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釜底抽薪(1/2)
這還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
那些官員其實都知道,即便自己不出庭,皇庭依舊可以審理,因為張斐以前就告知過他們。但是他們認為,這錢在我手裡,隨便你怎麼判,我們不執行就是了,有能耐你就讓皇家警察跑到官府裡面來搶錢啊!
就事論事,在目前的司法改革中,只是表明將行政和司法分離開,互不統屬,各司其職,這個就是核心內容。
但具體怎麼個互不統屬、各司其職,司馬光並沒有給出具體解釋。
如果是根據司法改革的規則來說,不服從皇庭的判決是可以上訴的,這也是唯一解決問題的途徑。
但是司馬光並未強制要求這一點。
雙方還是有博弈的空間。
如果是貪污受賄,涉及命案,涉及造反,皇家警察當然是可以抓人的,以前提刑官也可以以此為由,逮捕官員的。
但這個案子,顯然不涉及這些,相反,是皇庭欲打破現有的制度。
這撲買稅就是朝廷規定的,官府也只是按照規矩辦事,甭管裡面有多少問題,但一直以來也都是這麼幹的,是利大於弊,朝廷也是默許的,甚至是鼓勵的。
不能說皇庭一來,我們就只有罪,收上那麼多錢上去,你們沒有花嗎?
卸磨殺驢是吧?
官府現在就是一口咬定,這就是屬於行政問題,我們是在按照規矩辦事,即便真要改善,那也是我們主動改,你皇庭無權干預,故此我們拒絕出庭。
你們的判決是無效的。
說到底,這就還是法令和政令之爭。
這回官員們也是同仇敵愾。
皇庭的咄咄逼人,確實令他們非常不爽。
但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皇庭竟然擅自做主,以免稅來當做官府對那些百姓的賠償。
這真是徹底激怒了官員們。
如果皇庭還有這權力,那還得了,稅權就是財政大權,是官府最為看重的權力。
「我早就說了,你們這是自欺欺人,掩耳盜鈴,你們退後一步,皇庭就要前進兩步,目的就是要逼死你們。」
都頭樊猛是哀其不爭道。
韋應方哼道:「大家彼此彼此,要不是你們永興軍跟皇家警察的關係那麼密切,我們何至於這麼被動。」
樊猛道:「那只是假象,其實許多將領對公檢法是非常不滿的,他們的親人和買賣,可都受到公檢法的打擊,只不過你們都委曲求全,他們又能怎麼辦?」
曹奕問道:「不知樊都頭有何建議?」
樊猛就道:「就我看啊!這事想要憑藉嘴皮子來分出勝負,幾乎是不可能的,還得動用一些手段。官府就應該強勢一點,直接下令否定皇庭的判決,並且繼續撲買稅。」
韋應方道:「但是會有人敢接手嗎?」
樊猛道:「這你們放心,只要官府帶頭,絕對會有人接手的,那些大財主也不支持公檢法,至於那些皇家警察麼。哼,他們現在也就幾千人,要管理偌大的河中府,簡直是痴人說夢,在那些偏遠地區,是遠不如豪民的勢力,現在就看你們官府是否給予他們支持。只要官府能夠給予支持,他們一定能夠將那些!」
曹奕忙道:「是輔警。」
「對!」
樊猛猛然反應過來,趕忙改口道:「將那些輔警給趕出來,這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
那些豪民可就是地頭蛇,到處都是勢力,單憑皇家警察,他們其實並不害怕,你皇家警察最多在城裡囂張,你能調多少人去山區,你派很多人去,那我直接尿遁,你人少了,我再出來。
但是他們可不敢跟朝廷對抗,他們也需要統治階層的支持。
這回韋應方幾乎都沒有怎麼考慮,直接拍板道:「就這麼幹,咱們也沒得選。」
其餘官員也都紛紛點頭。
這口怨氣真是憋了太久,再憋下去,這肺都會氣炸了。
關鍵他們也沒法再後退,皇庭都已經干預到稅權,這可是最核心的權力。
於是他們打算給公檢法一點顏色瞧瞧,這地頭蛇可不是那麼好惹的。
他們先是找到蔡延慶,表明自己的立場。
既然官府都沒有參與這場官司的審判,自然是不會認同皇庭的判決,而且官府只是遵守制度,撲買稅是合法的,皇庭無權干預。
他們要求蔡延慶直接否定皇庭的判決。
咱們歌照唱,舞照跳,瞧你能奈我何。
蔡延慶當然不願意見到這種情況發生,這麼一來的話,整個河中府就會兩極分化,遵守政令,就不用遵守法令,遵守法令,就不用遵守政令,那全府都會亂套。
可幾乎所有官員都支持韋應方他們的建議。
蔡延慶一方面只能哄著他們,我並不反對繼續撲買稅,但是否要出告示,否定皇庭的判決,這得慎重考慮考慮,因為一旦這麼做,可就沒有回頭路可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是官員們認為,是皇庭先挑釁的,而且不止一次,他們不顧及我們的想法,那我們為什麼要顧及他們。
