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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不裝了,攤牌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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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原來是他們起訴錯對象了。」

「百姓只有義務向官府繳稅,故此他們應該去起訴官府,但是官府方面又委託撲戶收稅,這責任到底歸誰,應該是屬於官府與撲戶之間的契約糾紛。哎呦!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先梳理清楚這三者的關係。」

在張斐給出判決後,四小金剛這才豁然開朗。

之前他們的慣性思維,還是讓他們只考慮這百姓與撲戶的關係,因為撲戶與百姓是直接衝突的雙方,在他們看來,這二者是必然有關係的。

但是他們並沒有想到權力和義務的問題,其實撲戶並不需要對百姓負責,他們就只需要遵守與官府的契約。

當然,他們也得遵守律法,畢竟每個人都需要遵守律法。

李敏當然知道這一點的,所以他在辯護中,是不斷強調一點,那就是百姓先拒絕繳稅,只要這一點成立,那麼之後暴力行為,就可能是屬於合法行為。

因為宋朝法律是允許暴力對待拒繳交稅的百姓,這種事的確也是時常發生。

關鍵就要看,官府是否有將這個權力,移交給撲戶,以及官府到底對撲戶征多少稅有沒有具體限制。

這些都必須審視官府和撲戶所簽訂的契約,不過張斐並沒有對此過多詢問,因為這並不屬於這場官司中核心問題。

這本是一場三方官司,官府是必須要參與進來,先看百姓訴訟官府,能否成功,一旦確定百姓確實受到損失,那麼就再看這責任是屬於官府,還是屬於撲戶的。

如今只有兩方參與,並且中間的官府,並沒有參與進來,皇庭也不可能給出判決。

「唉一群事後諸葛亮。」

忽聽得後面傳來一聲嘆息。

四小金剛微微用餘光往後看去,只覺兩道鄙視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立刻收回目光,然後裝成很忙碌的樣子。

其實他們四個原本都是非常自信的人,自尊心也是極強,但是自從遇到張斐後,他們已經是放棄那所為自尊心。

因為他們發現,每一次庭審,只要是自己審得,都是得心應手,但只要是張斐審得,自己都仿佛進入了一個未知領域。

四小金剛是恍然大悟,豁然開朗,但是雙方的當事人,都對這個判決,有些不太理解。

這張斐離開之後,那韋張氏、曹青等原告是立刻來到范鎮身旁。

「范先生,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們贏了嗎?」

「張庭長怎麼讓我們去找官府?」

他們七嘴八舌,圍著范鎮,問個不停。

范鎮幾番開口都被他們給堵了回去,無奈之下,只能抬起手來,稍稍提高音量:「你們先別著急,且聽我說。」

韋張氏他們才停下來,又是眼巴巴地看著范鎮。

范鎮自信地笑道:「你們放心,方才張庭長的判決,雖然沒有直接判對方輸,但是至少他認同你們有受到傷害的嫌疑,只是要先與官府打官司,確認這一點。但如果真的跟官府打官司,這場官司,我們一定會贏的,這我可以向你們保證。」

「可是可是對方是官府。」

讓他們告那些撲戶,他們還是比較自信的,但是跟官府打官司,這。

范鎮道:「你們不用害怕,現在在司法方面,不再是官府說了算,而是以公檢法為主,也就是皇庭、警署和檢察院。」

那邊高強、金大寶等一干被告,也對這個判決感到十分焦慮,怎麼變成他們官府的糾紛,此事他們也都圍在李敏身旁,問個不停。

「李珥筆,這這到底怎麼算?」

「不會真的讓我們去找官府吧?」

「我們怎麼爭得過官府?」

「說得是,跟官府去處理糾紛,不就是讓咱們扛下來麼。」

「各位都稍安勿躁。」

李敏非常自信地笑道:「其實這場官司,我們已經贏了。」

「贏了?」

「此話怎講?」

金大寶聽得是一頭霧水。

李敏笑道:「難道你們沒有聽見,方才張庭長認為,你們是無罪的。」

「但是張庭長也說了,這是屬於我們與官府的糾紛。」

「那我們寧願跟百姓發生糾紛。」

「不錯,是糾紛。」李敏呵呵道:「對於你們而言,這到底就只是一樁契約糾紛,不會涉及到刑事責任的,也就是說這最差的情況,也只是給予對方一些補償,而不會受到刑罰。」

金大寶等人用眼神交流了一會兒,又想了半響,好像是怎麼回事,頓覺這輕鬆不少。

在這場官司之前,對方告得是非常嚴重的罪名,因為他們是採取了暴力手段,這一旦輸掉的話,就必然是要承擔刑罰的。

但現在的情況就不一樣,現在是屬於撲戶與官府之間的契約糾紛問題,那這就是純粹的民事訴訟。

最壞的結果,當然就只是賠點錢。

高強又問道:「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李敏道:「接下來我們就必須去跟官府交涉,但這就得看你們自己的想法,如果你們想要打這場官司,我保證,我們一定會贏的,那份契約就是官府擬定的,契約中存在的問題,責任都是屬於官府,我們是不可能輸的。」

