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注意!這不是玩笑!(2/2)
張斐愣了下,也站起身來,「我不太懂官場的禮儀,我是不是應該設一桌宴席,為陳稅務使接風洗塵?」
陳明拱手道:「大庭長抬愛了,陳明何德何能,能受此款待,此外,稅務司那邊還有很多事務等著我去處理。」
張斐笑道:「那就下回吧。我送陳稅務使。」
「大庭長免送,告辭。」
陳明又再拱手一禮,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張斐笑著點點頭,等到陳明出去之後,他才笑道:「這才像似一個幹活的人,比那些官員要靠譜多了,嗯看來那內藏庫真是臥虎藏龍啊!」
其實稅務使這種職位,讓王安石、司馬光他們來做,他們未必做的好,他們這些進士出身的官員,眼中只有天下,是不會在乎那一點點蠅頭小利,但這顯然不適合稅務司的職權,這事必須得讓那些幹吏來做。
內藏庫就是專門幫皇帝管錢、管田的,要沒有兩把刷子,是進不去內藏庫的。
陳明前腳剛走,許芷倩後腳就入得屋來,「陳稅務使就走了,你怎不留他在這裡吃一頓便飯。」
張斐嘆道:「他要忙著賺錢,沒有太多時辰應酬我。」
許芷倩輕輕一笑,好似說,信你個鬼。又問道:「你們談得怎麼樣?」
「沒有談,只是我交代他一些事。」
張斐突然長長鬆了一口氣,「這稅務司來了,咱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真是不容易啊!」
許芷倩道:「稅務司來了,跟咱們皇庭有何關係?」
張斐道:「關係大了,沒有稅務司,公檢法就始終無法步入正軌。因為當下的矛盾,十有八九都是出自稅務,而這是我們皇庭無法秉公處理的。就拿這撲買稅來說,瞎子都知道,他們是在非法收稅,但我們皇庭給出最好的方案,也還是讓他們想辦法和解。
這最不守法的,就是收稅的那些人,但他們又是為國斂財,這對於我們皇庭而言,是最為棘手的案件。
而如今稅務司來了,他們所執行的就是我皇庭制定的律法,他們依法收稅,而不是看人收稅,我們才能夠真正做到依法判決,這將減輕我們皇庭很大的壓力,那些官員也不會天天盯著我們,而是想辦法躲避稅務司的調查。」
許芷倩稍稍點頭,道:「你說得也有些道理。」
張斐道:「何止有些道理,如果沒有稅務司整頓稅制,司法也是很難發展起來的。因為在錢和法之間,朝廷多半會選擇錢,一個餓死的人是不會在乎法律的。只有當朝廷認識到,法能生錢,公檢法才算是真正取得成功。」
許芷倩道:「所以司法的成功,是建立在金錢上面,而是非正義之上。」
張斐笑道:「如果是三年前的你,我會告訴你,司法是建立在正義之上。」
許芷倩道:「為什麼?」
張斐呵呵笑道:「因為那時候你還很幼稚啊!」
許芷倩狠狠剜他一眼,哼道:「我現在也很幼稚。」
張斐道:「現在就可以叫做追求理想,因為你至少能夠接受司法是建立在金錢之上。」
許芷倩沮喪地嘆了口氣,「不接受又能怎麼辦。」
「瞧!這就是成熟的表現。」張斐笑道。
那邊陳明離開後,是立刻處理撲買稅一案,雖然稅務司已經上訴皇庭,但那只是要求皇庭先收回之前的判決,實際上稅務司並不打算跟那些撲戶打官司的,因為這是很難打得贏。
陳明還是選擇與撲戶私下協商,表示官府願意與撲戶共同承擔,但撲戶承擔七成,官府承擔三成。
而作為撲戶的代表珥筆,李敏也很現實告訴了陳明他們這個道理,「三七分成是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根據我的當事人與官府所簽訂的契約,官府無不在激勵我們多收多得,我的當事人完全依照與官府的契約,當然,我的當事人也不願意事情鬧到這一步,我們最終只能接受五五分,一方承擔一半。」
陸邦興正欲反駁李敏,陳明突然放下茶杯來,然後向李敏道:「你去告訴那些撲戶,我們之所以願意承擔三成,那只是我們稅務司突然接手,希望能夠儘快解決此事,不為其它。如果你們不願意接受我們的條件,我們稅務司可以承擔所有的賠償,但是我們稅務司將會追究那些撲戶在今年的逃稅,我們是能夠得到更多。」
李敏根本不怕陳明,因為有皇庭在他背後,他也非常嚴肅道:「你這是在威脅,我可以向皇庭起訴你們。」
陳明雙手一攤:「誰能作證?」
說著,他非常嚴肅地看向陸邦興,「陸珥筆,你覺得本官有在威脅他嗎?」
陸邦興搖搖頭道:「我什麼都沒有聽見。」
李敏一陣尷尬,順帶鄙視了眼陸邦興。
陸邦興用眼神回復了李敏,我不是怕他,只不過我是他的珥筆,難道我還向著你不成。
陳明將和解方案直接拍在李敏面前,「你們珥筆的這些路數,我是非常熟悉,故此少跟我來這一套,將我的話,告訴那些撲戶,他們會非常願意在上面簽字的。」
面對陳明的咄咄逼人,李敏拿起那份和解方案,「我也見識過你們稅務司的手段,我家只是一扇小門,可不需要用攻城器械。告辭!」
便走了出去。
陸邦興站起身來,笑眯眯地問道:「陳稅務使,向我們這種書鋪,每年得繳納多少稅。」
陳明認真回答道:「那得看你們每年能賺多少。」
陸邦興頓覺,這世上沒有什麼買賣比收稅更加賺錢。
李敏回去之後,就將稅務司給他們的和解協議,拿給金大寶他們看,並且告知他們陳明的態度,也告訴他們,如果要跟稅務司打官司,他是有絕對勝訴的把握。
金大寶等人一聽,心裡嚇得半死。
完全顧不得什麼賠償問題,揪著李敏就是一個勁地問道,這稅務司怎麼知道他們逃稅,他們有沒有證據?他們會不會告我們?