這就是權力的博弈,什麼道理、法律,這些先放到一邊去。
咱們就只講,到底河中府是誰說了算。
但蔡延慶還是表示,我要考慮考慮,同時又趕緊跑去找元絳。
「現在怎麼辦?」
蔡延慶是雙手一攤,帶著一絲惱怒地看著元絳。
這泥菩薩也有三分脾氣的,你們這也太過激進了,完全就不給官府面子,官員們也不可能再忍下去。
元絳安撫道:「仲遠無憂,你只要先拖著他們,很快,這事就會得到解決。」
蔡延慶好奇道:「如何解決?」
元絳撫須笑道:「因為這事很快就不歸咱們管,既然都不歸咱們管,那咱們自然無權做出反擊。」
「不歸咱們管?」
蔡延慶稍稍一愣,突然驚呼道:「稅務司?」
元絳點點頭道:「稅務司應該很快就會抵達河中府,到時他們會接管收稅的一切事務,是否接受皇庭的判決,一切都是稅務司說了算。」
「原來如此。」蔡延慶稍稍松得一口氣,又問道:「今後稅務是不是與咱們無關。」
元絳道:「那倒也不是,稅務司就只管依法收稅,幹得是苦力活,收多少稅和免多少稅,還是官府管,但是收稅的方式和手段,則是稅務司來決定。而撲買稅是一種收稅方式,這個一定是以稅務司為主,反正只要這稅收不減少就行。」
蔡延慶好奇道:「稅務司恁地厲害嗎?連那些偏遠地區的稅也能收上來?」
元絳笑道:「我能給蔡知府的意見,就是等到稅務司來了之後,最好查明自己是否有需要交納的稅,否則的話,這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蔡延慶震驚地看著元絳。
元絳道:「稅務司雖然是隸屬於戶部,但其實是直屬官家,這稅法是怎麼規定的,他們就會怎麼收稅,反正他們在京城,可是擁有攻城器械的,沒有哪個達官顯貴的大門是可以擋得住他們的。」
「???」
是不是有些離譜了。
蔡延慶也只能相信元絳,於是他回去後,又與韋應方他們開會,商量出一個折中的辦法,暫時先不要用政令去否定皇庭的判決,但回應也要給,也不能太慫,咱們張貼告示,將金大寶、高強他們的墟市重新拿出來撲買。
咱們各說各話,你們怎麼判,隨便你們,但是我們還是要繼續撲買。
最終,蔡延慶還是勸得他們都接受這個方案。
官府方面,立刻貼出告示,要舉行一場盛大的撲買大會,而且比往年的規模都大。
這告示一貼,百姓頓時就迷茫了。
皇庭不是說暫停撲買稅麼?
怎麼官府還要搞盛大的撲買大會。
到底該聽誰的。
這消息很快就傳到皇庭,頓時引得皇庭上下也是憂心忡忡。
「如今看來,官府是鐵了心,要與咱們皇庭作對,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上官均滿是擔憂地向張斐問道。
對面不是百姓,而是官府,在河中府勢力比皇庭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要不執行,我們能這麼辦。
這手段用時,方恨少啊。
葉祖恰就道:「我們應該立刻上書朝廷,請求朝廷為我們做主。」
蔡京皺眉道:「如果朝廷支持官府怎麼辦?」
葉祖恰愣了下,「朝廷怎麼會支持官府?」
蔡京道:「關於撲買稅,朝中一直都有爭論,但如今卻是越來越多的州府選擇撲買稅,可見朝廷支持撲買稅的大臣更多。」
張斐突然道:「好了!這事就不用你們操心,到時皇家警察會解決這一切的。我們現在還是先辦好法學院的事,如今已經入冬,前來訴訟的人會減少,這個冬季,我們得開始給那些學生授課,目前考試安排的怎麼樣?」
四小金剛相覷一眼,現在這時候,老師還有心情操心這法院學?
「嗯?」
張斐看著他們,「不會還沒準備好吧?」
蔡卞忙道:「都已經準備妥善。」
張斐道:「那就儘快進行,這事全由你們負責,我可不會管的,但是要出任何差錯,我可是會找你們算帳的。」
目前的考試,都是考《宋刑統》,就是傳統律學,傳統題目張斐不會,而他也不想出一些新穎的課題,那樣的話,很多人都考不上,畢竟他也只是招一些底子比較好的學生。
「是。」
這皇庭可以暫時不理會,但是檢察院方面是不能視而不見的,畢竟皇庭已經下達禁令,官府怎麼還能這麼做。
所以檢察院方面是立刻介入,但是官府是鐵了心就是不從,所以蘇轍連大門都沒有進去,所有官員也都拒絕見蘇轍。
不服你派皇家警察上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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