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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撲買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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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敏坐了下去。

院外的百姓也用噓聲回應了他的問話。

范鎮站起身來,「韋張氏,你是第一回去墟市賣東西?」

韋張氏搖搖頭道:「我大概是每一兩個月去一回。」

范鎮問道:「眾所周知,去墟市做買賣,是需要交稅的,一般來說,這二十個雞蛋,得交多少稅?」

韋張氏道:「一個就行了。」

范鎮道:「但是那些人卻要你多少個雞蛋?」

韋張氏委屈道:「十二個。」

范鎮道:「他們可有說明理由?」

韋張氏道:「沒有,他們就是問那我要十二個雞蛋,咱不肯給,咱說要這麼多,那咱就不賣了,結果他們就來搶。」

范鎮道:「當時可有人看見。」

韋張氏道:「市裡的人都看見了。」

范鎮拿起一份證據來,「張庭長,這是當時墟市裡面一些目擊者的供詞,可以證明我的當事人並沒有說謊。」

「呈上。」

「我問完了。」

范鎮將證據呈上後,便坐了下去。

接下來,李敏又傳承包雪霧山墟市的撲戶高強出庭作證。

「高員外,請你介紹一下你與雪霧山墟市的關係?」李敏問道。

高強道:「我是通過官府舉辦的撲買坊場,買下雪霧山墟市的商稅。」

李敏又繼續問道:「不知你是花了多少錢,又買了幾年?」

高強道:「最初我是前年花了八百貫買得一年,但結果虧了三百餘貫,所以第二年我不打算要了,可結果官府見無人撲買,硬逼著我買了下來。」

貴賓席上的官員們,皺眉看了眼高強,好似在說,你這廝可真是膽大包天,都不帶猶豫的就將我們給賣了。

殊不知,這高強最初也去找過官府,但官員們也沒有辦法,而且當時是心煩意亂,沒有怎麼搭理他,他才在一個鈔商的介紹下,請得李敏為自己爭訟。

李敏就是讓他這麼說的。

百姓們頓時又是噓聲四起。

顯然,這回噓的不是高強,而是官府。

這使得不少官員們覺得這皇庭就有毒,每回審案,都能扯到官府頭上來。

可他們也不想想,要是跟他們沒有關係,他們會來這裡看麼。

李敏問道:「高員外可方便告訴大家,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高強道:「我以前是跟著鄉民們一塊販鹽的,後來自己積攢了一些錢,又做酒、馬等買賣。」

李敏道:「做了多少年買賣?」

高強道:「二十餘年。」

李敏問道:「既然你坐了二十餘年的買賣,應該是經驗豐富,你難道事先就沒有做過調查,這八百貫買下雪霧山的墟市稅並不掙錢。」

高強道:「我當然有做過調查,雪霧山那邊的鄉村基本都在山區,所以他們每個月都會去墟市交易一些貨物,當地的墟市其實不小,我算著這一年下來是能夠賺錢的。

不過我也知道,官府一般都是將一些偏遠地區,又不太好收的稅務拿去撲買,我也招了一些人去盯著,但不曾想,當地民風彪悍,那些刁民不但不交稅,還常常將我的人打傷,弄得我也是焦頭爛額。第二年,我是說什麼都不想做了,否則的話,我這辛苦積累的錢,都得虧在這上面,我做酒買賣,這錢賺得多,還比較省心。」

李敏道:「結果呢?」

高強道:「結果官府說沒人要,讓我繼續做,我是到處去求,但也沒有什麼用,只能被迫繼續做,但如果還賺不到錢,那我就所有的錢都沒了,我只能找一些強人去收稅。」

「多謝。」

李敏點了下頭,又向張斐道:「大庭長,我這裡有一份去年關於雪霧山墟市的買撲證據,在去年十一月份,官府確確實實將雪霧山墟市拿去撲買,但結果就是沒有人競價。

可見我的當事人的確不願意再接這買賣,只是被迫才接下這樁買賣得,並且價錢也未有發生改變。此外,還包括當時,高員外所以做得人事安排,以及去年的收入,這都足以證明,我的當事人所言句句屬實。」

「呈上。」

庭警立刻將這份證據呈上。

當然,張斐不需要看,都是交給四小金剛分析。

范鎮站起身來,道:「方才韋張氏的做供,高員外應該也聽見了。」

高強點點頭。

范鎮問道:「那你是否知道此事?」

高強道:「我也是這兩日才得知的。」

范鎮問道:「你們手下做了什麼事,都不告知你的嗎?」

高強道:「一般是不會說得。」

「一般不會說?」范鎮問道:「也就是說這種事其實時常發生,故此沒有必要向員外匯報?」

高強心虛地瞧了眼范鎮,咳得一聲道:「他們只需要交錢給我,其它的事,我一般不會管。」

范鎮道:「所以高員外是默許他們這麼做。」

「我反對。」

李敏立刻站起身來,「對方是在誘導我當事人作答。」

「反對無效。」

張斐道:「被告必須對此做出回答,因為這涉及到一個責任劃分問題。」

高強不禁瞧了眼李敏。

李敏點了下頭。

高強這才說道:「我只是要求他們將錢收上來,因為前一年的教訓,我也知道可能會發生這類事,但我也沒有辦法,要不這麼做的話,這錢就收不上來,說不定他們自己還會被打傷,到時我還得出錢給他們買藥。」