「最好還是不要跟官府對薄公堂,咱在在庭上贏了官府,私下你能保證他們不給咱們使絆子麼。」

「是是是,自古以來,民不與官斗,跟官府作對,能有什麼好下場。」

李敏見他們這麼慫,自然也不會慫恿他們,因為這當事人要求低,反而是減輕珥筆的壓力,笑道:「那到時我去與官府談談,先看官府怎麼說吧。」

「行行行,就這樣。但如果真的要賠錢,最好就是我們與官府平攤。」

語氣非常不堅決,言下之意,我們自己承擔賠償也行。

李敏點點頭道:「好吧。」

金大寶他們突然往貴賓席上面瞄了一眼,突然驚奇地發現,貴賓席上是一個人都沒有。

這些當官的上哪去呢?

那邊張斐還是一如既往的與許芷倩回到休息室,吃點糕點、蜜餞,來補充能量。

一杯熱茶落肚,張斐突然輕輕用手指敲著桌面,嘴裡數著,「十、九、八、七!」

許芷倩聽他突然數起數來,不禁一臉困惑地看著他,「你在幹什麼?」

張斐不理會她,繼續數著,「一!」

他瞟了眼門外,臉上微微露出尷尬之色,沉默片刻,他才咬著牙,蹦出一個字來,「零!」

砰!

門被從外面推開來。

張斐頓時是長長松得一口氣,心想,下回這種逼,還是沒有必要裝,真是太緊張刺激了。

只見韋應方等一大群官員沖入屋內。

「張三,你簡直欺人太甚。」

韋應方現在也不裝了,指著張斐罵道:「你口口聲聲說法令與政令是互不干預,結果你們一次又一次干預我們官府的政策,我告訴你,你方才下達的禁令,我們是絕不會理會的。」

「你小子也真是給臉不要臉,從今往後,你們皇庭只需要管理好治安問題,其餘的事,與你們無關,你們也無權干預,我們也都不會搭理。」

這一次官員們是真的忍不住了,關鍵他們也覺得委屈,我們從來不干預你們皇庭審案,還積極配合,可是你們處處針對我們,十個官司,就有九個我們是受害者,到底我們都是官署,地位也是平等的,現在搞得我們都快成反派了。

這麼下去的話,咱們非得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時,牛北慶、龍五也來到門前,張斐揮揮手,示意他們先退下,這咬人的狗,是不會叫這麼凶,然後是心平氣和地韋應方他們道:「各位生氣至少也得有個理由,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

韋應方是指著張斐的臉道:「你竟還有臉問?」

張斐雙手一攤,「我實在是不明白?也許是我沒有什麼當官的經驗,真的不知道我錯在哪裡?」

「我也不明白,朝廷怎會派你這黃口小兒,來擔任如此要職。」

「這我都是被逼的,其實我也不想來這鬼地方。」張斐聳聳肩,「這一點你們可以去問問京城來的官員,我一直都是拒絕的,是司馬學士硬逼著我來的。」

「!」

韋應方一時語塞。

關於這事,他們心裡都非常清楚。

張斐又道:「其實我是非常謙虛的一個人,如果你們能夠說明白,這事是我做錯了,我願意做出改正,而且可以不論司法原則,咱們就講道理。」

「好!咱們就講道理。」

韋應方道:「你以為治理一個州府很容易嗎?」

張斐搖頭道:「我從未這麼認為過,我認為這非常非常難的,就拿我自己來說,別說知府,我連知縣都無法勝任。」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還這麼做?」韋應方道:「你以為朝廷希望弄什麼撲買稅麼,這不是沒有辦法麼,那些墟市、鄉村都非常偏遠,且又非常分散,如果官府派人去各個鄉村駐紮,你知道這得要多少錢麼?說不定還會入不敷出。撲買稅既可以節省成本,又能收足稅收,是一舉兩得,雖然其中也有問題,但總得來說,還是利大於弊,你若不懂,就別瞎判。」

張斐立刻道:「我從來沒有否定撲買稅的價值,我只是認為那份契約存在問題,故而才給出禁令,只要你們。」

「什麼問題?」

韋應方是直接打斷了張斐的話,「你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如果限制太多,還會有商人來撲買嗎?除非降低官府的收入,但是這麼一來,朝廷又不會答應,如果財政減少,朝廷是向我們問責,又不是向你問責。」

張斐笑道:「所以,說到底還是財政。」

「當然是為了財政。」

韋應方道:「我們也想做一個大善人,體恤每一個百姓,博取一個好名聲,但是這根本不可能,這魚與熊掌是不可兼得。」

「既然是為財政,那我們就從這財政說起。諸位請稍等一下。」

張斐偏頭看向許芷倩,「芷倩,你去幫我把五號文案拿來。」

「好的。」

許芷倩立刻出得門去。

張斐又向韋應方他們道:「諸位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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