李敏只能如實告知他們,自己對稅務司掌握多少證據是毫不知情,但是從陳明態度來看,只要他們妥協,應該不會追究他們之前逃稅的罪名。
如此金大寶他們才安下心來,並且麻利在協議書上面簽上自己的大名。
其實賠償也不多,他們還是有得賺,更別提官府還願意負擔三成。
這個官司最終還是以和解告終。
由官府和撲戶直接支付金錢賠償給原告,但同時皇庭也收回免稅方案,但是對於撲買稅的禁令,皇庭並沒有撤回,雖然張斐也知道,稅務司會廢除撲買稅,但畢竟現在還沒有廢除,這程序還得繼續走。
可是這在百姓眼裡,又是一次皇庭的大勝,之前官府的態度,大家都看在眼裡,拒不執行,但這才過了幾日,他們還是遵從皇庭的判決。
他們並不懂得其實稅務司接管了收稅權,而並非是官府的妥協。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懂得自己只需要依法交稅,任何不合法的收稅,都可以通過皇庭解決問題。
皇庭才是爸爸。
這使得公檢法的威望,是更上一層樓。
然而,如今官員卻沒有太多心情去關注皇庭,去在乎自己的顏面,他們更關注的稅務司這個在京城令那些權貴聞風喪膽的官署。
再加上稅務司雷霆萬鈞的手段,不到三日,就解決了這個官司。
於是他們借為陳明接風洗塵為由,又請陳明來到府衙,但實際上是打探稅務司到底會怎麼徵稅。
「這宴席就免了。」
陳明依舊是那副油鹽不進的面癱臉,語氣也非常符合他那張臉,扎得人死,「正好各位都在,陳某也正打算告知各位,我們稅務司的收稅原則,這其中也需要官府配合。」
蔡延慶趕忙問道:「不知陳稅務使需要我們怎麼配合?」
陳明道:「很簡單,就是讓那些稅吏來我們稅務司參加考核,合格者錄用,不合格者,只能讓他們去干別得事,以及取消戶長、里正的徵稅權,所有的稅務,全都由我們稅務司接管。」
韋應方淡淡道:「河中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即便官府也需要借民間的人力,你們稅務司有這麼多人嗎?」
陳明道:「我們稅務司是採取自主申報,報多少就收多少,這不需要依靠他們太多人力。」
何春林笑道:「我們平時請人去收稅,一些刁民都是想方設法逃稅,自己去報,能報個實數嗎?」
陳明道:「這不用各位擔心,這我們自有辦法,我們稅務司可以向各位保證,我們稅務司會嚴格依照稅法,將稅都給收上來的。
只不過規則可能會發生一些改變,我們認為兩稅太過耗費人力物力,再加上明年免稅法會來到河中府,百姓亦可通過交錢免役,故此我們會稅賦合一,每年就只徵收一次,官府需要針對夏稅的使用,做出一些調整,但是稅額總數是不會變得。」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官員解釋一愣。
「所有稅賦合一?」
「是的。」
陳明點點頭,「但這些主要是針對一些常規稅入,如契稅這一類,則是另外算,只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每一次地契交易,必須需要我們稅務司的蓋章,才能夠正式生效,契稅的錢也是交到稅務司,對於各位而言,亦是如此。」
這最後一句話,使得在場的官員神色一變。
陳明看在眼裡,但他完全不在乎對方的感受,我行我素道:「我知道各位在擔心什麼,京城的官員也曾對此是格外關注,我們稅務司就只會依法收稅,在自主申報的稅單上面,是有免稅一欄,各位到時填寫稅單時,就只需要將自己免稅額寫上去,也只需繳納免稅之外的稅錢即可,如果沒有,就不需要繳納。」
大堂內是一陣寂靜。
他們終於知道,為什麼陳明拒絕他們的宴席,這個氣氛確實不太適合設宴。
如果說前幾日,陳明還只是暗示他們必須得交稅,那麼今日這一番話,是非常明確的告訴他們,到時他們一定會收到一張稅單的。
但是,讓我們官員交稅?
請把舌頭捋直了,再說一遍。
然而,陳明卻用眼神告訴他們,這不是稅務司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