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釜底抽薪(2/2)
不服你派皇家警察上門啊!
這令蘇轍惱羞成怒,你們官府可以繼續上訴,甚至可以不理會皇庭的判決,但是你們不能拒絕我們行駛檢察權,這可是違反朝廷制度啊!
蘇轍雖然沒有蘇軾那麼奔放,但也不是一個善茬,在一些問題上,甚至比蘇軾更加強勢,在制置二府條例司,他就經常懟得王安石只想將他給弄死。
蘇轍自然不會就此罷休,因為他本身就不支持撲買稅,於是他又去到皇庭。
「官府方面顯然是不打算遵從皇庭的禁令,如今甚至連大門都不讓我們進,此事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我們檢察院也決定起訴整個官府,因為若不給於回應,那我們的檢察權將會形同虛設。」
「這是你們檢察院的決定,我們皇庭還是只看證據。」張斐依舊還是這番說辭。
到底皇庭與檢察院也是相互監督的關係,而不是一個鼻孔出氣。
蘇轍又有些擔憂道:「但皇庭判決之後,能否得以執行?」
如今官府不搭理他們,判了之後,不能執行,那就更加尷尬。
張斐笑道:「不會拖到那時候去。」
蘇轍問道:「此話怎講?」
張斐呵呵道:「因為此事很快就不會歸他們管。」
「稅務司?」
蘇轍也立刻反應過來。
只有張斐清楚的知道,稅務司何時抵達河中府。
張斐笑著點點頭道:「所以最終是否接受我們皇庭的判決,是由稅務司說了算,而不是他們那些人。」
蘇轍愣了愣,這才明白,原來這是虛驚一場,當即輕鬆下來,呵呵笑道:「我還真以為你是打算跟他們硬碰硬。」
張斐苦笑道:「不瞞你說,就目前而言,如果他們真不遵守,咱們也真沒有太多的辦法,到底這強龍不壓地頭蛇,雖然皇家警察擴張的很快,但是在河中府,他們的勢力,還是不容小覷啊!」
蘇轍道:「所以你是打算借稅務司的到來,從他們頭上占點便宜。」
張斐點點頭道:「至少在百姓看來,官府最終是要服從皇庭的禁令,這就能助長我們皇庭的威望。」
蘇轍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檢察院就更應該上訴。」
這種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反正不會真的打起來,那強勢一點又有何妨。
張斐笑道:「隨便你們,反正也不會開庭審理。」
這蘇轍剛走,那邊曹棟棟和符世春便來到皇庭。
「我們剛剛收到消息,有人正在召集一些潑皮無賴,準備針對我們皇家警察。」
符世春見到張斐是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皇庭就只是給出判決,執行這個判決可是皇家警察,在庭上張斐就直接說明這一點,由皇家警察在當地執行皇庭的判決。
既然官府要拒絕執行,並且還要繼續撲買,首先就要過皇家警察這一關。
那邊肯定得招兵買馬,對付皇家警察。
曹棟棟則是咬著指甲,偷偷瞄著張斐。
張斐也注意到他那詭異的眼神,問道:「衙內怎麼看?」
符世春立刻道:「你別聽他的,他就會爭強好勝。」
曹棟棟當即放下手來,激動道:「這是他們主動要對付咱們,又不是咱們要去招惹他們,這都欺負到頭上來了,咱們當然不能忍啊,我們要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皇家警察的手段。」
聽到對方招兵買馬,他和馬小義都很激動,學得一身本領,可算是有用武之地!
張斐笑著點點頭道:「衙內說得對,忍是不需要忍的。」
曹棟棟喜道:「當真?」
「嗯。」
張斐點點頭,「但是可以拖著。」
「拖?」
曹棟棟困惑地看著張斐。
張斐道:「如果他們只是請一些潑皮無賴,其實很好辦,據我所知,那些潑皮無賴一般都是欺軟怕硬的鼠輩,我認為在這事上面,警署應該給予強硬的回應。
警署只需要先公開此事,並且吩咐皇家警察加強戒備,以及配上武器,我認為可以震懾住那些潑皮無賴。」
符世春道:「但是他們也可以找一些亡命之徒來對付我們。」
曹棟棟激動道:「那就跟他們干啊,還怕他們不成。」
張斐道:「但他們若是要調整計劃,也還需要一些時日,亡命之徒可比潑皮無賴難找,而在這期間,我會解決此事的。」
符世春道:「你能解決那是最好了。」
曹棟棟聽罷,嘆道:「又沒得打了,這多無趣啊!」
符世春沒好氣道:「我說你這廝是不是嫌活得太安逸了。」
曹棟棟一個勁地點頭,「不然我來河中府這鳥地方作甚?」
「?」
符世春無語至極。
大家的追求不一樣啊!
