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三法之爭(八)(1/2)
「呼這案子審得可真是刺激!」
葉祖恰一邊收拾著文案,一邊小聲嘀咕道。
上官均卻顯得很是擔憂:「這麼審下去不會出問題麼?」
目前雙方都是毫無底線,將統治階層最為醜陋的一面給展現出來,聽得都讓人心驚膽跳啊!
蔡卞道:「那也沒有辦法,這話是他們自個說得,咱們可沒有逼著他們說,這與咱們無關。」
蔡京問道:「你們認為誰會贏?」
上官均瞧他一眼,道:「兩個爛果子,你會選擇吃哪個?」
蔡京愣了愣,呵呵笑道:「我還是選擇回休息室吃糕點。」
四人捧著文案相繼離開了。
可他們的離開,卻引來院外百姓的抱怨。
休庭?
不是吧?
我們正看得過癮,況且現在都還沒有到吃午飯的時辰啊!
百姓聽得很是帶勁,因為無論那邊受到對方的傷害,他們都有一種非常爽快的感覺。
相反,這院內的官員們,則是長出一口氣,一些人用哆嗦的手,拿著絲帕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一些人則是癱在椅子上,目光呆滯著。
這種場面在封建社會下,那可是極其罕見的。
就沒經歷過啊!
這心裡能不害怕嗎?方才他們看得都已經快要窒息了。
過得一會兒,他們才站起身來,但很快又三三兩兩圍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人人臉上皆是憂心忡忡。
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官員與鄉紳互拔底褲,這這真的可以嗎?
這麼下去,會不會影響到君主和士大夫的統治?
而與此同時,院外那更是輿論大噪。
兩邊的支持者也都在爭論,誰更有理,可是這爭來爭去,彼此都被對方給說服了,都覺得對方說得很有道理,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這簡直就是雙倍的傷害啊,爭著爭著,百姓也漸漸感到有些絕望。
這都不是什麼好鳥。
那咱們豈不是橫豎都是死。
這
悲劇啊!
事實就是如此,控辯雙方本來就是一夥的,都是屬於統治階層,幹得就是同一件事。
是,不少百姓被地主弄得家破人亡,但更多百姓被官府弄得家破人亡。
只能是越爭越絕望啊。
忽然間,他們仿佛感覺一道亮光照來,紛紛抬頭看去,但見大門前掛著兩個碩大的字——皇庭。
不錯!
還有皇庭。
百姓猛然醒悟過來,唯獨皇庭沒有這麼幹過,皇庭一直在捍衛我們的利益,所以,他們不由自主地將希望寄托在皇庭。
而那邊張斐與許芷倩剛剛回到辦公室,尚未來得及喘一口氣,那王韶、郭逵便來了。
「二位急於見我,是有何急事?」
張斐揣著明白裝糊塗道。
王韶是開門見山道:「張庭長,我們覺得不能再這麼審下去,因為這將會影響到朝廷的統治。」
這玩得太大了,弄得他們這些務實派都是心驚膽顫。
一旦引發動盪,他們的活也就沒法幹了。
他們勞心勞力,一直在想辦法處理應對西夏的戰事,可不能因為一場官司,而導致一切都付諸東流。
這是他們都無法接受的。
張斐先是一愣,旋即苦笑道:「二位,我只是秉公執法,如果他們要選擇和解,那我也會答應的。但如果沒有特殊理由,我就終止此次審判,那就是我的失職,這會給我帶來風險的。」
王韶、郭逵相視一眼。
郭逵退而求其次道:「能不能改為閉門審理?就好像上回審理綏州一案。」
如果都是自家人的,那就隨便你們怎麼說。
對這裡面的彎彎道道,他們心裡清楚的很。
張斐搖頭一嘆:「其實我也有想過,但是這不同於軍事審判,這事關河中府所有的百姓,如果閉門審理,我們皇庭就要承擔很大的風險,因為最終的判決,不一定會令所有人都滿意。
到時許多官員、鄉紳、百姓可能都會將責任歸咎到我頭上。但二位都知道,這事與我無關,我也沒有必要為此承擔任何風險,公開審理,這就是最為穩妥的方式。」
二人聽罷,還真不好多說什麼,因為最終判決是在皇庭手裡的,突然改為閉門審,不管到底怎麼判,都會引發很多質疑。
問題來了。
皇庭為何要為此承擔任何風險?這事跟皇庭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最終,二人也只能悻悻離開。
他們前腳剛走,張斐便是呵呵一笑,「竟然跑來遊說我,看他們都沒有反應過來,誰才是此案最大的贏家。」
一旁的許芷倩突然道:「但是他們雙方都已經殺紅了眼,再這麼繼續斗下去,會不會真的引發動盪。」
「不會。」
張斐非常堅決地說道。
許芷倩好奇道:「你為何這麼自信?」
「因為最終的決定權是在我的手裡,而我也代表著朝廷。」
張斐嘴角一揚,雲淡風輕道:「是,也許百姓會對鄉紳、官府產生一些質疑,但同時也會將曾今對鄉紳、官府的信任,轉移到我們皇庭頭上,從而相信被皇庭掌控的司法。」
而此時皇庭外面是熱鬧非凡,如今門外的商業區已經建設的差不多了,大小商鋪林立,不但有專門為富人準備閣樓、包間,雅座,也有為窮人準備茶棚、酒館,而且價格也都是非常親民的。
「哎呦!蘇檢察長來了,各位裡面請,裡面請。」
大狗見到蘇轍等一干檢察員向自己的酒樓行來,是立刻迎了上去。
陳琪瞧店外那廊道上都已經坐滿了,不禁問道:「還有位子嗎?」
「有得!有得!」
大狗直點頭,「張庭長早就定下靠近湖邊的位子,供各位休息。」
陳琪頓覺有些受寵若驚。
一干檢察員來到河邊的大樹下坐下後,但目光並未投向河邊那美麗的風景,而是望著酒樓那窗台前閃過的一道道人影,只見不少鄉紳正在與官府的官員進行交涉。
「看來他們已經意識到,這官司打下去,只會兩敗俱傷。」王申小聲道。
陳琪道:「或許下午不會再開庭審理。」
「不可能。」
蘇轍道:「此事要能夠談成,就不會鬧到皇庭上去,咱們還是早點吃完,早點去休息,下午可能還有很多事要做。」
陳琪、王申同時看向蘇轍,似乎有些懷疑。
因為目前看來,他們都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場兩敗俱傷的官司。
那麼,還要再繼續互相傷害嗎?
但凡是個聰明人,也不會幹這種蠢事。
可事實卻正如蘇轍所言,下午的審理是如期而至。
這也正說明,中午那些官員、鄉紳的合縱連橫徹底宣告失敗。
原因也很簡單,就是青苗法。
元絳是肯定擁護青苗法的,這是不能退讓的,而范鎮是肯定反對的,為求阻止青苗法,他是翰林學士,戶部侍郎都不當了,怎麼可能會就此妥協,他來這裡就是為求阻止青苗法。
然而,如果范鎮他們不選擇在皇庭上訴,那他們就沒有別得辦法,因為朝中也是革新派得勢。
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
這中間的根本矛盾都無法解決,還合縱連橫個勾八。
關鍵還有相當一大部分官員在暗中拱火。
這怎麼談得成,只能忍著痛苦繼續打下去。
「諸位下午好。」
張斐來到庭台上,又看向助審席上面的百姓,「諸位助審員中午休息的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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