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沒有官司,就製造官司(1/2)
出得會議室,一陣刺骨寒風迎面撲來,許止倩不禁抬手擋在面前,忽覺一陣溫暖環抱住了自己,不禁嬌媚地瞧了眼張斐,稍稍扭捏了下,「這可是在官署。」
張斐笑道:「那又怎樣。」
許止倩知他性子,也不再多說,而是轉移話題道:「這其實都是你早就想好的吧?」
張斐問道:「什麼?」
許止倩道:「就是蔡京方才的建議。」
張斐笑著點點頭,摟著她一邊往後院那邊行去,一邊言道:「其實我們司法相對是比較被動的,而在原有的制度中,本就存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司法又無權干預行政,這就導致很多事情,我們都是無能為力。
就比如說上回關於撲買稅的桉子,如果官府去正兒八經地辯護,法援署也不一定能贏,因為在很多判例中,都是偏向官府徵稅的。」
許止倩輕輕點頭道:「難怪你之前說,稅務司不到,許多問題都無從談起。」
張斐笑道:「正是此理。如今稅務司來了,只要收稅方式發生變化,那我們皇庭就能夠針對這種變化,介入其中,然後設立新得原則。」
許止倩道:「首犯免於刑罰,就是你說得介入嗎?」
張斐呵呵道:「這只是熱身,好戲在後頭。」
在京城的時候都是許止倩充來當張斐的槍手,基本上張斐在正版書鋪所發表的文章,都是許止倩代筆,但是來到河中府後,這一點發生了改變,皇庭發表的告示、文章,幾乎都是蔡京擬寫的。
也不得不承認,在四小金剛中,蔡京的文采最佳,畢竟這皇庭和正版書鋪不是一個概念,皇庭要更加莊重、嚴肅,不便用那種非常粗糙的文筆來寫。
而那蔡京還專門研究過報刊的文筆,他可以用一種行雲流水的文筆,寫出張斐想要的那種通俗易懂的文章。
也許,這就是天賦吧!
不但如此,蔡京也非常擅於揣摩他人的心思,張斐只需交代一句,他就非常清楚張斐想要表達什麼。
很快,這第二期法報就出爐了。
而這一期內容,是非常清晰地說明,由於稅務司的自主申報,有別於之前的傳統收稅,這其中可能會出現一些問題,而這些問題中,就包括一些非有意為之逃稅行為,基於這些問題,皇庭將會免除首犯者的刑罰,只是酌情給與罰金作為處罰。
這其實也不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可以說也是在情理之中。
雖說之前就搞過自主申報,但那只是非常初級的,就只是拿著地契去交稅,警署也沒有怎麼管,玩得就是威懾,只要稅收不比去年,那就將就著過去。
但這一回是針對所有稅種,可是根據《宋刑統》,逃稅所面臨的刑罰,又是非常嚴重的,那麼寬免一次,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但是在民間,卻引發極大的轟動。
要知道當大家都得知稅務司降臨河中府後,最怕稅務司的,可不是地主,而是百姓,河中府的百姓,也聽說了這稅務司的傳言,是六親不認,冷酷無情,但凡聰明一點的百姓,也不會在這時候去仇富,他們會想,這稅務司對地主都這麼狠,比之前的稅吏,要狠毒的多,那咱們不就是砧板上的魚,只能挨宰。
然而,這一期法報,突然讓百姓想到,對呀,這邊還有皇庭能夠為我們做主。
時代已經變了。
要知道前不久,皇庭才幫不少百姓,從官府的撲買稅中討回公道,他們當然不知道這其實是稅務司主動放棄,不是官府真的屈服。
但至少從表面上來看,皇庭的判決是母庸置疑的。
雖然這只是在刑罰上的一個小小改變,但是卻起到安撫人心的作用。
不過,這也只能安撫百姓,可是安撫不了那些大地主、大鄉紳,他們倒不是非常害怕,自己會受到稅務司的欺凌,但是他們非常擔心自己的錢會被稅務司給弄走,原因就在於,他們可是逃稅大戶。
而他們也不打算如實交稅啊!
