是張斐最害怕的,他一再確保不清算舊帳,也是擔心這種事情發生,但很可惜,最終還是功敗垂成。
如今稅務司既然願意通過上訴皇庭,來解決糾紛,皇庭當然會願意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檢察院方面在得知此事後,也趁機噁心官府,直接公開對外表示,將撤銷對官府的訴訟,同時會直接與稅務司接洽。
撤銷對官府的訴訟,表面上對官府是似乎一件不錯的事情,但實際上,則是告訴大家,官府已經失去了這個權力,跟官府較勁沒有什麼意義。
他們全都是過時黃花,稅務司才是河中府新貴。
這可是將韋應方他們氣得夠嗆。
我們現在連被起訴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還有沒有王法?
但事實就是公檢法都不再搭理官府,而是全部選擇與稅務司交接。
皇庭。
「陳稅務使,請坐。」
「多謝。」
陳明拱手一禮,坐了下來。
張斐打量了下陳明,見這廝一臉嚴肅,與京城稅務司的李禾是極其像似,不免笑道:「你們稅務司的人,都是這麼不苟言笑麼。」
陳明先是一愣,旋即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回應了張斐。
張斐也不忍再打趣他,神色一變,正色道:「真是抱歉,這計劃趕不上變化,得讓你們提前到來,也不知你們準備的怎麼樣?」
陳明如實道:「如今準備還是有些不足,目前我們手中掌握的消息,也只能暫時威懾住他們,但好在稅收是在明年開始,我們至少還有半年的工夫,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不對。」
張斐搖搖頭,道:「嚴格來說,你們現在還有差不多一年的工夫準備。」
陳明疑惑地看著張斐。
張斐拿出一份文案來,遞給陳明,又解釋道:「之前官府的收稅方式,是儘量通過民間勢力進行,比如說這撲買稅,就是借商人豪民來收稅,又比如兩稅,則是利用鄉村裡的戶長、里正去收繳,而這顯然不適用於稅務司。
稅務司是通過自主申報的方式來收稅,如果分開來收,以稅務司人力物力,是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當初在京城光針對免役稅進行自主申報,都有很多大臣不看好,最終也是勉強完成的,並且耗費了數月之久,故此我為稅務司制定出一套,將稅賦歸一的制度。
當然,這一套整套稅賦制度必須得配合免役法,因為免役法的存在,不但讓稅收是根據收入的不同,制定不同的交稅額度,同時免役法還可以免除所有百姓的勞役,將役變成錢。
基於這兩點,就可以將所有的稅賦合為一種,根據每戶家庭每年不同的收入繳稅。」
陳明沒有質疑張斐的主張,因為他來之前,趙頊就告訴過他,一切都聽從張斐的,他就只管執行。所以他也就只是問道:「故此稅務司是人力不足,向官府提出這個方式?」
「是的。」
張斐點點頭。
其實這個稅賦合一主張,張斐之前已經是書信趙頊,只是說具體稅率當時還沒有算出來,但是贏得趙頊的認同。
因為這個自主申報,審查起來是非常麻煩的,要知道大多數人不識字,還得派人去幫他們填報報稅單,要是每年去查兩三種稅,填報三四回,哪有這麼多人力物力,稅務司全年不休,可能都做不到,關鍵百姓也沒有這大的精力。
各稅合一,然後根據收入不同,制定不同的稅率,是非常符合稅務司的收稅方式。
百姓只需要申報一次就行。
他們也只需要調查一份稅。
但如果從更深層次的角度去看,其實就是要收那些富戶的稅,而這一點完全是要歸功於王安石的免役法。
因為王安石得免役法,是將所有人都囊括進來,官員、和尚道士、女戶,等等,雖然沒有徹底廢除他們的特權,但是賦予他們稅賦,這是非常關鍵的。
但這真是其一,其二就是免役稅是根據收入的不同來定的,當稅賦合一時,這個屬性也就被添加到所有稅中,富戶就要交給更多的錢。
這都是律法依據啊。
如果沒有免役法,張斐就不能這麼幹,皇庭是必須要遵守律法的。
陳明又問道:「那我們需要注意什麼?」
「查稅。」
張斐簡單明了地回答道:「肯定還是會有人偷稅漏稅的,但如今與以前不一樣,如今是看證據,稅務司必須要拿到確鑿證據,才能夠進行訴訟。
當然,到時我會頒布偷稅漏稅的新懲罰,取消部分酷刑,然後增加罰金,而罰金的話,稅務司與財政是七三分帳,官府只要留三成,其餘全歸你們稅務司。」
陳明道:「這是用來激勵那些人去查稅。」
張斐眼中是閃過一抹贊色,然後笑著點點頭。
陳明道:「那他們就肯定會去查富人的稅。」
張斐笑道:「我可沒有這麼說,我建議你也不要這麼說。」
陳明表示理解地點點頭,道:「我們已經將河中府那些精通各種收稅手段的攔頭召入稅務司,查稅方面應該不成問題,但是面對這些豪民、大地主,我們又該如何去執法。」
張斐道:「警署方面已經為稅務司訓練出一支五百人規模,且全副武裝的精兵,等到你們稅務司正式開門,警署就會將這支精兵移交給稅務司,這支精兵是足以摧毀河中府任何一個大農莊。只有一類人你們需要注意,也必須得先向我匯報,才能決定是否採取行動。」
陳明道:「哪類人?」
張斐道:「就是那些將門世家,他們的家兵那更是身經百戰,目前來說,稅務司也不一定打得過,但是他們這一類人,是可以通過政治手段去解決的,總之面對剛的,就是要以柔克剛,而面對柔的,就是要以剛壓柔。」
陳明點頭道:「我知道了。」
張斐又問道:「關於撲買稅這個官司,需不需要我派人去協助你們?」
陳明搖頭道:「多謝大庭長的好意,這我們能夠解決。」
說著,他站起身來,「若無其它事,陳明就先告辭了。」
張斐愣了下,也站起身來,「我不太懂官場的禮儀,我是不是應該設一桌宴席,為陳稅務使接風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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