范鎮又問道:「適才高員外口口聲聲說,只管收錢,不知高員外與他們約定,要交多少錢上來?」

高強道:「九百貫,我花了八百貫,賺這一百貫,這不過分吧。」

范鎮道:「我要問的是,你是讓他們只收九百貫,還是讓他們只交九百貫?」

高強囁嚅片刻,「只交九百貫。」

范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無論他們收多少錢都可以。」

高強道:「他們能收九百貫上來,就算不錯的了。」

范鎮道:「還請高員外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無論他們收多少錢都可以。」

高強道:「我並沒有限制他們。」

「我問完了。」

范鎮坐了下去。

李敏又站起身來,問道:「高員外,在你跟朝廷簽訂的撲買契約上,可有規定你每年只能收多少稅上來?」

高強搖搖頭道:「沒有,契約上只是寫明我出的價,但並沒有寫明我能收多少稅。」

「我沒有問題了。」

隨後,范鎮又傳一名受害者出庭,是一個名叫曹青年輕漢子,此人上得庭來,跟那大娘也差不多,口沫橫飛地衝著對方指責道:「那些個潑皮無賴,如同草寇一般,衝進我家裡,搶走我們的糧食,還還輕薄我的妻子。」

哭是沒有哭,但越說越激動,直接拍案而起。

張斐不得不敲槌,「原告,請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緒。」

馬小義也上前來,要求曹青坐下。

等到曹青坐下後,李敏便站起身來,「曹青,那些個潑皮無賴是一句話不說,就直接沖入你家嗎?」

曹青愣了下,「那倒不是,我家只有二十餘畝田地,但是他們卻讓我繳納四石糧食,這足足多了一倍的稅,我要是交了,那我吃啥?」

李敏道:「所以是你先拒絕他們,他們才沖入你家拿走你的糧食?」

曹青道:「他們胡亂收稅,你怎又不說了。」

李敏道:「請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你先拒絕交稅,他們才沖入你家。」

曹青情緒激動道:「他們要多收我的稅,我才拒絕的。」

李敏無奈一笑,又道:「之後他們便沖入你家。」

曹青點點頭。

李敏道:「這時候,你妻子在幹什麼?」

曹青道:「我妻子也想上來攔著他們,不曾想他們中有一人就趁機抱著我的妻子。」

李敏道:「所以是你妻子先上來攔著他們,雙方才發生身體碰撞的。」

曹青道:「那淫賊是故意去抱我的妻子。」

李敏根本不搭理他,而是向張斐道:「我問完了。」

范鎮站起身來,「他們有沒有解釋,你為什麼要交這麼多稅?」

「沒有。」曹青搖搖頭道。

范鎮道:「那你可有詢問?」

曹青道:「當然問了,可他們卻讓我別廢話,趕緊將糧食交出來,我們這才吵了起來。」

「多謝。」

范鎮點點頭,又向張斐道:「我沒有別的問題了。」

接下來是被告金大寶出庭,是一個又白又胖的中年人,從頭到腳都是富態相。

范鎮站起身來,「金大寶,你是何時買下高泉鄉的兩稅?」

金大寶道:「去年十一月買的,收得就是今年的稅。」

范鎮問道:「那你對你所雇之人在曹青家所為,是否知情?」

金大寶道:「我也是近日才得知的,我也只管收錢,其餘的事,我不管。」

范鎮道:「所以他們的這種行為,也是你默許的?」

金大寶道:「我請得人全都是經驗豐富之人,是不會出錯的。」

范鎮問道:「何謂經驗豐富?」

金大寶道:「那些人以前就是在衙里當差的,專門負責收稅,我就吩咐他們,平時官府讓你們怎麼去收稅,那你們就怎麼去收稅,咱也不知道如何收稅,學著官府做,那總不會有錯吧?」

范鎮眼中閃過一抹興奮之色,問道:「所以你認為官府平時也是這麼收稅的?」

金大寶道:「這我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就得找他們麻煩,當初我可是跟他們說好的,我也不可能天天盯著他們。」

范鎮道:「我暫時沒有別的問題。」

李敏站起身來,揚起一份證據來,「大庭長,這是我們從河中府十餘個鄉村問來的口供,這些口供可以充分的證明,金員外手下的所作所為,在官府平日裡收稅的過程,是時常發生,且有百姓去告狀,但官府從未追究他們的責任。」

「呈上。」

貴賓席的官員,個個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情,只要坐在這裡,他們就覺得自己是弱勢群體,MD,什麼鍋都往他們身上甩。

你們現在都不怕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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