這前些天還與官府斗得難解難分的梁友義,今日就代表一些大鄉紳、大財主來到韋府,與韋應方、曹奕他們商議對策。
他們內心中,就認為自己不應該交稅,我們可是致仕官員,朝廷應該撥錢給我們,而不是讓我們交稅啊!
關鍵咱們還承擔著鄉村安定的責任。
「根據目前所知消息,稅務司會將所有的稅賦全部合為一稅,但具體是怎麼執行,暫時還不大清楚。」
韋應方是搖頭嘆息道。
以前他們與皇庭鬥爭,還算是比較迂迴,只是在暗中較勁,而輸贏暫時是不會影響到他們個人,但這回可是不同,這把火就是直接燒到他們頭上,他們現在也非常忐忑啊!
梁友義好奇道:「不管是兩稅,還是一稅,這些老夫倒是無所謂,但據老夫所知,咱們都得交稅。」
韋應方點點頭道:「應該是的,稅務司已經明言告知我們,到時會接到一張稅單的。」
「憑什麼?」
梁友義道:「那稅務司不應該只管收稅麼,難道他們還能制定稅法不成?」
言下之意,他們都能制定稅法,那你們官府還有啥用?
韋應方嘆道:「關於這一點,我們也向稅務司提過抗議,但是問題就出在合為一稅上面。」
梁友義詫異道:「此話怎講?」
一旁的曹奕趕忙解釋道:「梁老先生應該知曉,稅務司的到來,同時也帶來了免稅法。」
梁友義神色一變,「這老夫當然知曉,老夫可是極力反對這免役法的。」
「反對也沒用,這上面已經決定了。而且。」
曹奕嘆了口氣,道:「而且由於上回青苗法的官司,朝廷已經派韓寺事前來河中府,韓寺事一方面是支持新法的,但另一方面,又是來對付公檢法的,如果我們現在反對免役法,那到時候韓寺事還會為我們做主嗎?」
他們現在的境地可是非常尷尬,他們原本的計劃,就是讓新法與司法改革自相殘殺,他們官員和鄉紳各支持一派,然後在下面拱火。
這是官場中非常常用的手段。
基於這個計劃,那麼這些官員表面上就是要支持新法,他們現在可不敢對免役法有任何微詞。
畢竟他們還得依靠韓絳,去抗衡公檢法啊!
梁友義忙道:「比起新法,公檢法要更為可惡,我們得先對付公檢法,那新法不足為慮。」
他對張斐可真是恨之入骨,這輩子丟的最大的面子,可就是拜張斐所賜,這兩害相權取其輕,於是趕緊還安撫這些官員,咱還得以大局為重,你們千萬別反對免役法,以免壞了大事。
曹奕道:「如果不反對免役法,那這個合為一稅,就有很大的問題。」
梁友義越聽越湖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曹奕道:「因為根據免役法中的免役稅,是每個人都需要交納的,其中包括咱們官員,和尚、道士,等等。如果稅務司將諸稅合為一稅,那就變成所有人都得交稅。」
梁友義想了想,「那也只是免役稅啊!」
韋應方運道:「梁老先生,你還不明白麼,當諸稅合一,這些規定也將適用於所有的稅。」
梁友義道:「那你們就沒有反對嗎?」
「怎麼反對?」
韋應方哎呀一聲:「梁老先生不要忘記,以前那些土地也是要交稅的,只是那些人通過各種手段規避這稅收,官府沒有查到而已。但是如今的話,那些手段,可就不好使了。」
梁友義忙問道:「此話怎講?」
韋應方道:「就比如說許多大地主將田地寄托在寺廟名下,借著寺廟的免稅權規避稅收,但現在的話,寺廟也得交稅,而且根據免役稅來看,這土地越多,交得就越多,寺廟擁有的土地越多,即便免除一部分稅,所繳納的稅,也是非常多的。」
梁友義眨了眨眼,這才是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其實他們的免稅特權,都是有限制的,多大的官,規定多少畝土地免稅,其餘的土地也是要交稅的,但寺廟、道觀不用交稅,但如今合為一稅,這個規避方式,自然就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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