張斐向曹棟棟道:「衙內,警署方面一定還是強調克制,不能衝動行事,嚴格遵守皇家警察行為手冊,如果皇家警察都習慣於拔刀解決問題,那整個公檢法也就完了。」
曹棟棟有氣無力道:「知道啦!唉。」
曹棟棟他們回去之後,先是吩咐皇家警察打起精神來,並且時時刻刻佩戴武器上街,同時在警報上刊登皇家警察執法手冊的一些內容。
其中很重要的一條,就是當皇家警察受到生命威脅,是可以直接擊殺對方的,故此他們要求百姓不要動用武器去面對皇家警察。
這顯然就是在警告對方,我們是可以合法殺人,並且事先打了招呼,你都給我注意一點。
官府在警署有得是內奸,他們早就得知消息,對此也早就做好準備,他們不會主動去挑釁皇家警察的,他們只是讓人去執行官府的政令,但是如果皇家警察主動干預,那他們的人也是允許動用武力的。
事情都已經到這一步,動用武力,似乎已經是不可避免的。
一個是執行政令,一個是執行法令。
到底誰優先,這個還真不知道。
但二者出現直接矛盾是,雙方都不承認對方的合法性,也都不願意做出任何妥協,那就只能通過武力解決問題。
因為都要執行,肯定會爆發衝突。
但這是很多人都不願意見到的,包括蔡延慶、郭逵、王韶等官員,但他們也只能心裡著急,關於這事,他們也說不好該聽誰的。
要真說起來,他們跟官府的關係要更加密切。
可就當雙方劍拔弩張之時,仿佛這大戰一觸即發,河中府稅務使陳明突然抵達河中府。
來到府衙報導後,陳明直接就表示,稅務司已經決定取消河中府的一切撲買稅。
這一變故,令官員們都傻眼了。
這簡直就是釜底抽薪,他們對抗皇庭的理由,就是皇庭干預官府的收稅權,這下好了,這權力不屬於他們了。
這真是尷尬啊!
大哥,你要就早來,要就晚點來,我這架勢都已經擺出來了,你跟我說這些,你是來搗亂的吧。
「你們稅務司有權決定這事嗎?」韋應方質疑道。
陳明頂著一張不苟言笑的面癱臉道:「官府只是決定收多少稅,免多少稅,以及用多少稅,但至於怎麼去收稅,則由我們稅務司全權做主,這是朝廷的詔令。」
說著,他拿出一張公文交給韋應方他們。
等到他們接過詔令在看的期間,陳明又道:「那撲買稅只是收稅方式的一種,而不是稅法政策,所以,我們稅務司有權決定是取消,還是繼續執行。」
何春林語氣頓時變了,他敢違抗皇庭的判決,但不敢違抗朝廷的詔令,趕忙道:「陳稅務使,你剛剛抵達河中府,可能有所不知,那皇庭真是欺人太甚!」
「我知道。」
不等他說完,陳明便道:「可是我們稅務司的職責,是將每一文合法的稅都收上來,至於你們之間的鬥爭,這與我們稅務司無關,我也不想參與其中。」
言下之意,你們要斗,去其它地方斗,稅這塊現在是禁區。
韋應方看罷,又問道:「既然陳稅務使恁地在乎收稅,那為什麼稅務司要取消撲買稅,撲買稅是可以節省官府許多人力物力,這是有利於財政的。」
陳明道:「如果是真的有利於財政,我們是絕不會取消撲買稅的,但事實並非如此。」
說著,他又拿出一沓文案來,「這是我們針對河中府撲買稅的調查所知,這十餘項撲買稅,都是不利於財政,其中撲買所得之錢,是遠低於這些地區的應該繳納的稅,這些撲戶每年都從中賺錢數倍的利潤,我們稅務司絕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繼續發生。」
蔡延慶拿過來一看,暗自驚訝,這稅務司果真如傳言中那般厲害啊!
草草看得兩眼,便交給韋應方。
韋應方他們看過之後,皆是沉默不語。
這十餘項撲買稅,裡面是大有貓膩,那些豪民都是在官府有關係的,不禁都有些心虛地看了眼陳明。
陳明似乎不打算與他們計較這其中的貓膩,又轉移話題道:「不過我們稅務司也認為皇庭判決並不公道,我們會向皇庭提起上訴,要求那些撲戶承擔絕大部分賠償,官府在這幾筆買賣上,本就不賺錢,哪還有那麼多錢去賠償。」
何春林陰陽怪氣道:「皇庭不一定會搭理你們的。」
陳明淡淡道:「皇庭的路數,我們非常清楚,在庭上是要拿證據說話,我們稅務司也許沒有證據讓他們賠償更多,但那些撲戶一定會願意給予更多的賠償,減輕官府的負擔,除非他們並不清楚,自己在今年少繳了多少稅。」
說到這裡,他突然別有深意地瞧了眼韋應方等人。
一眾官員心裡不免咯噔一下。
這這是在暗示我們嗎?
在這一刻,他們突然意識到,稅務司可能才是他們的頭號敵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